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夜幕低垂,商秀珣下令在一道小溪旁扎营休息,寇仲和徐子陵则生火煮饭,忙得昏天暗地,幸好小娟施以援手,才轻松点儿。
众人吃着他们拿手的团油饭时,赞不绝口,使两人大有光彩。
骆方、馥大姐和小娟与他两人自成一局,围着篝火共膳,别有一番荒原野趣的味儿。
寇仲乘机问道:“我们究竟要到哪里去?”
骆方愕然道:“没人告诉你们吗?这趟是要到竟陵去嘛!”
徐子陵奇道:“竟陵发生了什么事呢?”
骆方显是不知详情,说道:“好像是有些要事的。”
馥大姐低声道:“是竟陵方庄主派人来向场主求援,我们只是先头部队,其他人准备好就会跟来了。”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均看到对方心中的惧意,因两人猜到同一可怕的可能性。哪还有兴趣闲聊,胡扯了几句后,托词休息,两人躲到小帐幕内。
寇仲伏在仰躺的徐子陵旁,低声说道:“这下糟透了,我们早该从婠婠这条在线联想到曲傲和老爹。”
顿了顿续叹道:“还记得当年在荥阳沈落雁的庄院内,宋玉致向沈落雁通风报讯,说曲傲和老爹互相勾结,要暗杀李密吗?现在摆明老爹用的是美人计,婠婠肯定回了竟陵向方泽滔这情种庄主大编故事。只要她伸伸指头,方泽滔就要呜呼哀哉。”
徐子陵直勾勾地瞧着帐顶,苦涩地说道:“纵然没有婠婠,方泽滔也非老爹对手。最惨的是一向与独霸山庄互为声援的飞马牧场,惨胜后元气大伤,根本无力援助竟陵,否则现在该不是二十八个人,而是上万战士组成的大军。”
寇仲透帐扫视外边围着篝火闲聊的商秀珣等人,低声说道:“为今之计,是全速赶往竟陵,趁婠婠未动手前,先一步把她宰掉。”
徐子陵没好气道:“到时我们已筋疲力尽,哪还有气力收拾婠婠。更何况就算我们在最佳状态,仍未可轻言取胜呢?最糟是不知她数说了我们什么坏话,兼之方泽滔又给这狐狸精蒙了眼迷了心,到时弄巧反拙,保证笑疼那妖女的肚皮。”
寇仲苦恼道:“这又不是,那又不是,该怎么办好呢?”
徐子陵冷静地分析道:“事情是急不来的,若我是老爹,既已稳操胜券,索性把飞马牧场的人也引得倾巢而来,再在途中伏击,那就一下子把整个地区的两大势力收拾,那时要北上或南下,一切随心所欲,悉随尊便。”
寇仲像首次认识他般,心悦诚服地说道:“你比我厉害多了,不知为何我此刻的脑袋空白一片,人更浮躁不安,什么都想不到似的。现在该怎么办呢?”
徐子陵坐起身来,淡淡说道:“我不是比你厉害,而是心无罣碍,有如井中之水,能反映一切。你这小子自昨天见过李秀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若你仍是这么看不开,索性回乡耕田或开菜馆好了!”
寇仲呆了半晌,点头道:“教训得好,我确是很不长进,好吧!由这刻起,我要改过自新,以后再不想她。”
略作沉吟后,续道:“所以这回商秀珣率人往竟陵,可能早落在老爹或长叔谋算中,那就非常危险。”
徐子陵欣然道:“你终于清醒过来啦!”
寇仲苦笑道:“只是清醒了些儿。以老爹谋定后动的性格,现在只须装出蠢蠢欲动的样子,就可牵制独霸山庄动弹不得,而飞马牧场则成劳师远征的孤军,噢,小娟来了!”
两人连忙装睡。小娟的声音在外低唤道:“你们睡着了吗?场主找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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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秀珣有如天上下凡的女神,在夜风中衣袂飘飞,负手傲立,淡然道:“你们今晚弄的团油饭有极高的水平,令人满意。”
寇仲和徐子陵连忙谦谢。
这美女瞧往天上的星空,语调转冷道:“老家伙是否死了?”
徐子陵黯然点头。
商秀珣别过身去,背对他们,像是不愿被两人看到她的表情,好一会才道:“你两个陪我走走!”
两人大奇,以此女一向的傲岸自高,孤芳独赏,这邀请实在太过不合情理。只好满腹狐疑地跟在她身后。
商秀珣在原野缓缓而行,星光月映下,她的秀发闪闪生辉,优雅的背影带着超凡脱俗和难以言表的神秘美。好一会商秀珣都没有说话。
到了小溪边一堆沿溪散布的大石处,她停了下来,轻叹道:“坐吧!”
寇仲忙道:“我们站着成了。”
商秀珣自己拣了一块大石随意地坐下来,再道:“坐吧!”
两人见她坐下,哪还客气,各选一块平滑的石头坐好。
柳宗道等说话的声音在远处隐约传来。
商秀珣轻轻说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横蛮?睡着了也要把你们弄醒来见我。”
寇仲苦笑道:“你是我们的大老板,我们自然要听你的命令做人。”
商秀珣“噗嗤”娇笑,入神想了好半晌,微笑道:“这正是我爱和你两个小子说话的原因,因为你们只当我是个老板,而不像其他人般视我为至高无上的场主。最妙是我知道你们有很多事瞒我骗我,而我偏没法抓到你们的痛脚。”
两人大感尴尬。
徐子陵道:“场主认为我们在什么事情上有瞒骗之嫌?”
商秀珣娇媚地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转,望往夜空,柔声道:“我不大知道。但总感到你们两人很不简单。娘常说鲁妙子聪明绝顶,生性孤傲,从来看不起人,所以一直没有传人。人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他为何这么看得起你们呢?”
寇仲耸肩道:“此事恐怕要他复活过来才知道了!”
商秀珣淡然道:“又是死无对证!他究竟传了你们什么东西?起程前我曾到他的小楼走了一趟,这可恨的老家伙什么都没留下来。”
徐子陵沉声道:“鲁先生的巧器成了陪葬品,与他长埋地下。”
商秀珣美目深注地朝他瞧来,淡淡说道:“他没有东西留给你们吗?”
寇仲说道:“只有几本记录他平生之学的笔记,场主须过目吗?”
商秀珣摇头道:“我不要碰他的东西。”
两人放下心来,暗忖这就最好了。
商秀珣忽然说道:“骗人!”
两人吓了一跳,心想若她要搜身,只好立即翻脸走人。
商秀珣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扫视了他们几遍,平静地说道:“这是不合情理的。老家伙发明的东西均为江湖上千金难求的宝物。他既看中你们,怎会吝啬至此。不过我亦不会深究此事,让老家伙到九泉之下仍要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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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暗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当然不露出丝毫痕迹。
商秀珣忽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心有点乱,你们随便找些有趣的事说说好吗?”
美人儿场主竟软语相求,两人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徐子陵忽然说道:“不如我给场主卜一支卦,看看为何场主会有心乱的情况发生。”
寇仲心中叫绝。
商秀珣大讶道:“你懂术数吗?”
徐子陵昂然道:“刚跟鲁先生学来的。”怕她拒绝,忙依鲁妙子教的方法举手起了一课六壬,掐指一算后正容道:“此课叫‘蒙厄’,场主之所以会心乱,皆因局势不明,陷阱于途之故。”
商秀珣愕然道:“似乎有点道行,就那么的七天八天,你便学晓这么艰奥的东西吗?”
寇仲灵机一触道:“小晶是术数的天才,我却是兵法的天才,”
商秀珣不屑地说道:“你是脸皮最厚的天才,也不照照镜子。”
寇仲哈哈笑道:“不要小觑老家伙的眼光,不信可考较我一下。”
商秀珣先嗤之以鼻,接着沉吟道:“好吧!孙子兵法有八大精要,你给我说来听听。”
寇仲从容不迫道:“兵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如让我为场主分析眼前形势,那场主便不用因局势不明朗而心烦意乱。”
商秀珣呆了半晌,最后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情道:“说吧!”
寇仲恭敬道:“这回场主率人往竟陵,是否因竟陵遣人来求救呢?”
商秀珣凤目一寒,微怒道:“是否馥儿把这事泄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