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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甘心做贼1

     寇仲安慰他道:“一日我寇仲未死,李世民仍未可言胜。”

     杜伏威沉吟半晌,说道:“子陵托我为他办的事,已有点眉目,这个人你们是认识的,他对你们亦很有好感。”

     寇仲大讶道:“我真想不到长安有这么一个人。”

     杜伏威道:“他不是长安城内的人,却是李渊以前的江湖朋友,更是大仙胡佛尊敬的人,江湖上即使穷凶极恶者,多少都要给他点面子。”

     寇仲抓头道:“究竟是谁?”

     杜伏威道:“就是欧阳希夷!”

     寇仲一震道:“竟然是他,他老人家不是隐居名山,不再出世吗?怎会到长安来?”

     杜伏威道:“他不是自己到长安来的,而是李渊专诚请他出山,去向你的岳父说项,请他放弃支持你,并开出条件,只要‘天刀’宋缺在世一天,李家的人不会踏进岭南半步,宋缺更不用向李渊称臣。若宋缺过世,唐室将会续封他的继承人为镇南公。其他条件,当然包括唐室会坚持汉统,与突厥人划清界限诸如此类。”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说道:“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

     杜伏威道:“天下谁不惧怕宋缺?宋缺再加上我的仲儿。”

     寇仲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苦笑道:“爹不用为孩儿打气。唉!”顿了顿皱眉道:“欧阳希夷身份崇高,就算他肯做司徒福荣的后盾,只会惹人起疑,欧阳希夷和司徒福荣,是根本不能扯到一起的两个人。”

     杜伏威哑然失笑道:“穷则变,变则通。办法却须由你们去想,欧阳希夷与胡佛两人关系非比寻常,欧阳希夷说的话,胡佛会言听计从,例如欧阳希夷揭穿池生春的身份,胡佛即使为此惹来杀身之祸也不肯把女儿许配给他。”

     寇仲叹道:“问题若发展到那情况,我们对付池生春的大计肯定泡汤。若胡佛通知李渊,情况更不可收拾。”

     杜伏威道:“所以你们必须想个妥善的方法,欧阳希夷后天将起程去南方,我可安排你们秘密会面。”

     寇仲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有了!”

     徐子陵回到多情窝时,侯希白正挨着椅子熟睡,到徐子陵隔几坐到他旁,睁目道:“是什么时候哩?”

     徐子陵正感受着夕阳余光所引起对时间消逝的惆怅感觉和宁和心境,淡淡地说道:“已是黄昏时分。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却一直忍着,怕伤你的心,今天终忍无可忍,不吐不快。”

     侯希白苦笑道:“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是否认为我永远练不成不死印法?因为我和石师根本是本质大异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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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侯公子你确是善知人意。”

     侯希白不解道:“子陵你该不会是幸灾乐祸的人,为何听来却好像甚为欣兴的样子,小弟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徐子陵耸肩轻松地说道:“希白兄眼下是否感到很紧张,整个人像一条扯紧的弓弦,每一刻都活在紧张戒备中?”

     徐子陵忽又打个手势阻止他说话,欣然道:“在答这个问题前,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侯希白精神大振道:“这世上还可能有好消息吗?快说出来洗一下我的晦气。”

     徐子陵道:“小弟晓得另一幅展子虔的真迹在哪里?”

     侯希白剧震道:“确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出来。”

     徐子陵道:“只要你肯央宋二哥,他可带你回岭南看展子虔的《游春图》。”

     侯希白动容道:“《游春图》与《寒林清远》同是展子虔的传世代表作,令他成为山水画的鼻祖,想不到竟落到宋缺手上。不过似乎改向寇仲求一封介绍信稳妥点,宋二哥不是和他老爹闹得很不愉快吗?”

     徐子陵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宋二爷极可能遇上他命中另一克星,他见过商秀珣后的神情,你看到自然明白。”

     侯希白一呆道:“竟有此事?不过也难怪他,‘相近’和‘相异’在男女间均可造成极大的吸引力,以宋二哥高门世阀培养出来的品位、气质、风采,与商美人确是非常匹配。”

     徐子陵有感而发道:“说真的,我和寇仲都配不上她,只有宋二哥能予她幸福的生活,若我们愿望成真,将是最理想的结局。”接着微笑道:“侯兄现在感觉如何?”

     侯希白一呆道:“原来子陵在设法开解我,不过我现在确是轻松平静多啦!想起《游春图》,练得成不死印法与否只是小事,唉!怎样也都要看到《寒林清远图》。”

     徐子陵肃容道:“我不是开解你,是提醒你,最好把不死印法忘记,否则你的精神会受到严重损害,最后连李渊嘱你画的《百美图》都难以交卷。”

     侯希白皱眉道:“没这么严重吧!”

     徐子陵问道:“你的美人扇上有没有多添一位商美人呢?”

     侯希白一颤道:“你看得很准,我确是不敢动笔,没有信心掌握她迷人的风采神韵,难道真是苦研不死印法落得的后果?”

     徐子陵道:“你这叫舍长取短,若你能把写画的境界融入武道,另出枢机,不是胜过去学令师损人利己的不死印法吗?自创是唯一的出路,更是你的生路。”

     侯希白双目精芒大盛,一拍扶手,奋然道:“对!当我写画之时,意在笔锋,无人无我,意到笔到,没有丝毫窒碍,心中除画内世界外别无他物。幸好得子陵提醒。”

     徐子陵欣然道:“你终于从不死印法的噩梦醒过来,顺道告诉你另一则消息,《寒林清远图》该落入李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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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希白失声道:“什么?”

     徐子陵解释后,微笑道:“你若想亲睹《寒林清远图》,必须代宋二哥扮成申文江入宫鉴画,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必须下一番摹仿的工夫。”

     此时寇仲翻墙而至,在侯希白另一边坐下,讶道:“为何侯公子像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充满生机和斗志,不再死气沉沉的!”

     侯希白笑道:“全拜子陵所赐,提醒我以画入武,不再向不死印法缘木求鱼,浪费精神时间。”

     徐子陵道:“有没有好消息?”

     寇仲道:“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现在全盘计划成竹在胸,保证可行。”先说出欧阳希夷一事,接着道:“事情要双管齐下的进行,首先我们请夷老他亲自出马,警告‘大仙’胡佛,指出池生春极可能与巴陵帮和香贵有关系,要他设法找借口拖延池生春的逼婚。”

     徐子陵道:“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因胡佛早明告池生春,除非在聘礼中有《寒林清远图》,他才肯答应婚事。”

     寇仲从容道:“我就怕胡佛在尹祖文和李元吉的压力下,放弃此一坚持。而且不知陵少有没有想到另一可能性,假设尹祖文透过尹德妃请出李渊为池生春提亲,《寒林清远图》将再难成为障碍。”

     侯希白点头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李渊一来有愧于心,二来对尹德妃言听计从,且说不定尹德妃亦晓得《寒林清远图》正在李渊手上。”

     徐子陵皱眉道:“但在那种情况下,胡佛唯一拒绝的方法,是将夷老这张牌打出来,向李渊揭破池生春的身份,那时我们的大计势必泡汤。”

     寇仲胸有成竹地地说道:“所以我说双管齐下,首先不能让夷老向胡佛透露太多关于池生春的事,只说此人与魔门大有关系,光是此点已足可令胡佛对池生春敬而远之。另一方面,则由陵少设法说服胡小仙,不妨告诉她《寒林清远图》已落入李渊手上,好安她的心。那时她只要扮成孝女的模样,由她公告天下谁人能诛杀曹三及把《寒林清远图》取回来送给她爹,她就委身下嫁,来一招宝画招亲,将问题彻底解决。此事必会传至街知巷闻,李渊更不能为池生春出头。”

     徐子陵道:“你这条所谓妙计虽匪夷所思,但确可解决池生春逼婚的问题,因为曹三已变成子虚乌有的人物,神仙下凡亦不能把他再杀一遍。可是对我们的大计却似乎有害无益,至少以后胡小仙再不用听我们的指挥。”

     寇仲笑道:“这恰是精采之处。徐子陵大侠于此时功成身退,改由司徒福荣和太行双杰上场,在什么娘的地方碰上胡小仙,惊为天人下重金礼聘长安最有资格诛杀曹三夺回宝画的侯公子出马……”

     侯希白截断他道:“你弄得小弟糊涂起来,这是否节外生枝,平添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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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指着自己的脑袋道:“这是因为我幻想力丰富,自然而然想出节外生枝的妙计来。我的目的只是先破坏池生春合并明堂窝的奸计,而司徒福荣则因看上胡小仙,故由低调变为高调,终正面和池生春较量,更把香家之主香贵引出来。”

     徐子陵点头道:“你的提议不失为妙计,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还要赴尔文焕的酒肉约会,今晚肯定我们可狠赢一笔,明晚便很难说。”

     侯希白一呆道:“尔文焕?”

     寇仲解释一番,侯希白失望道:“那今晚岂非没我的份儿。”

     寇仲笑道:“公子放心,我们怎敢冷落你?今晚二更时分,我们在此会合,同赴尹府寻找秘道入口,看看秘道通往皇宫哪一个角落去,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徐子陵皱眉不悦道:“你又对李渊心怀不轨了!”

     寇仲举掌立誓道:“皇天在上,若我寇仲有此心,教我永远娶不到老婆。”

     徐子陵歉然道:“是我错怪你。”

     侯希白坦然道:“我也该向你道歉,因为我和子陵想法相同。”

     寇仲笑道:“大家兄弟,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事实上我是一番好意,邀请两位大哥和我一起欣赏和享受生命。生命所为何来?就是动人的体验。请想象一下大唐皇宫内深夜是如何动人,矗立的殿阁楼台,宏伟的横断广场,深幽的御园,就让我们在这长安最危险的地方,听听皇帝与爱妃的私语,别忘记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是住在宫内的,不入虎穴,焉得虎语?”尚未说完,徐子陵和侯希白早捧腹大笑,亏寇仲尚可继续慷慨陈词,直至话毕。

     寇仲若无其事地说道:“今晚的节目,两位应不再反对吧!”

     忽然下起毛毛细雨。寇仲和徐子陵扮的太行双杰与尔文焕在北苑碰头,姚洛没有出现,却多出个乔公山作陪客,四人在一间食馆把酒言欢,席间尔乔两人一唱一和,以老到的手法探听有关司徒福荣的事,顺便盘查两人,寇仲和徐子陵一一应付,给尔文焕和乔公山勾画出司徒福荣有志赌场的一个初步印象。饭后乔公山提议到上林苑去,且夸言可请纪倩来献唱两曲,寇仲却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直言手痒赌瘾大起,尔文焕遂领他们往六福赌馆。至此两人更肯定李建成和李元吉为打击李世民,仍是紧密合作,所以池生春的事,才能有李建成的心腹从旁协助。至于李元吉或李建成是否晓得池生春和尹祖文乃魔门中人,则难以证实。尔文焕还找来赌客,于六福的贵宾房组成赌局,几个人赌个天昏地暗。结果不出所料,寇仲和徐子陵在对方故意相让下,大有斩获,每人各赢近百两通宝,已是一笔颇大财富。

     离开六福后,尔文焕还想带他们到青楼快活,被他们以必须回去保护司徒福荣为借口推却。分道扬镳后,寇仲和徐子陵朝司徒府方向走去,毛毛细雨仍下个不休,将长安城笼罩在迷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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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哂笑道:“尔文焕和乔公山都是非专业的骗子,热情得过分。好了!我现在去见夷老,你是否陪我去?”

     徐子陵道:“你不是要我去找胡小仙吗?我现在须往明堂窝留下暗记,约好她明天见面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