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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虫鸣蝉唱1

     寇仲一震,正要答话。

     徐子陵低呼道:“目标来了!”

     周老方现身镜泊亭,神情木然,颓然在亭内的石凳坐下,直勾勾地望着在月照下波光**漾的大湖。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这家伙真会装神弄鬼。”

     两人忽生警兆,朝后瞧去。师妃暄来到树下,再无声无息地像脚踏彩云般升上横干,就那么盘膝坐在徐子陵旁,香肩只差寸许便碰上徐子陵的膊膀。徐子陵还是首次与师妃暄处于这么亲近的距离,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师妃暄盯着周老方的背影,轻轻道:“他的神情为何如此古怪?”

     徐子陵吁一口气道:“他刚杀掉自己的孪生兄长,神态可能因此有异平常。”

     师妃暄轻颤道:“什么?”

     徐子陵别头往她瞧去,入目是她灵秀和优美至无可比喻的轮廓线条,秀发半掩着的小耳朵晶莹洁白,更传来健康的发香,一时如履仙境,自然地凑到她耳旁轻声扼要解释。师妃暄秀眉轻蹙,似是有点受不了这么亲密的接触,但也没有避开的反应。

     那边的寇仲讶道:“妃暄不准备下去见他吗?听听他有什么奸谋该是很有趣的事。”

     徐子陵夹在寇仲和师妃暄中间,左边是寇仲说话的声音,右边是师妃暄传来清新和充满生命力的芳香气息,心中生出奇妙的感觉,想到在经历了多少事情后,他们三人才能这么同栖一枝树干之上,并肩作战。他和师妃暄的交往绝非顺风顺水,打开始他们就站在势难两立的敌对立场,最妙是直到此刻情况仍未改变。和氏璧是他们初识的序幕,接着的事复杂至连他也感到难以尽述,概而言之,就像现在的真实情况般他徐子陵是给夹在两人中间处,左右做人难。一个是兄弟,另一个是值得自己崇慕尊敬踏足凡尘的仙子。我的娘!这确是笔难算的账。

     师妃暄终于说话,淡淡地说道:“这个是真的周老叹。”

     寇仲剧震道:“那么死的是周老方,这是不可能的。陵少怎么看?你为何像没半点反应似的?”

     徐子陵双目亮起精芒,凝目亭内呆坐的周老叹背影,微笑道:“妃暄怎会看错呢?我等凡人看不到的东西,当然瞒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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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一呆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唤一个女儿家的名字,这种感觉真古怪。”

     师妃暄佯作不悦地微嗔道:“我要警告你们两兄弟,请守点口舌规矩。”

     寇仲抗议道:“我要为我的好兄弟打抱不平,因为太不公平,为何我能唤你作妃暄,我的兄弟陵少却不可以?”

     他们均以气功收束声音,聚音成线,故不虞周老叹听到。

     师妃暄秀眉轻蹙,没好气的白寇仲差点令他翻身坠地的一眼,说道:“我并不是指这个,而是他自称凡人的可恶,明白吗?打抱不平的寇大侠。”

     寇仲还是初次有机会和师妃暄这么朋友式的聊天,更知这仙子胸襟广阔、明辨是非,不会真的恼怪他言语无礼,登时生出为之销魂的感觉,很想再进一步欣赏她的女儿神态,无声无息地轻拍徐子陵的肩头,欣然道:“你以后可享有和我同等的特权啦!”

     师妃暄淡淡地说道:“我要下去和他说话。”

     寇仲装作心中一寒,说道:“这个会不会是周老叹的鬼魂呢?因死不瞑目,冤魂不息,所以到这里来托我们为他报仇。唉!他肯定是没有表情的苦脸鬼。”

     师妃暄终忍不住嫣然一笑,以一个完美无瑕,动人至极的翻腾,投往镜泊亭去。

     周老叹文风不动,沉声道:“是否静斋的师姑娘?”

     寇仲听到他的声音,愕然道:“果然是真老叹。我的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师妃暄落在亭外,盈盈俏立,从容自若地说道:“正是师妃暄,周前辈可否解释为何会从老方变回老叹?”

     周老叹剧震转身,大讶道:“原来姑娘早看破那畜生是冒充的?”

     远处树干上的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真扫兴!若他真是冤魂不息的厉鬼,多么刺激有趣。”

     徐子陵为之气结。

     师妃暄平静地说道:“前辈仍欠我一个解释。”

     周老叹双目凶光大盛,狠狠道:“我杀了那畜生,亲手宰掉那畜生,他无论做什么我周老叹都不会怪他,但他竟敢勾引自己的亲嫂,我却绝不会放过他,这可恶的畜生。”

     徐子陵和寇仲听得愕然以对,听周老叹的口气,他和金环真该非是大明尊教的阶下之囚。

     师妃暄显然和他们想法相同,说道:“你们是否打开始就在骗我?”

     周老叹双目凶光转为茫然之色,叹道:“我们是不得不和莎芳合作,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和祝玉妍对抗。我和环真已成天邪宗最后的两个人,不借助别的势力,如何能把圣舍利从石之轩处抢回来?只有圣舍利才可重振天邪宗。”

     师妃暄不解道:“大明尊教不是要害你们夫妇吗?为何仍要和他们合作。”

     周老叹狠狠道:“那全是辟尘在弄鬼。唉!无论希望如何渺茫,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周老叹绝不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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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妃暄淡然自若地说道:“我要走啦!”

     周老叹愕然道:“姑娘要走?我还有很多事要告诉你呢。”

     寇仲和徐子陵亦大惑不解,师妃暄好应继续问下去,弄清楚整件事,例如为何周老叹忽然找两具尸体来鱼目混珠?无端弄出个周老方来顶替周老叹?大尊和原子是谁?诸如此类的问题。

     师妃暄轻描淡写地说道:“因为我不再信你们说的话。”说罢就那么离开。

     寇仲和徐子陵由不明白改为心中叫妙,师妃暄的一走了之,等于把周老叹这个烫手热山芋交到他们手上。周老叹呆在亭内,双目不住转动,似在思索揣测师妃暄的话和行动,方寸大乱。寇仲和徐子陵看得直摇头,本性是不能改的,周老叹夫妇是最好的例子。

     好一会后,破风声起,久违了的金环真现身亭内,说道:“她真的回城去了。”

     周老叹冷哼道:“这妮子太厉害,看穿我们要利用她。”

     金环真娇笑道:“夫君大人啊!我早说骗不倒她,只有你才天真得以为自己可以办到。”说罢取出火熠燃点,然后送出讯号。寇仲和徐子陵精神大振,朝镜泊湖迷蒙的深远处瞧去。

     寇仲在徐子陵的耳旁道:“不论来的是什么人,他奶奶的熊,我们就下去痛快一番,舒舒筋骨。”

     徐子陵点头同意,周老叹要对付师妃暄,但因师妃暄没有中计,他们当然不用再对这种恩将仇报的人客气。一艘两桅风帆,从左方一个湖湾驶出来,缓缓而至,船上乌灯黑火,在月色下船头隐见人影幢幢。

     寇仲又道:“若见到烈瑕那小子,先干掉他才轮到其他人。”

     大型风帆驶至,缓缓靠岸,四道人影从船上掠下,落在周老叹和金环真身前。暗里窥视的寇仲和徐子陵立即目瞪口呆,来人竟非大明尊教的人,而是“魔师”赵德言、暾欲谷、康鞘利和香玉山四人。怎想得到他们已抵龙泉,且和周老叹夫妇勾结起来狼狈为奸。两人更由此想到赵德言和天邪宗必是关系密切,否则不会既有尤鸟倦与他合作在前,现今周老叹夫妇又与他联成一气。

     赵德言皱眉道:“究竟发生什么事,那小贱人没有上当吗?”

     周老叹颓然道:“她丢下一句不信我的话就那么回城去,唉!”

     暾欲谷冷笑道:“只要她仍在龙泉,她休想能逃回中原去,那两个小子有没有中计?”

     周老叹道:“这个很难说,因为师妃暄竟晓得有周老方,假若她把此事告诉那两个小子,恐怕他们不会中计。”

     香玉山点头道:“计划该已失败。”

     暗里的寇仲恨得牙痒起来,凑到徐子陵耳边道:“我要干掉他!”

     徐子陵摇头道:“来日方长,这个险不值得冒。”

     只是赵德言和暾欲谷两大高手,已教他们穷于应付,何况多出康鞘利、金环真和周老叹三个亦非易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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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德言环目扫视,似在察看是否有人隐藏在附近,断言道:“上船再说。”

     到风帆离岸远去,寇仲捧头道:“事情愈趋复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徐子陵沉声道:“我一直不明白大明尊教的人为何敢引妃暄到草原来,因为妃暄若有不测,必会惹出宁道奇和慈航静斋的人。现在明白啦!颉利要对付的是李世民,李世民一旦失去妃暄的支持,肯定再难斗得过有颉利支持的李建成和李元吉。”

     寇仲皱眉道:“可是莎芳若非有金环真助她,如何能找到石之轩?”

     徐子陵道:“这或只是一场误会,大明尊教纯因追在祝玉妍背后,误打误撞地碰上石之轩亦说不定。”

     寇仲苦笑道:“我想得头痛起来,不如回家睡觉好吗?”

     徐子陵道:“对不起!今晚你可能没空睡觉,看!”

     寇仲看去,只见马吉营地旁其中一艘船扬帆开出,却没有任何灯火,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寇仲叹道:“希望搬弓矢会比搬海盐轻松点吧!”

     两人以堪称天下无双的水底功夫,迎上驶过来马吉方面的船,贴附船侧,把头探出水面,以他们的敏锐的感官,待到有人察看时才缩入水内,仍是从容轻易。

     寇仲低声道:“他们可能不是去迎接运弓矢的船,否则不应以这种缓慢的速度行舟,只升起一张半帆。”

     风帆缓缓划破湖面,朝镜泊湖南岸方向开去。

     徐子陵道:“管它到哪里去,当搭便宜船就成。”

     寇仲叹道:“这种便宜船不坐也罢。待会还要用两条腿跑回龙泉,什么便宜都补不回来。爱情确是法力无边,把你这小子的情圣本质全逼出来,逗仙子的功力比我更要深厚,小弟可否跟你学点本领傍身?”

     徐子陵没好气地说道:“闭上你的鸟口,还说什么一世人两兄弟,竟来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