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九章 曙光初现

     徐子陵心中一紧,无法再对沈落雁的所谓小道消息淡然处之,点头道:“究竟是什么事?”

     沈落雁道:“宁道奇应师妃暄之请,当你们分开后务要将寇仲逼得退出这场天下的纷争。否则若让寇仲安然回到彭梁,即使他没有宝藏,天下的形势亦将会改写。在李世民的眼中,只有寇仲可令他畏惧。”

     徐子陵变得手足冰冷,暗忖连师妃暄竟也在算计自己。虽说宁道奇要对付的是寇仲,但在他来说,与对付他实在没有分别。不论如何,寇仲是他比骨肉还亲的兄弟。

     沈落雁虽看不到他的脸色,仍可猜到面具掩盖下的俊脸必是非常难看。

     徐子陵沉声道:“宁道奇会下毒手吗?”

     沈落雁幽幽一叹,说道:“为让李世民统一天下的目标实现,以慈航静斋和宁道奇为首的佛道两门,在必要时肯定会采取非常的手段。以寇仲今时今日的武功,谁有本领能生擒他?凭宁道奇的身份地位,又不屑与人联手对付寇仲,在那种情况下,寇仲的危况可想而知,否则秀宁公主也不用借我的口来警告你们。秀宁公主是希望寇仲悬崖勒马,放弃争天下的想法,因那想法看来已变成令他致命的妄想。”

     徐子陵再没心情待在这里,感激地说道:“徐子陵不会忘记沈军师的浓情厚意,今晚你这么出来见我,不怕惹尊夫起疑吗?”

     沈落雁垂下螓首,轻轻道:“应付这么小的事,我沈落雁总有点手段。你要走了吗?珍重!”

     徐子陵告别后,离艇登岸。忽然间他心中填满怨恨与义愤,下定决心若找得宝藏,怎都要助寇仲把货财运回彭梁,才会与寇仲分手。这不但因寇仲是他的兄弟,更是因同情弱者备受欺凌下生出的怒气。

     徐子陵来到跃马桥时,寇仲早把跃马桥彻底搜查一遍,仍是一无所获。凭他的眼力和比常人灵敏百倍的触觉和感觉,几敢肯定这道壮丽的石桥没有任何玄虚。经过一场大雪的洗礼,长安再被厚厚一重新雪覆盖,虽仍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可是值此夜深时分,又在昨夜狂欢之后,这天下名城由灿烂归于平静。偶有爆竹之声从里巷深处传来,却远比不上除夕夜的盛况。四周寂寥无人,严寒的天气,使巡城者也躲在岗哨关卡内偷懒。

     <!--PAGE 7-->

     寇仲藏在桥下暗影里,摇头苦笑道:“完蛋啦!明天我就返回乡下摆小吃摊,争天下再没我寇仲的份儿。”

     这本是徐子陵最渴想听到的话,可是此刻真的听到由寇仲亲口说出,心中却涌起难言的滋味,就像在赌桌上一铺输掉手上所有筹码,并惨被其对手投以幸灾乐祸的目光。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到一边说话。”

     寇仲道:“来吧!”

     徐子陵随寇仲离开桥底,纵身跃上福聚楼高高在上的瓦背处。这是跃马桥一带的最高点,除非有人像他们般跃上来,否则不会被人发觉,是最安全的地方。

     寇仲坐在屋脊,狠狠盯着斜下方横跨永安大渠,贯通两岸的宏伟石桥,双目异光烁闪,显然非常不服气。

     徐子陵道:“这或者是你命不该绝,找到宝藏可能令你在劫难逃。”

     寇仲愕然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子陵心内暗叹,没有把沈落雁的话说出来,目光落在桥上,说道:“假若杨公宝库的作用,是在必要时提供杨素大批财物兵器,以供他保命造反之用,那这个宝库在开启后,必须可轻易方便地把兵器运上地面。”

     寇仲点头道:“说得对!假如把宝库的东西送到地面都要三日三夜,杨素早给杨坚宰掉。”

     徐子陵冷静地分析道:“兵器当然是给手下应用,所以出口必在可容纳大批兵员的宅院里,若出口在永安渠底又或朱雀大街,只会是个笑话。”

     寇仲双目闪亮起来,目光越过重重铺上白雪的瓦面,落在独孤阀寄居长安的西寄园,再点头道:“这么可容数千人的院落并不多,跃马桥附近虽多豪宅,却以西寄园占地最广,有最好的藏兵条件,它比无漏寺还大上少许。”

     徐子陵深思道:“无漏寺显然不是设置出口的好地方,除非寺内的和尚全是杨素的人,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为何鲁先生要兴建这么一座佛寺,有什么作用?”

     寇仲一洗颓色,说道:“我有个更大胆的想法。以鲁大师的聪明才智,若只这么设计一座地下宝库,作用只是收藏大批财宝兵器,实在不似他一贯的作风,所以他才会特别传我机关之学。坦白说,在一般的情况下,我哪有兴趣去钻研这类东西,他是要逼我去学习,免得他的绝学失传。所以进入宝库之法,必与机关之学有关系。”

     徐子陵没好气道:“你所谓大胆的想法,竟是如此。”

     寇仲摇头道:“这只是序言,我想说的是,杨公宝库可能是一座地下堡垒,进可攻退可守,我敢肯定必有多个出入口,在机关启动前,所有出入口处于封闭状态,所以任李家的人把长安翻转,仍摸不到宝库的影子。开关处就在跃马桥,否则娘临终前不会点明是跃马桥了。”

     <!--PAGE 8-->

     两人目光同时落在石桥中间的六根望柱去,只有这六根望柱,顶部给雕成六个俯探桥外的石龙头,画龙点睛般为石桥平添无限生气。两人交换个眼神,同时看到对方内心的想法。是龙是蛇,就要看这六个龙头。

     徐子陵一震道:“我想到鲁先生为何要盖一座无漏寺啦!”

     寇仲道:“定是通气用的,必要时杨素可和手下到地库避难,再从另外秘道逃走。我的娘,这里离城墙只数百丈远,其中一条地道出口说不定会在城外。”

     徐子陵深吸一口气,凝望六根龙头望柱,说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寇仲苦笑道:“我很害怕。”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害怕?你是否在说笑?”

     寇仲叹道:“我真的很害怕。既怕龙头纹风不动,又怕龙头机关发动时,长安的地底发出辄辄与轰隆轰隆的异响,令全城的人都晓得我找到杨公宝库。”

     徐子陵差点捧腹狂笑,喘着气道:“亏你还有心情说笑,要不要由我代你这机关学小学徒去检验?”

     寇仲露出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说道:“刚才我检查时,发现六根龙头望柱的结构与其他望柱有异,不是整根连着的,而是把圆柱嵌进中空的方柱内去。我当时已起疑,只没想到与机关有关,疏忽过去。记得鲁大师在飞马牧场的密室吗?机关发动后,整座密室竟沉到地底。”

     徐子陵再吸一口气,笑道:“兄弟!来吧!看看是买大开大,还是买大开小。”

     两人像儿时有重要行动前肩头先互碰一下,这才翻下屋顶,借夜色的掩护往跃马桥掠去。登上石桥,来到六根龙头望柱间,两人你眼望我眼,终由寇仲两手摸上其中一根龙头望柱。一团乌云刚好从东南方飘至,把仅有的一点微弱月色掩盖。报更的淅声从远处传来。

     寇仲压低声音道:“在鲁大师的机关学中,启动机关共有十多种‘钮法’,最高明的钮法是启动前和启动后看来没有半点分别,希望这六个龙头是这一种,否则六个龙头各望一方就糟糕透顶。”

     徐子陵笑道:“你不知这世上有尊师重道这回事吗?小心鲁先生不保佑你。”

     寇仲微一用力,石龙纹风不动,再反复用力,左扭右转,龙头仍没有反应。

     徐子陵并不失望,低声道:“这才合理。否则机关早给多手的人发现,鲁先生也不用传你机关绝学,快动脑筋。”

     寇仲道:“我舍不得放开手,你可否到桥底看看,钮有钮锁,理该在桥底下而非桥面。”

     徐子陵皱眉道:“我又没学过土木机关,怎懂开锁?”

     寇仲苦笑道:“我比你好不了多少,否则刚才就该发觉有锁。你今天运气比我好得多,小弟再受不起失败的打击。”

     一队巡兵从西市的方向走过来,两人忙翻下桥栏,以内功吸附在桥底下。十二名巡兵,阔步登桥,忽然停下。

     <!--PAGE 9-->

     其中一人道:“这场大雪下得把人的鸟儿都冷得躲起来,否则今晚仍会很热闹。”其他人笑的骂的,议论纷纷,又说起昨晚宫内的盛典,显然尚沉浸在昨夜的高涨情绪中。

     桥底的两人正目不转睛地瞧着望柱底部,功聚双目下,隐见一圈淡淡的圆柱与桥身的接痕,若不是有目标的查察,必会当是石纹忽略过去。巡兵在他们热切期待下,终于离开。

     寇仲兴奋地说道:“我的娘!找到啦!你来动手。”

     徐子陵腾出右手,运转玄功,以拇指顶着圈痕的中心,用力上顶。

     “嚓”一声,圆柱往上陷入,变成一个深若两寸的凹位。

     寇仲剧震道:“成功啦!”

     徐子陵道:“这种钮锁不用懂机关学也能开,该还有五个锁。”他话尚未完,寇仲满桥底游动,以最快的速度寻到其他五个钮锁,照本宣科的启动。

     两人重回桥上。寇仲再捧着一个龙头,口中念念有词的试着用力,忽然龙头给他拔起近两寸。

     徐子陵大喜道:“成功了!”

     寇仲紧张地说道:“还未成,究竟该向左转还是右扭?”

     徐子陵一呆道:“你问我,我去问谁,不会有分别吧?”

     寇仲道:“怎会没有分别,扭错了,说不定整座桥塌下去,我们都变成落水狗。”

     徐子陵没好气地说道:“左扭吧!”

     寇仲往左一扭,龙柱纹风不动。

     寇仲大喜道:“这次真的成啦!”

     往右运力,龙柱乖乖的转了一个圈,到寇仲放手时,龙柱坐落原位,果然与先前丝毫无异。

     寇仲大口喘气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句话,恐怕天下间只徐子陵一人明白他真正的含意。

     徐子陵道:“有什么感觉?”

     寇仲回味地说道:“龙柱该是连接着钢索轴轮一类的东西,你该感到扭动和震**。”

     徐子陵环目四顾,难以相信地说道:“假若这六个龙头确可开启远在百丈以外某幢建筑物内的秘道,这不但是巧夺天功,更绝对骇人听闻,鲁先生的本领简直有鬼神莫测之机。”

     寇仲艰难地吸一口气,说道:“当我把其他五根龙柱都似先前般扭动一回时,说不定西寄园内会现出一条秘密的入口,那岂非白白送个大礼给独孤峰。”

     徐子陵道:“若事实如此,那将注定你寇少帅大走霉运。不过照我看以鲁先生的行事作风,这种情况理该不会出现。传言中和氏璧和杨公宝库,二者得一者可得天下,应有其中的道理。和氏璧不用说,因为是秦始皇嬴政沿用下来的国玺,杨公宝库事实上是可用来推翻隋朝的地下基地,得天下虽夸大点,其能起的作用却离此不远。”

     寇仲点头同意。和氏璧是国玺,乃皇权的象征,兼以它“无价”的身价,其来历又带有浓重的传奇色彩,谁敢怀疑只有真命天子才配得到它。杨公宝库能令人得天下本来并没有什么道理,但只要想到杨素建造宝库的时势环境,天下是杨家的天下,长安是杨氏天下的京城,如有猛将精兵取出地下宝库的兵器,猝然发难,确有机会攻入皇宫,杀掉当时的隋帝杨坚。杨公宝库被传为得天下的关键,极可能与此有关。一里通百里明,正因想通此点,寇仲和徐子陵始能在只晓得“跃马桥”三字真言的情况下,勘破杨公宝库开启的方法。

     <!--PAGE 10-->

     寇仲猛一咬牙,故技重施于其余五个龙头,到最后一个时,重重吁出一口气道:“我很紧张,可否给点鼓励?”

     徐子陵道:“李世民已委派李世勣,准备全力拦截你的运宝奇兵。”

     寇仲失声道:“什么?这算是什么劳什子的鼓励?”

     见徐子陵若无其事地瞧着他,只好叹道:“这可说是另一种形式的鼓励。现在连我都相信李世民有资格当皇帝,若不够阴险狠辣,做不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倒不如回家哄孩儿安寝。”

     徐子陵道:“若还不够,尚有奉赠。师妃暄请出宁道奇,务要令你永远回不了彭城。”

     这激励显然更具威力,寇仲剧震道:“是不是师妃暄亲口告诉你的?”

     徐子陵叹道:“我倒希望她亲口对我说,可惜事实却非如此,她的公私分明,令人心冷。”

     寇仲双目射出坚决和充满强大自信的神光,缓缓托起龙头,沉声一字一字地缓缓道:“消息从何而来?”

     徐子陵望着石桥下的流水,轻轻道:“是你的初恋情人借沈落雁之口警告你,希望少帅能临崖勒马,免至悔之莫及。”

     寇仲摇头哑笑,以行动作出答话,缓缓转动龙头。

     “嚓”!龙头座回原位。整座桥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好半晌才静止,若非两人全神贯注,即使以他们的灵锐,也可能会忽略过去。

     寇仲探头往桥下看,说道:“震**该是从河床下传上来。”话犹未已,桥底河面处现出奇异的波纹,显示河床生出异样的变化,还有气泡冒出,卜卜作响。

     徐子陵大惑不解道:“不可能的,我们曾查遍河底,若有入口,怎会错过?”

     寇仲大喜道:“不可能的事已是眼前铁般的事实。我们快去看看,你难道对邪帝舍利没半点好奇心吗?”

     徐子陵细察流水,像有水流注入地底空间的情况,摇头道:“若开启秘道后,渠水会大量涌入库内,把宝库淹没。那鲁先生将是天下第一大笨蛋。”

     寇仲早脱掉衣服,露出内里的水靠,笑道:“有道理!回来时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寇仲爬返渠岸,来到躲在桥脚下暗黑里的徐子陵旁坐下,竖起拇指道:“陵少真棒,比我这机关学的小师傅看得更准。河床下竟现出呈方状的十多个圆孔,水就是流进那里去,到水注满下方的空间后,圆孔又给封闭,巧妙到教你不敢相信。鲁大师肯定是利用水力,启动某处的机关,把秘道开启。”

     徐子陵道:“所以我们只是成功了一半,要找到秘道真正的入口,才有机会进去探险。唉!我真担心你机关学不够水平,若累得小弟困在地底,还要打墙敲壁唤人来救,会是自有历史以来最荒谬的笑话。”

     寇仲显是心情大佳,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我像鲁大师般学究天人,还要看老天爷的心情。唉!我一刻都等不下去,不如到西寄园摸摸看。小弟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暂时为尤恶婆止了她的哮喘。”

     <!--PAGE 11-->

     徐子陵道:“欲速则不达,现在你唯一应做的事,是返沙府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扮神医去侍候尤婆子。”

     寇仲无奈道:“那你到哪里去?秘窝不再成其秘窝,那你岂非无家可归?”

     徐子陵道:“我会到高占道那里,安抚他们的心,更预防他们成为敌人的目标。”

     寇仲依依不舍的狠狠盯了桥底的渠面几眼后,说道:“明天我会找到秘道的真正入口,晚上则带酒到宝库内和你痛饮祝捷。”

     徐子陵暗叹一口气,心忖祝捷实言之过早,因为烦恼才正开始。

     寇仲晨早醒来,第一件事想到独孤阀的西寄园,连忙爬起床,梳洗更衣,正要趁沙天南等尚未起来偷偷溜出沙府,却给五小姐芷菁在外院广场截着。她在几名护院侍候下试骑一匹非常神骏的灰马,却不见陈来满和毛世昌两大护院头子,可能是陪同二少沙成功去查收火器。

     沙芷菁见到寇仲,欣然叫道:“莫先生,我这匹马如何?”

     寇仲首次见她换上武士服,虽仍英气不足,但妩媚有余,明艳照人,冲口而出地说道:“马好人更好。”

     见到沙芷菁闻言后俏脸泛红,才记起自己丑神医的身份,暗骂糊涂。

     沙芷菁似模似样的在护院拉定马头下,甩蹬下马,含羞来到他身前,狠狠白他一眼道:“原来莫先生除医道高明外,还精于调侃人家。莫先生即将远行,长安会有很多人非常失望。”

     寇仲避过她的目光,望向经过一天绵密大雪后的晴空,说道:“迟则一年,快则半载,我会回长安探望老爷和小姐。”

     沙芷菁微嗔道:“刚过年就走,不可以多留一段时间吗?芷菁尚未有机会向先生请教医道上的问题,人家是你的小徒儿嘛。”

     最后一句充满撒娇的味道,这还是首次出现在沙芷菁口上。

     寇仲倒没怀疑沙芷菁像独孤凤般看上他这丑神医,岔开道:“这匹马儿棒极了,哪里来的?”

     沙芷菁轻移玉步,来到马旁,爱怜地伸出纤手抚摸马头,构成一幅动人的骏马美女图。甜甜一笑道:“这突厥良马,我给它改了个名字叫‘小飞’,是可大哥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