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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敌友难分2

     徐子陵喜道:“阴兄是否看到小弟在你客栈内的留言,故而寻来。”

     阴显鹤仍是那副孤独落寞,像人世间所有欢乐都跟他没半分关系的神情,淡淡地说道:“徐兄在找我吗?”

     寇仲跳起来道:“阴兄请坐,要茶还是要酒?”

     阴显鹤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摇头道:“站在这里便成,这次来是有事相告。”

     两人精神大振,洗耳恭听。

     阴显鹤仰望天空,说道:“刚才那场雨下得真厉害,当时我正在跟踪许开山的马车,他离开名妓慧深的家,直驰往朱雀大街的稻香楼,那是龙泉最有名声的酒馆。我借大雨的掩护,紧吊在他车后,自以为万无一失,岂料抵稻香楼时,车子变成空车一辆。坦白说,我现在真的相信许开山是大明尊教的大尊或原子,否则岂能厉害至此。”

     要知阴显鹤实为东北武林最出色的剑手,功力跟他们所差无几,此人更对自己追踪跟蹑的技术非常自负,所以在这方面无论如何该有两下子。许开山不但晓得被跟踪,还三两下就把阴显鹤甩掉,在在显示出其可怕的才智与身手,故令阴显鹤惊怵不已,特来警告他们。

     寇仲皱眉道:“许开山因何不惜显露狐狸尾巴,也要以这种近乎炫耀的方式撇掉阴兄?哼!这家伙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办。”

     徐子陵道:“我奇怪的却是他为何不索性下车找阴兄晦气,此乃杀阴兄的一个好机会。”

     阴显鹤坦然道:“因他对你们两位非常忌惮,一天你两人未死,他还不敢过分放肆。”

     寇仲哈哈笑道:“我猜到啦,因他很快可以解决我们,故忍其一时之气。!阴兄的情报真管用,令我们弄清楚很多事。老许到稻香楼前,有人找他吗?”

     徐子陵没好气道:“不要那么武断,他可以是去干其他事情的。”

     阴显鹤道:“只有杜兴来找过许开山,两人不知因何事吵个脸红耳热,我因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后来杜兴气冲冲地离开,接着是许开山离去。”

     两人面面相觑。

     寇仲动容道:“还是陵少猜得对,杜兴虽与许开山狼狈为奸,但确不知许开山是大尊或原子的身份,故兴问罪之师,这正切合杜兴火爆的性格。”

     阴显鹤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徐子陵道:“这个我们稍后再向你作解释,我们想请阴兄再帮我们一个大忙。”

     阴显鹤冷冷道:“事实上我的命运已和你们联系在一起,你们若被害,我阴显鹤肯定没命生离龙泉,但这也并非不是好事一桩。”说到最后两句,双目射出温柔的神色,似像对龙泉有某种奇异的感情。

     寇仲苦笑道:“死在龙泉对我来说却只会是窝囊透顶,我绝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现在我有十成把握肯定会在离宫时遇伏,他奶奶的熊,他们要杀我,我就还以颜色,一箭贯穿深末桓的咽喉要害。”说到最后,他双目杀机大盛,精芒电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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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咯!咯!”门响。

     阴显鹤淡然道:“我不想见任何人!”

     徐子陵道:“这边走!”领他入南厅去了。

     寇仲晓得子陵会趁机向阴显鹤详述今晚与敌周旋的细节,忙往应门。当寇仲手触院门,心中忽然想到假若门开时数十支劲箭以强弩射进来,自己会否闪避不及而一命呜呼。不由猛提一口真气,作好准备,缓缓启门。半张人脸出现在门隙处,再随着两扇大门往内开尽展全貌。寇仲心神剧震,表面却不敢泄漏丝毫心意。他奶奶的熊!这岂非刚才在越克蓬门外见过的崔望面孔?看第一眼时仍不敢肯定,因为装束大异,眼前的“崔望”一身军服,活脱脱是威风凛凛的拜紫亭手下悍将的样子。他身后尚有十多名拜紫亭的禁卫军。当时的崔望戴的雨帽直压至眉根,但寇仲仍清楚记得他略带鹰钩的鼻,粗黑的脸容,和透射阴鸷之色的眼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车马路处泊有一辆华丽的马车,看情况是拜紫亭派来接他们入宫的禁卫兵队。

     果然“崔望”施过军礼昂然道:“末将宫奇,奉大王之命,特来接少帅和徐爷入宫赴宴。”

     寇仲终把门敞开,心念电转,想到三个可能性。第一个可能性是崔望假冒拜紫亭的手下来接他们,事实上却是个陷阱,当马车驶至某处,将对他们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势,置他们于死地。第二个可能性是眼前的崔望确是货真价实的拜紫亭手下宫奇,这想法并非没有其他理由支持,至少马吉说过八万张羊皮现时是在拜紫亭手上,烈瑕又指狼盗是拜紫亭的人。第三个可能性是眼前此君果是宫奇而非崔望,只因凑巧身有刺青,令他误将冯京作马凉,至于宫奇为何会在越克蓬门外监视出入的人,可能有其他的因由。若是第一个可能性,当自己拒绝护送,说不定对方恶向胆边生,觑准自己现在孤身一人,立即动手,那可非常不妙。

     寇仲哈哈笑道:“啊!原来是宫将军。大王真客气。”接着故作神秘的低声道:“宫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崔望”略一犹豫,跨过门槛,随寇仲移进院落,恭敬地说道:“少帅有什么吩咐?”

     寇仲对他的“犹豫”大感兴奋,因可证明这“宫奇”有更大可能确是崔望,所以对他寇仲具有戒心。

     寇仲面对面隔两步凝望对方锐如鹰隼豺狼的双目,装作有点为难地说道:“怕要宫将军白走一趟,唉!我们……”

     宫奇愕然道:“少帅今晚不入宫吗?大王会非常失望的。”

     寇仲干咳道:“将军误会了!我们只是想自行入宫赴宴。唉!怎么说才好呢?我们是希望把今早袭击我们的人引出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如有你们前呼后拥,这诱敌之计将不灵光。”

     宫奇双目异光一闪,瞬又敛起,环目扫过南厅,点头道:“末将明白。只是大王派我们前来,正是为两位安全着想。听大王说少帅伤势颇为严重,若在途中有任何闪失,末将怎担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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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心中暗喜,从此人的神态反应,愈发肯定他是崔望。而对方能说出拜紫亭所知关于他受伤的情况,那他“宫奇”的身份亦无可怀疑。所以只要查清楚这“宫奇”是否因常要到关内“发财”而长期不在龙泉,即可肯定他既是宫奇,亦是崔望。唯一余下的问题是崔望和他的手下均是回纥人,因何会为拜紫亭卖命?与许开山和杜兴的关系又如何?

     寇仲心忖老子怎敢坐你老哥的马车,压低声音道:“将军不用担心,我寇仲别的不成,疗伤却很有一手,否则怎肯为一些卑鄙之徒拿老命去搏。将军请回去告诉大王,我们定会准时赴宴。”

     宫奇沉吟片刻,似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们当然尊重少帅的决定,末将会回去如实禀告大王,少帅小心。”说罢施礼告辞。

     直至关上大门,寇仲才放下心来,松一口气。刚才在宫奇沉吟时,寇仲感到他心内杀机大盛,随又消失,显然是一番思量后,终于放弃立即出手。

     此时徐子陵在面对大门的南厢厅内向阴显鹤将今晚的错综复杂形势扼要解释一遍,寇仲神色兴奋的进来,见到两人站在窗后,笑道:“看到吗?”

     徐子陵道:“拜紫亭竟有这么高明的手下,他的目光朝我们射来时,我感到他看到窗后的我们,只这功夫已大不简单。”

     阴显鹤沉声道:“此人名叫宫奇,是拜紫亭座下四悍将之一,相当有名气。”

     寇仲动容道:“他真是拜紫亭的手下?”

     徐子陵愕然道:“你在怀疑他?”

     寇仲道:“你曾和崔望交过手,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

     徐子陵呆了起来,用神沉思。

     阴显鹤大讶道:“少帅怎会认为宫奇是崔望呢?”

     寇仲解释清楚,苦恼地说道:“有什么方法可查出当狼盗在关内杀人放火时,宫奇就不在龙泉,那我们立可肯定宫奇是崔望。”

     徐子陵道:“阴兄似对龙泉的事非常熟悉。”

     阴显鹤双目又再射出温柔的神色,点头道:“这是我第三次来龙泉。调查宫奇是否崔望一事,可交由我负责,至迟明天可有结果。”

     寇仲喜道:“如此有劳阴兄。阴兄像对龙泉有种特别的感情。”

     阴显鹤摇头道:“我很少在一个地方长期逗留,所以会比别人多去些不同的地方。”

     两人均知他在掩饰,只是无暇去问个究竟,更知他不会轻易透露心事。

     徐子陵点头道:“样貌和体型均有些儿相似,你的怀疑很可能是事实。”

     寇仲苦笑道:“假若离宫时,崔望请我们登车,我们该接受还是拒绝?”

     徐子陵亦大感头痛,离宫时坐马车,是他们计划中一个重要部分,既可令目标明显,两人的“联手妙术”又较易发挥,但若宫奇是崔望,坐他的马车却会骤增不可预测的危险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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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显鹤像被勾起什么心事般,木无表情地说道:“两位必有解决方法,我就趁两人赴宴的时间,设法查证宫奇是否有另一个身份。”说罢离厅逾墙离开。

     寇仲叹道:“我现在脑袋发胀,对今晚的事再没有把握,陵少如何?”

     徐子陵道:“我能比你好多少?”

     两人对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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