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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燕集干戈1

     整个天地尽在茫茫风雨中,变成一个水的世界,可是三人却像把正洒在身上的狂雨忘掉,耳鼓内只响动着祝玉妍的话。假若石之轩和祝玉妍两个魔门最顶尖的人物斗个同归于尽,还有什么比这更理想的结局?

     寇仲道:“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祝玉妍嗔骂道:“死小鬼!居心不良,听到奴家要和石之轩来个玉石俱焚,立即换过另一副油腔滑调,不嫌太着迹吗?”

     雨势转大,冷嗖嗖的雨水随风四面八方一阵阵的打下来,无数临时的小瀑布从赫连堡的破顶钻孔穿洞的冲钻着,天和地再分不开来。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祝宗主晓得石之轩在哪里吗?”

     祝玉妍不答反问道:“你们为何要到统万城去?”

     跋锋寒道:“我们是要找一个叫马吉的人,再从他身上追寻肆虐东北的狼盗踪影。”

     祝玉妍道:“你们若有合作的诚意,就留在统万城等我的消息。”说罢没进堡内的暗黑去。

     三人你眼望我眼,均感到刚才发生的事不可思议,祝玉妍竟央他们合作去对付石之轩,可见祝玉妍要毁掉石之轩的决心。

     跋锋寒飞身下马,说道:“走啦!进去吧!”

     赫连堡共分三层,是座宽横约二十步的方形堡垒,内里建有石梯贯通各层,最顶处是座望台,把堡垒的高度延伸至离地达十丈,彷如石塔。虽有破毁,但堡身仍大致保持完整,厚达两尺的坚固墙身,足可抵挡檑石的猛烈撞击。四周尽是平野,可是因其位于丘顶高处,确有一夫当关的慑人气势。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雨水无孔不入的从上层的破洞滴下来,石阶则成层层淌流的引水道。下层地面满布柴枝炭烬石块和旅者遗下的残余物件,幸好墙身开有射箭的小窗孔,空气流通,故没有腐臭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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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凝立不动,压低声音道:“石之轩到过这里,且停留一段颇长的时间。”两人听得精神大振。

     跋锋寒湿漉漉地来到其中一个小方窗旁,朝外望进风雨翻腾的天地去,沉声道:“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听祝妖妇的语气,好像若他的不死印法没有破绽,谁都奈何不到他。”

     寇仲为马儿解下马鞍,说道:“陵少曾和他交手多次,比较清楚。”

     徐子陵缓缓道:“不知在多久之前,石之轩从佛门偷学得正宗玄功,再配合魔门花间和补天两派的秘技,创出震惊正邪两道的不死印法,隐为统一魔道的超卓人物,就在此时,遇上慈航静斋派出来专门对付他的碧秀心,一场史无前例极尽诡奇能事,为外人无法想象的斗争,由此展开。”

     “轰隆!”一个惊雷落在堡外近处,震得各人耳朵嗡嗡作响,电光划破黑暗,照得远近平野山坡明如白昼,现出树草狂摇乱摆的可怖情景。

     跋锋寒叹道:“我还是道行未精,刚才的棉絮云状如城堡,该是打雷的征象。继续说吧!”

     徐子陵来到跋锋寒旁,挨着窗洞旁的墙壁,往外瞧去,说道:“这场斗争本该以碧秀心读过《不死印卷》以致香消玉殒而结束,但事情却非如此,石之轩因种情太深,更因接受不了亲手把最心爱女子害死的残酷事实,性格出现分裂,一边仍是冷酷无情的邪派顶尖高手,另一边却是悲苦自责,情深如海的失意者。石青璇更成为他难以舍割的包袱,不死印法再非无隙可寻。”

     跋锋寒倒抽一口凉气道:“世间竟有此等异事,如非由子陵亲口道出,我真不敢相信。”

     寇仲过来搭上两人肩头道:“若加上祝玉妍仍杀不死石之轩,恐怕我们以后再难好好的睡觉。”

     “轰!”另一个惊雷和闪电不分先后的在赫连堡上空爆响闪亮,震得整座坚固的石堡颤动起来,令人生出身处险境的感觉。

     一片无涯无际的寂静,笼罩着黄昏下的大草原,快没入地平下的太阳,在被大地吞没前吐出霞彩,染红西方天际。统万城屹立前方,城外散布各式营帐。这白色的城垒由东城、西城和外廓城组成,城的四角均有突出的方形墩台,雄据城墙上,平添不少气势。白色简朴的大小房子,疏落有致的分布城内,形成大小街巷。大部分人家亮起灯火,城内炊烟四起,充满生活的气息,对三个久未见过人烟的长途旅客,分外有种难言的亲切感觉。

     寇仲欣然道:“想不到统万这么热闹,除我们外,还有两队人马在入黑前赶至。”

     跋锋寒道:“统万在这一区是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本身著名的是铁器业,被誉为毛乌素旁的武库,而这宝库正在黑水部大酋铁弗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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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道:“毛乌素是什么东西?”

     跋锋寒道:“毛乌素是小戈壁沙漠的另一个名字。我特别提起铁弗由,因为此人颇不简单,既有野心,更有使其野心实现的气魄才情。据传在颉利和突利的战争中,他在暗里支持突利,由此可见此人的眼光手段。”

     寇仲点头道:“若让颉利灭掉我们的好朋友突利,他的确没多少好日子可过。”

     跋锋寒淡淡地说道:“突利非但不是我的好朋友,朋友都算不上。”

     徐子陵岔开道:“统万是否任由外人自由进出的?”

     蹄声自后而来。别头瞧去,三个小黑点在远处不断扩大,显示来人骑速极快。

     跋锋寒边用神审视来骑,边道:“统万城是个没有人敢夸言独占的地方,因此举会引起附近各族群起攻之,即使铁弗由也只能控制城内七成的打铁业。加上城内有八座神庙,分属八个不同的教派,草原的民族有专诚来此朝圣者,不要说城禁,城门破毁也没有人敢修葺,因怕被指别有野心。”

     三骑此时来至近处,马上骑士一身靺鞨族武士装束,年轻骠悍,长相虽不俗,却令人感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气。

     寇仲依跋锋寒的教导右手扪胸打出靺鞨人式的问好手讯,岂知三人冷眼瞅着他毫无反应,到驰越他们时,其中一人以生涩的汉语道:“汉狗来寻死了!”另两人大笑相应,极尽侮辱的能事。寇仲毫不动气,皆因想起炀帝当年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只向徐子陵露出一丝苦笑。

     跋锋寒双目精光大盛,盯着他们朝统万城远去的背影,忽然喝道:“他古鲁那列!”其中一人闻言一震,回头瞧来。

     跋锋寒以突厥话大笑道:“真巧啊!待会定要和你们三兄弟亲热一下。”另两人回过头来,三对眼睛同时凶光大盛,却没停下来,转瞬去远。

     徐子陵讶道:“你认识他们吗?”

     跋锋寒满脸春风地说道:“这次我们不愁寂寞了,小弟一招投石问路,试出他们正是恶名远播的黑水三煞,还记得他们吗?”

     寇仲喜道:“不就是许开山提过的黑水三煞,这回可以出一口鸟气了!”

     徐子陵指着城东外一处高地竖立的十多个营帐,说道:“那些帐幕色彩缤纷,该属于哪一族?”

     跋锋寒道:“应是伊吾族的营帐,他们是个喜爱色彩的民族,出产的颜料在草原享负盛名。”

     寇仲的心神却在黑水三煞身上,说道:“黑水三煞这么匆匆赶来,该不会是什么好事,为的究竟是什么?”

     跋锋寒微笑道:“他们被我揭**份,将被迫要杀我们灭口,少帅不用担心他们会躲起来。”

     寇仲哈哈笑道:“老跋真明白小弟的心意。”

     说罢夹马加速,朝这大草原上以人畜鲜血建立起来的白色城市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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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勃勃建城时,明显受到中土文化的影响,除建筑物风格相异外,基本的布局沿袭汉民族的传统城市规划,四面开门,以十字大街统贯全城,宫城居中。其中一些建筑物规模宏大,最具特色者是石雕处处,甫进南门,左右各两排高过人身的石雕神兽,虽残缺破损,却多添高古朴拙的味道。

     三人牵骑入城,对入目景物有处处新鲜的感觉。街上人畜往来,有赶羊的牧民,牛车驼队,远方来的商旅,本地以靺鞨为主的居民,朝圣的各方游牧民族;不同的风俗习惯和衣饰,形成充满异国风情的草原大都会。空广处营帐竖立,与坚固的白色土舍格格不入,对比鲜明,有如把大草原搬进城内去。

     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感应到舍利吗?”

     徐子陵摇首作答,目光浏过排在两旁的建筑,多建有挡雨遮阳的门檐,有些还在檐下摆放椅桌,供人坐息。只是没有像中土城市的商铺,食肆旅舍一律欠缺。问跋锋寒道:“今晚该到什么地方歇脚?”

     跋锋寒道:“你们留心屋门外的标志,凡挂出羊角的房屋,表示屋主肯招待外来人,或屋内有空房子,此乃游牧民族好客的传统,走时给点礼物,交个朋友,皆大欢喜。不过我们的情况有点不同,因为你们是这里最不受欢迎的汉人。”

     寇仲早留意到街上行人投来不友善的目光,苦笑道:“可否买个帐幕,到城外草地学伊吾人般筑巢而居?”

     跋锋寒移到一旁,把马儿暂栓在马栏处,取下鞍甲,微笑道:“先坐下再说,其他的由小弟去张罗。”

     两人有样学样,取下鞍甲,到大街旁一处屋檐下的桌椅坐下,马鞍放在一旁地上,面对长街,又是另一番况味。

     夜幕低垂下,长街全赖两旁宅舍透出的灯火照明,忽然一群武士从长街另一端走来,黑水三煞赫然在其中,其他十多名武装大汉人人散发披肩,显是室韦族的战士。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到三人身上却没有立即过来生事,全坐到对面的屋舍外的桌椅处,摆明要和他们过不去。

     寇仲笑道:“好戏来了!”

     周遭宅舍的居民和行人感受到隔街对峙、剑拔弩张的异样气氛,关门的关门,走避的走避,大街立时静寂下来。

     徐子陵皱眉道:“这处没人管的吗?”

     跋锋寒双脚微伸,撑得椅子倾侧靠墙,伸个懒腰道:“这等于另一个燕原集,大家依规矩行事,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话事作主。这批室韦人有九成是在这里混的恶霸,否则本地居民不会这么害怕的。”

     寇仲轻松地说道:“杀人又如何?”

     跋锋寒拔出斩玄剑,以手指拭抹,从容道:“要看被杀的是什么人,假设是我们三个无名无姓的外人,不会有人哼半句。若被宰的是他们,则后果难料,须看他们的背景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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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蹄声骤起,长街一端十多人策骑而至,示威似的在街心控得战马人立仰嘶,这才甩蹬下马,加入对面的阵营去。看发饰衣着,该是契丹人。敌方立时声势大盛。

     寇仲笑道:“真没有胆色,还要另寻帮手。”

     跋锋寒道:“人家是看得起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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