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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窥堂奥2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素素终于点头。

     翟府婢仆家丁侍卫多达三百余人。翟让只得一女,元配妻子于两年前过世,故当翟让不在,翟娇成为主事的人。翟让有三名姬妾,都不敢惹翟娇这女霸王,遂成翟娇一人独揽府内大权之局。在翟府内,由于素素是翟娇的贴身侍婢,她虽不爱弄权,但大部分人都多少看在她脸上,善待寇仲和徐子陵。事实上两人长得比那些家将侍卫还高挺雄壮,两眼灵动有神,府中仆役们哪敢撩惹他们。不过由于翟娇故意作弄,两人干的却是膳房内粗重的清洁和杂务工作,这安排当然没有人敢改变。次日天未亮两人给唤醒过来,到膳房协助预备早膳。忙足两个时辰,两人终找到机会溜出膳房。

     寇仲笑道:“我一边洗碗碟,一边练功,不知多么写意。”

     徐子陵兴奋道:“这几天我明显感到体内的真气愈来愈听差使,你试试把真气聚在耳鼓穴,连远处的人低声说我们闲话都可听得一清二楚呢。”

     寇仲大喜道:“回去后定要试试,现在买东西要紧,大龙头府死气沉沉,不宜久留。”

     徐子陵搭着他肩头往前院走去,叹道:“只要想起我们的翟家大小姐,就万事皆休,只想速走。”

     两人穿上工作的小厮常服,不但衣服沾满油垢水渍,头发手脸都不保,好不过以前在扬州时的模样多少。

     寇仲得意道:“那叫管叔的还是什么大司厨,只看他烧菜调味的手法来来去去仍是那几招,便知弄出来的饭菜只是一般。若由我兄弟来弄他几味,保证吃得那些夫人小姐口水都流出来。”

     正说得口沫横飞,一声冷哼,来自前方。他们正沿大宅旁的廊道往宅前的大广场走去,三名翟府的家将不知由什么地方钻出来,拦着去路。带头的叫张厉,素素曾介绍过他们认识,当时已是对他们神态傲慢。

     两人停下来,愕然道:“什么事?”

     张厉双手环抱胸前,斜眼兜着他们道:“不是告诉过你们吗?内府的奴仆不准到前府来,这么快就不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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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陪笑道:“我们并不是要到前府,而是要到街上去。”

     另一家将道:“谁遣你们到外面去?”

     寇仲指了指鼻子,说道:“是我自己!”

     张厉没好气道:“快回去!小姐曾吩咐,没有她的命令,你们两人不准离开府门半步。”

     徐子陵哈哈一笑道:“真是天大笑话,我们又不是囚犯,最多是不干罢了!我们偏要离开。”

     张厉三人同时现出怒容,其中一人喝道:“好胆!是否不想活了。”

     寇仲嘻嘻笑道:“我这位兄弟脾气不好,三位大叔大人有大量,原谅便了。”搂着徐子陵回头走,低声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惹出整个翟府的家将,我们两个新扎高手立即完蛋大吉。”接着又道:“刚才我曾学你般功聚双耳,立时听到大堂里传来轻细如无的均匀呼吸,此人比张厉那些九流角色厉害多了,显是府内真正的高手。”

     徐子陵点头道:“老翟怕爱女给人再次掳走,当然加派高手保护,现在我们难道回房睡觉吗?”

     寇仲得意道:“前门不通走后门,还要立即走。像张厉那种小人,不去向女霸王搬弄是非才怪。所以买到东西后,须把家当藏在府内,以免给恶婆娘缴了去自己练习母猴爬树。”

     两人举步踏上贯通前后院的碎石路,一群五、六个俏婢迎面而来,见到他们,眼睛亮了起来,大胆地对他们眉挑眼逗,嘴角含春。她们虽只略具姿色,已足使两人对自己的吸引力信心大增,生出飘飘然的感觉。

     寇仲叹道:“可惜我们今晚要溜,否则说不定不用去青楼,即可除掉窝囊的青头身份。”

     徐子陵警告道:“人家是正经女儿家,若沾上了,可不能饱食远颺,那时就烦死了。”

     寇仲一震道:“我倒没想过这点,想落还是去青楼干脆利落,唉!不过以后有素素姐在旁看着,很多事都要避忌。”

     走到宅后的大花园,小桥流水,景色雅致,两名俏婢,正在修剪花草,见他们来了,交头接耳地细语,又拿美目偷瞥他们,春意盎然。两人目不斜视,直行直过。后门在望,一个灰衣中年大汉,安坐左方小亭的石凳处,悠闲地吸着烟管,吞云吐雾,似对他们并不留神。

     他们亦不以为意,正要推门而出,灰衣汉叫道:“两位小兄弟,请到这里来说两句话。”

     寇仲和徐子陵对望一眼,均知不妙,偏又毫无办法,惟有硬着头皮走过去。灰衣汉面貌平凡,但骨节粗大,脸色带着奇异的紫红色,双目似有神若无神,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两人记得曾在府内远远见过他几次,其他人对他态度恭敬,只是不知是什么身份。

     他以烟管指了指石桌对面的两个石墩,说道:“坐!”

     两人只好面对他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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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衣汉微微一笑道:“本人屠叔方,乃龙头府内总管,专责府内安全,不知两位小兄弟要到哪里去呢?”

     寇仲耸肩道:“只想溜到街外逛逛,来到荥阳,仍未有机会随处看看,太可惜了。”

     屠叔方点头道:“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小姐吩咐,若两位小兄弟不是有什么必须办的事,最好不要离开龙头府,一切待大龙头回来再说。”

     徐子陵无名火起道:“岂非当我们是囚犯吗?”

     屠叔方叹道:“我们亦是逼不得已,请问两位和沈落雁究竟有何嫌隙!”

     两人心中一震,暗责自己糊涂。从没想过沈落雁正对他们虎视眈眈,而龙头府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寇仲不答反问道:“小姐有否告诉总管我们为何会到这里来?”

     屠叔方双目神光一闪,显示出精湛深厚的内功,定神注视寇仲片刻,沉声道:“小姐曾让屠某莫要询问两位的事,只说须全力保护你们,屠某当然要依命行事。”

     徐子陵低声问道:“总管跟大龙头有多少年呢?”

     屠叔方亦低声应道:“两位请放心直说,即使大龙头有什么心事,亦不会瞒我。”

     寇仲仍不放心,问道:“最近发生在小姐身上的事,总管清楚吗?”

     屠叔方脸上现出懔然之色,好一会道:“当然清楚,不知两位指的是哪件事。”

     徐子陵道:“当然是有关她外游之事,小姐说过不准我们告诉任何人,总管有胆听吗?”

     屠叔方仰天长笑,意态豪雄,淡然道:“你们有胆说出来,我就有胆子听。”

     两人见他非是奴才气概,大生好感,怎会把翟娇的警告放在心上。遂先把与素素的关系大致交待,然后把荒村事件详细复述。说毕,屠叔方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好一会屠叔方恢复常态,讶道:“这么说两位小兄弟当是身怀神功,否则怎能躲上屋梁,又能瞒过所有人的耳目。不过表面看来,两位虽体格轩昂,腰步沉稳,又气定神闲,但双目不现内芒,难道竟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吗?”

     寇仲知他说得虽客气,骨子里却是怀疑他们这故事的真实性,坦然道:“那是因为我们的内功别走蹊径,与一般武功大有分别,不信大可立即试试我们。”

     屠叔方伸出手来,微笑道:“那我们就握握手好了!”

     寇仲吃了一惊,虽肯伸手和他握着,却道:“千万莫下重手!”

     屠叔方莞尔道:“这个当然!”同时发劲。

     寇仲先感到对方的手像忽然变成个铁箍,还不住收紧,指骨欲裂之际,体内真气自然贯到手腕间,虽仍感疼痛,已可忍受。

     屠叔方剧震道:“小兄弟的内劲果然非常怪异,似有如无,又是深不可测。”

     两人初次得高手品评,大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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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叔方连续三次催动真气,全给寇仲化去,松手道:“屠某信了。”旋即又皱眉道:“凭你们的身手,怎肯在膳房内受如此委屈?”

     徐子陵苦笑道:“有什么法子,小姐的吩咐嘛。”

     屠叔方沉吟片晌,摇头道:“大龙头确是没有半点受了内伤的神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寇仲道:“小姐是否真给人掳走,后来又给祖君彦假惺惺作态地救回来。”

     屠叔方道:“确有此事,府内除屠某外,再没有人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而目下我亦只能当作不知,一切要待大龙头回来定夺。”

     徐子陵见他这么明白事理,松了一口气道:“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吗?”

     屠叔方摇头道:“更不能出去,现在沈落雁在府外布下人手,密切监视。这事我不敢报告小姐,怕她去闹事,所以只希望大龙头早日归来。”

     两人想起沈落雁的狠辣无情,哪还敢大摇大摆往外购买逃生工具?

     寇仲顺口问道:“大龙头到哪里去了?”

     屠叔方见两人对他推心置腹,更见他们未失天真,坦诚得可爱,心中涌起某种难言的感觉,说道:“大龙头和密公正全力攻打兴洛仓,此战若胜,昏君将时日无多。”

     寇仲搔头道:“兴洛仓究竟是什么仓,为何这么重要?”

     屠叔方不厌其详地解释道:“兴洛仓位于洛阳之东,荥阳之西的洛口,乃通济渠和黄河交汇处。仓城周围二十余里,设有三千个大窖,每窖储粮八千石,若得到这么一个仓城,我们瓦岗军数年内都不用忧心粮草不足。”

     徐子陵不解道:“隋室这么布置不是很笨吗?岂非让人有明确的攻击目标?”

     屠叔方失笑道:“设仓时,哪想得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年设仓,主要是用作积储租税米粮,以供朝廷使用。要知文帝建都长安,关中地区产粮常不足京城需求,从东方运去的漕运又有三门峡的险阻,费时费力,有了这些大粮仓后,京城就可保持粮食的稳定。”

     寇仲苦恼道:“这么说,谁都不知大龙头会在何时回来,我们岂非仍要每天砍柴挑水洗碗洗碟的挨下去。”

     屠叔方笑道:“这个容易,我会和小姐商量。”

     两人无奈下,只好答应。而且深作考虑,既有素素相陪,又可乘机潜修,大龙头府倒不失为一个舒适的避难所,想到这里心中更是释然。

     寇仲打蛇随棍上道:“我们除了内功像点样子外,拳脚功夫却是一般,总管可否指点一下我们。”

     屠叔方欣然道:“由于你们诚实谦虚,这回算是找对人。只念在你们远道仗义前来报讯,又曾救过素素,我就不会留私,让我传你们我最自感得意的十二手擒拿截脉法,看看是否管用。”

     两人大喜拜谢。这时就算有人要硬赶,他们都不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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