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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寒林清远2

     寇仲大喜道:“我还想不到有击败李世民的方法,快说来听听。”

     杨公卿和张镇周你眼望我眼,似是有口难言,又像指望由对方说出来。

     寇仲大感奇怪,旋即醒悟过来,剧震道:“你们不是想扳倒王世充吧?”

     张镇周叹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杨公卿苦笑道:“这是如今唯一可行的办法。王世充任用同宗,尽失人心!若少帅能取而代之,可令军心大振,谁不知道少帅是击败李密的最大功臣,更是李世民唯一畏惧的人。”

     寇仲皱眉道:“问题是现在重要的军权和城池的控制权均操在王世充的皇亲国戚手上,如王世充有什么三长两短,整个郑国会乱成一团,溃不成军,只会白便宜李世民。”

     张镇周冷笑道:“无毒不丈夫。只要我们计划周详,行事狠、辣、快。一举杀尽洛阳城内王氏族人,再封锁消息,然后假冒王世充亲笔颁发的旨令,可把其他城池逐一接收,将王姓将领逐个诛除,那时何愁大事不成。”

     寇仲因知魔门和突厥正全力支持王世充,晓得要扳到王世充此举是似易实难。同时更明白王世充因何如此顾忌自己,因他害怕眼前这类情况的发生。

     杨公卿道:“此事并非我和镇周先想到的,适才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和尚书左丞宇文儒童曾联袂来找我,向我提出此事,希望我能和少帅商量,请少帅出手刺杀王世充。不过他们的目标是要让被王世充废掉的杨侗重登帝座,却触发起我作如此想法,再找镇周商讨后,我们均认为非是绝不可行。”

     寇仲头痛起来,说道:“让我想想。”

     张镇周摇头道:“若要动手,必须于明天上朝时动手,否则若让王世充领大兵往守慈涧,我们将痛失良机。”

     寇仲把心一横,断然道:“好吧!你们立即准备,明早将是王世充的死期。”

     徐子陵回到多情窝,等待他的是去而复返的婠婠,她仍是那美得令人心颤的样儿,并恢复一向冷漠笃定的神态,似乎世上再没有能使她动心的东西。可是徐子陵却感到她和以往不同,但究竟怎样的不同?他却说不出来。直至踏进内堂,目睹她安详悠闲地坐在靠窗椅子处,他才知道她芳驾在此,而不能预早生出感应。如此不济的最大原因,是因他担心寇仲致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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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婠婠冷冷地瞧着他,樱唇轻张地说道:“这么晚了,子陵到哪里逛过?”

     徐子陵在她旁坐下,沉声道:“昨晚你是否在利用我?”

     婠婠皱眉道:“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吗?人家现在孤立无援,你仗义帮忙好应该吧!”

     徐子陵摇头不悦道:“你若要我帮你,何不开诚布公的提出要求,竟要来骗我!你那什么为师傅哀伤的哭哭啼啼,全是装出来的。用心是先引起我对你的同情心,再利用对我长生真气的认识,助你在天魔大法上修炼到功行完满的最高境界,我有说错你吗?”

     婠婠默然片晌,心平气和地说道:“子陵是什么时候醒觉的?”

     徐子陵想不到她敢坦然承认,心中反响起危险的警号!硬将不平之气压下,淡淡地说道:“我太愚鲁了!要直至刚才看到你的一刻,方敢肯定自己又中你的奸计。”

     婠婠凝望前方空处,声音转寒,说道:“子陵勿要再侮辱我。我现在正挣扎求存,否则只有臣服于石之轩的一条路走。你助我成为阴癸派的新主人,我则助你除掉石之轩,各有得益,岂非两全其美。”

     徐子陵苦笑道:“你想得真周详妥当,你该比我更想除掉石之轩吧!他正是你想统一魔道最大的障碍。”

     婠婠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动人娇笑声,摇头叹道:“子陵错了!且错得非常厉害。我只要向石之轩俯首称臣,他会对我爱护唯恐不及,说不定还将我收作他的女人,让我成为他的左右臂助。可是你和寇仲却是他的眼中钉,寇仲他尚可容忍,因为可利用他来牵制李世民,但你和师妃暄的关系却是他无法容忍的。更大的问题是你两人的修为每天均在突飞猛进中,终有一天会成为宁道奇和宋缺那级数人物,深深威胁到我圣门的存在。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石之轩绝不会错过杀你的机会。”

     徐子陵听得糊涂起来,婠婠固是言之成理,可是当他面对石之轩时,确实感到他因石青璇的关系至少目前尚未有杀他之意。不过石之轩真正的心意谁都没法捉摸,则是不争的事实。

     婠婠终朝他瞧来,原本冰冷的眼神被复杂难明的神色替代,柔声道:“你可以信人家一次吗?石之轩上次放过你,是因他受祝师玉石俱焚所创,至今内伤未愈,所以借石青璇以稳住你,一旦他内伤尽愈,那时不但你要遭殃,石青璇亦将遭他毒手。石之轩是没有人性的人,绝不能以常人之心测度的。”

     徐子陵暗里出把冷汗,因为婠婠的分析有强大的说服力,说的极可能是真实的情况。兼且师妃暄曾说过石之轩“康复”后,第一个要杀的是自己的女儿,虎毒不食儿这类说法对凶残如石之轩者是两码子事。他可以不信婠婠,却不能不信师妃暄的预测。何况他曾亲口向师妃暄说过会尽力除去石之轩。那晚石之轩明明是要来对付侯希白,却因他的介入改变计划,装作专为与他见面,并劝他到巴蜀找石青璇,说不定全因不想他在这里阻手阻脚,妨碍他统一魔道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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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婠婠说的话再一字一字地传入他耳内道:“要杀石之轩,现在正是最后一个机会。否则若待他完全复原,那时即使天下三大宗师联手对付他,他仍有安然逃逸的能耐。”

     徐子陵仍坚守最后一道防线,不说出石之轩就是坐枯禅的大德圣僧。沉声道:“我们纵有杀他之心,但该到哪里找他和如何着手?”

     婠婠道:“这方面由我想办法,只要你肯答应和我并肩作战便成。子陵啊!为己为人,千万勿要错过这千载一时的良机。”

     徐子陵别头朝她瞧去,婠婠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如刀刃,似能透视他内心的想法。徐子陵心头一颤,清楚感受到婠婠在精、气、神上无不比前大大提升,再非昔日的婠婠。

     婠婠语气却出奇的冷静平和,淡淡地说道:“你的一句话,将可决定我圣门未来的命运。”

     徐子陵感到自己的心正“霍霍”急跃,长长呼出一口气,尽量令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儿断然道:“好吧!”

     寇仲从禅定中天然醒觉,窗外刚透入第一道曙光,新的一天开始,新的烦恼随之而来。刺杀王世充一事,根本不可能作真正的筹划,只能见机行事。于此大战即临之际,洛阳城内任何风吹草动,均瞒不过王世充和荣凤祥的耳目。所以杨公卿和张镇周既不能调动兵马,更不敢知会其他存有异心的将领,只能和彼此信得过的心腹手下作好心照不宣的心理准备。杀王世充,只有一个机会,一击不中,将招致王世充亲卫的反击,没有第二个机会。王世充本身为货真价实的高手,虽及不上杜伏威、晁公错那个级数,但若及时惊觉,硬挡他寇仲全力数击肯定没有问题。所以寇仲必须营造出最有利的形势,掌握时机,予他致命一击。至于成功刺杀王世充后会出现什么局面,则只有老天爷晓得。想到这里,寇仲暗叹一口气。隐隐感到刺杀王世充实是兵行险着,来一场生死豪赌。

     蹄声在宅外响起,自远而近。寇仲功贯双耳,立时大吃一惊。他所居宅院位于城南择善坊内,紧傍通津渠,是前巷后河的格局,现在不但街巷两端各有数十骑驰至,渠上更有多艘快艇破水的声响,一下子将整座小院落重重包围起来,难道刺杀之谋已经败露?探手抓着搁在**一边的井中月。

     王玄应的声音从外面喝进来道:“少帅开门。”接着是叩门的激响。

     侯希白满身酒气的回来,徐子陵仍呆坐椅子,前者在他旁坐下,兴奋地说道:“偷到手吗?”

     徐子陵没好气地说道:“亏你还有这种闲情,灭情道的高手中,有谁是姓许的?”

     侯希白失望的摇头,说道:“灭情道我只认识一个‘天君’席应,此道在圣门两派六道中行藏诡秘,不过听石师提起他们时的口气,与他们的关系该相当不错;因为灭情道一向支持圣门诸道合一,你昨晚遇上此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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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将昨晚的经历细说一遍,侯希白的酒意登时退掉几分,色变道:“灭情道竟肯与阴癸派联成一气,不是有石师在后主持吧?”

     徐子陵皱眉道:“这有什么出奇之处,在巴蜀时阴癸派不是曾和席应合作,要把宋缺引往巴蜀去吗?”

     侯希白神色凝重地说道:“那怎么相同呢?其时祝玉妍尚健在,至少名义上是圣门的领袖,而石师则患上怪病。圣门诸系谁都不会服谁,更不会轻易结盟,现在只有石师够资格将像一盘散沙的圣门各系统一团结起来。”

     徐子陵心中一动,开始有些明白婠婠所说的孤立无援非是违心之言。

     侯希白陪他齐发半晌呆后,长长呼出一口气道:“石师若来逼我表态,我该怎么办才好?”

     徐子陵探手过去,抓着他肩头,语重心长地劝道:“找个僻远些的地方避避风头好吗?”

     侯希白梦呓般道:“那你怎么办?”

     徐子陵苦笑道:“我想抛开一切,立即动身往洛阳找寇仲,逼他解散少帅军,放弃争霸天下的妄想。”

     侯希白剧震朝他瞧来,摇头道:“你不是说笑吧?寇仲是那种天生爱驰骋沙场的人,就像我爱到青楼去偎红倚翠一般无异。”

     徐子陵放开搭在他肩头的手,软弱地地说道:“最近他曾多次表示对战争感到厌倦,现时洛阳死路一条,或者我可以趁此时机说服他。”

     侯希白叹道:“有时我也会厌倦青楼打滚的生活,但还不是离不开那里?因为没有其他更能吸引我的事物。我所有拿手绝活,什么吟诗作对、琴棋书画,都要到青楼才有人欣赏,令人生出共鸣。寇仲亦然,战场是最能表现他长处的地方,要他像你般闲云野鹤的生活,我们的少帅绝办不到。”

     徐子陵颓然道:“你好像比我更了解他。”

     侯希白勉强振起精神,说道:“我决定不走啦!要走也待完成能流芳后世的百美图卷后再考虑。我准备在卷上作一百首诗,每首诗形容一个美人儿,这可是从没有人曾干过的壮举。若你能再接再厉把《寒林清远图》偷回来,事情将更完美。”

     徐子陵忍不住泼他冷水道:“你的石师来找你时怎么办?”

     侯希白豪兴忽起,笑道:“就和他来个据理力争!谁叫他把我教导成这么一个只爱风花雪月的人。”

     徐子陵苦笑摇头,说道:“你好像完全失去斗志,我对你的鼓励难道丝毫不起作用。”

     侯希白颓然道:“纵使练成不死印法,且击败杨虚彦又如何?石师若一心杀我,我终仍是难逃他毒手。”

     徐子陵道:“你老哥似乎每天早上从青楼回来,都是现在般斗败公鸡的颓丧模样,全无斗志!可是一到晚上,又会脱胎换骨地变成另一个人。好好睡一觉吧!黄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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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希白茫茫然地瞧着他站起来,说道:“不是又要到陈甫处学经营押店生意吧?”

     徐子陵耸肩道:“或者先去和纪倩打个招呼,她的香居在哪里?”

     寇仲心念电转,把眼前的处境迅速作出分析,那关乎到他自身的生死,以及是否要助王世充守洛阳的大计。若王世充蓄意杀他,他最聪明的做法是立即突围逃走,再不理王世充的事。但除非王世充晓得部下对他的刺杀行动,否则杀寇仲实属不智。既与窦建德关系破裂恶化,更使位于东南的少帅军成为他的死敌,有百害无一利。所以现在的问题可能只是王玄应私下的行动,王世充并不知情,纵非容易应付,总胜过王世充尽起高手来围杀他。

     寇仲一边应道:“太子少安毋躁,小弟即来开门迎接。”一边把井中月背到背上,又把暗藏刺日摺弓由楚楚手制的外袍搭在左肩处,悠然往前进走去。

     刚推开前厅大门,尚未步下台阶,“砰”的一声门闩断折,外院门给硬撞开来,王玄应策马领先闯入,紧随他旁的是满脸杀气、杏目圆瞪的荣姣姣。眨眼间,院子内满是高踞马上、杀气腾腾的郑国战士,王玄应的亲卫高手,人人对寇仲怒目而视,手按兵器。

     寇仲明白过来,呵呵笑道:“太子若以这种连等开门亦不及的心情去对抗李世民的玄甲战士,肯定必败无疑。”

     王玄应戟指怒道:“闭嘴!我来问你,我们大郑视你为上宾,为何你昨晚竟到荣府杀人放火,是否不把我们大郑放在眼内?”

     寇仲抓头道:“你究竟要我闭嘴还是答话?”

     王玄应勃然大怒,荣姣姣娇叱道:“还要砌词狡辩,今天有你就没有我,上!”

     寇仲大喝道:“且慢!且容小弟先请教清楚,太子这回是否奉旨而来?”

     王玄应微一错愕,旋即怒道:“杀你区区一个寇仲,难道还要向父皇请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