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俊忽然色变道:“没理由的,怎会这么早关门?”
寇仲和徐子陵亦看到铺门被木板栅封个密不透风。他们今天一口气赶来,此时离日没尚有小半个时辰。
三人加速来到铺前,只见木板栅上贴有一张黄纸,写上“倒闭封铺”四个出人意外的血红大字。寇仲和徐子陵大感不妥,先不说翟娇在这里的分店不会突然倒闭,即使真的如此,分店的人也会在告示上婉转解释,而不会说出“倒闭”“封铺”这类词语,可知事情极不寻常。
任俊跳下马来,心神大乱地说道:“我到后面找他们。”说罢迅速去了。
寇仲审视半晌,说道:“这张告示是今天贴上的,墨迹仍新。”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杜兴晓得我们来了,遂送我们一个见面礼,立此下马之威。”
寇仲点头同意,沉声道:“杜兴唯一的消息来源,就是许开山的崔望,此举实属不智,适足暴露他与狼盗的关系。可见在急怒攻心下,他只好找义胜隆分店的人来泄愤,同时测试我们的反应。陵少认为我们该如何处理此事?”
徐子陵道:“杜兴把分店的人全部掳去作人质,好令我们投鼠忌器。我们若轻举妄动,会正中他下怀。我们应先摸清他在这里的布置,始拟定行动的策略部署。由于表面上杜兴扮的是正义化身主持公道的大侠,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公然动刀动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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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俊此时气急败坏的回来,说道:“里面的东西全给捣个稀巴烂,且遍地红漆,人则一个不见。让我去问邻近各店的人,看发生过什么事。”
寇仲微笑道:“遇事失去方寸,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所谓猛虎不及地头蛇,现在我们更应保持井中月的冷静,来吧,找个像样的旅馆先安顿下来再说。”
像一连走过的几间旅馆般,在门外张罗的店伙见三人来到,立即挂出“客满”的牌子,请他们吃闭门羹。任俊气得差点要动刀子杀人放火,寇仲和徐子陵却一笑置之。
任俊愤然道:“我们去找荆抗,他有个分舵设在这里。”
荆抗是三帮一会中的塞漠帮帮主,一向和窦建德有点交情,所以翟娇在这里的地盘,由他照拂。
寇仲叹道:“小俊你仍是入世未深,荆抗绝不会因大小姐的事情招惹像杜兴这种劲敌,我们更无须令老荆左右为难。”
徐子陵带头策马朝南门缓驰,说道:“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杜兴试探我们,我们何不来个反试探,看看他会不会眼睁睁瞧着我们离开县城。”
寇仲微笑道:“就算他有天大的胆子,谅也不敢拦阻我们。我敢肯定由于我们来得突然,他理应没法在这么匆促的情况下集结足以狙杀我们的力量,故掳去义胜隆分店的几个人,是一种拖延的策略。”
任俊道:“若他们因此遇害,大小姐会很伤心。”
徐子陵道:“所以我们要摸清楚杜兴布置的底子,例如他最重视宠信的是什么人,我们把他拿到手里,再来个交换人质,不怕杜兴不屈服。”
寇仲哈哈大笑道:“杜兴要来和我们玩手段,怕要再投胎才有机会。”
这番话既指名道姓,更故意高声张扬,立时惹得街上匆匆往来的行人侧目。
任俊给两人激起豪气,也胆色顿增,大喝道:“杜兴只是胆小如鼠之徒,只能做些缩头畏尾的行为,哪敢来惹两位爷儿。”
往来者听得人人失色,杜兴乃此地名副其实的霸主,谁敢公然来捋他的虎须?
寇仲索性暴喝道:“杜兴若躲在附近,快滚出来见我。”
声音远传开去,盖过长街的蹄声人声,连邻近的街巷亦清晰可闻,立时惹起一阵骚乱。
忽然一个久违了的熟识声音,从左旁一间食馆传出来道:“杜兴算什么劳什子东西,竟惹得名震中外的少帅这么生气?”
寇仲和徐子陵虎躯剧震,露出不能相信的神色,循声望去。一人从食馆油然步出,雄伟如山的躯体笔挺如枪,背负长剑、轮廓分明,完美得一如大理石雕像的狭长脸孔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直有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概,不是久违了的跋锋寒还有何人?寇仲一个筋斗,翻下马鞍,扑上去和跋锋寒一把抱个结实,两人同时放声大笑,壮怀激烈,欢欣畅快至极点。谁想得到远赴塞外修炼的跋锋寒,竟在此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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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微笑向任俊道:“这位是跋锋寒!”说罢下马朝相拥的两人走去。任俊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跋锋寒可说是除“武尊”毕玄外在塞外武林声名最盛的高手,隐为继毕玄后最出色的武学宗师,与寇仲和徐子陵同为新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这三个人重新聚在一起,将会掀起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有谁人能够料得?
寇仲的声音传回来道:“小俊,把马系好,我们痛饮一顿才办其他事。”
任俊清醒过来,忙甩蹬下马,侍候马儿,街上的围观者有增无减,当然只敢躲在远处遥看,谁都晓得寇仲等非是等闲之辈,如今竟直截了当的公然向杜兴宣战,自然有好戏接踵登场。徐子陵和跋锋寒相拥时,食馆内的客人、伙计和老板,全体一致的从后门溜走,免遭池鱼之殃。
跋锋寒移开少许,双手用力抓着徐子陵肩头,又看看一旁的寇仲,双目露出慑人的光芒神采,喝道:“好!两位的修为又再有更大突破,确是可喜可贺。”
寇仲兴奋地说道:“你这小子看来也丝毫不赖。凭你眼前的气度精神,说不定我两个合起来仍要留你不住。”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小弟很久没听过这么风趣的话。”
目光落在任俊身上,微笑道:“这位小兄弟相当不错,前途无可限量。”
得跋锋寒赞赏,任俊浑身血液沸腾起来,一揖到地恭敬道:“全赖仲爷陵爷指点提拔,任俊拜见跋爷。”
跋锋寒放开抓着徐子陵的手,双手搭上两人肩头,朝食店大门走去,欣然道:“那两匹该是高昌的上等战马,你们从哪处骗回来的?若非遇上我,出关后包保会被人偷掉。”
任俊深切体会到三人间的真挚感情,心中一热,再不把旁观者的目光放在眼里,紧随三人身后入店。由于店内负责供应饮食的一众店伙逃个干净,任俊只好身兼伙头与伙计两职,侍候三人,好让他们畅叙离情。
酒过三巡,寇仲早把杜兴忘掉,说道:“好小子,竟来个神出鬼没,之前在长安听到你干掉几个大贼的消息,今天就见到你在这里出现。”
跋锋寒无法在两人前保持一贯冷傲的神态,笑意盈盈道:“我是专诚在这里恭候两位大驾。”
徐子陵奇道:“锋寒兄怎晓得我们到山海关来?”
跋锋寒道:“不出门也能知天下事,何况我这无家可归飘萍四海的人。在一个无意的情况下,我得悉颉利与契丹的窟哥结成联盟,务要把你们引出关外,置你们于死地。小弟横竖有空,又想见识一下杜兴的‘霸王斧’,于是顺道来找你们喝酒聊天,碰不上就干掉杜兴了事。”
寇仲开怀笑道:“好小子!敬你一杯。”
三人轰然举杯对饮,任俊送上一盘热腾腾的牛肉,三人哪会客气,大吃大嚼这意外得来的免费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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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垂,街上的人见杜兴仍未有反应的动静,散去大半。
寇仲忽然石破天惊的以突厥话向跋锋寒道:“你的初恋情人追不着你吗?”
跋锋寒大感愕然,说道:“你在说什么?”
寇仲老脸一红,尴尬道:“我说得语音不正吗?”
跋锋寒捧腹笑道:“我只在作弄你,谁教你说的?发音可算是相当不错,不过仍须大幅改善。”
寇仲喝道:“小俊!你又说你教我们的突厥话可把突厥人骗倒。”
任俊惶恐地说道:“我是夸大点,仲爷别要见怪。”
三人听得差点笑破肚皮,不知如何,重聚后忍笑的功夫立时大幅倒退。
任俊来到桌旁,压低声音道:“可能是杜兴来了,外面行人绝迹,不见半个人影。”
寇仲别头往外看一眼,说道:“你到外面把马儿带进铺里来,再看看里面有没有草料。喂饱马儿比宰杜兴更重要。”任俊领命而去。
跋锋寒根本不把杜兴放在眼里,好整以暇道:“我们突厥话是多音节的,分紧元音和松元音,紧松是指收紧和放松咽肌,要学懂这些紧松元音,说出来始可形神兼备。”
寇仲道:“我们改拜你为师吧!”
跋锋寒道:“坦白说,我这次来山海关,只是顺道,真正的目的地是靺鞨即将立为上京的龙泉府。”
徐子陵道:“锋寒兄是要参加渤海国的立国大典?”
跋锋寒嘴角飘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学寇仲的语调道:“拜紫亭的立国关我跋某人的鸟事!我是看上赴那里参与大典的各方高手,想找几个来祭剑,若毕玄肯赏面,最理想不过。”
寇仲喜道:“我们正想去见识一下。”
跋锋寒大笑道:“能和两位并肩驰骋于塞外大草原上,肯定是人生快事。你们究竟和杜兴有什么嫌隙?”
徐子陵趁机问道:“你听过大明尊教吗?”
跋锋寒一怔道:“杜兴和大明尊教有什么关系?听说这是从波斯传过来的一种神秘教派,传至回纥后兴盛起来,与回纥一个邪恶的门派结合后逐渐变质,教内的人不但武功了得,且精于天文和用毒之术,没多少人敢惹他们。至于教主是什么人,我一概不知。”
寇仲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语声道:“北霸帮帮主杜兴求见,寇兄徐兄可否容杜某人进来说话。”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怎想得到“霸王”杜兴如此谦恭有礼。
杜兴不负霸王之名,身材高挺,有魁伟而令人慑服的体型气魄,超乎常人的高额,显示他并非有勇无谋的人。他是四十刚出头的年纪,虽说不上英俊,却充满阳刚的气概,神采奕奕。粗浓的眉毛下双目尖锐锋利,像没有事情能瞒过他。他空手而来,黄色武士服外加披风氅,脚踏牛皮靴,确是霸气十足。在三人锐利的目光下没有丝毫不安的神色,反留心打量三人,不过他显然不晓得跋锋寒是何方神圣,眼睛在他身上的时间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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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从容笑道:“杜当家的霸王斧是否匆忙下遗留在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