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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窥堂奥2

     翟让同意后,同年十月,瓦岗军大举进攻,先攻下荥阳外围各县,直迫荥阳城。杨广对此极为重视,派出当时头号猛将河南道十二郡讨捕大使张须陀为荥阳通守,率领二万精兵迎战。此人无论在朝廷或武林,均享盛名,一手“狂风”枪法,号称当代第一枪手,生性骄横自负,当然看不起当时只是薄有微名的李密。

     以前瓦岗军每次碰到张须陀,都被他杀得弃甲曳戈而逃,故翟让畏之如虎。听到来迎击他的是这个克星,急欲退兵,说道:“此人精通兵法,枪技盖世,手下罗士信、秦叔宝更是骁勇善战,不如暂避其锋,再图后策。”

     其他手下均心胆俱寒,无不同意。惟李密力排众议,请翟让率主力与之正面交锋,自己则与四大得力手下王伯当、祖君彦、沈落雁、徐世勣率领千余好手,埋伏在大海寺北的密林内。当双方主力接触,翟让的大军果然节节失利,被张须陀追击十余里,来到大海寺。李密立起伏兵,从后掩击张军。翟让大军亦配合回头反击,前后夹攻下,张军伤亡惨重。李密更亲自出手,击毙张须陀。此战使李密名扬天下,成为瓦岗军声望最高的人物,隐然凌驾于大龙头翟让之上。

     是次大捷,确立瓦岗军立足的根基,重创隋军的威望。在这种形势下,翟让只好让李密自领一军,号称蒲山公营。李密出身贵族,世代受封,故他继承蒲山公的爵位,并以此为名。李密野心极大,既得荥阳,又谋兴洛仓。该仓乃隋室最大的粮仓,杨广极为重视,派出虎贲郎将刘文恭率步骑兵二万五千人,由东都洛阳东进,企图挽回颓势。又使裴仁基自虎牢袭击瓦岗军侧背,希望以两支大军,牵制李密。同一时间,杨广更遣得力手下王世充往洛口,与李密正面交锋。

     当徐子陵和寇仲到达荥阳,双方大军正僵持不下,形势一触即发。两人自击退宇文无敌,信心陡增,又因多了这番险死还生的实战经验,练起功来再不像以前般盲闯瞎撞,故在二十多天的旅程中,两人无论精神和功力,均突飞猛进。若有以前在扬州熟悉他们的人在这刻撞上他们,必会因他们的改变而大感惊讶。

     徐子陵长得更是儒雅潇洒。肩宽腿长的身体挺得像枪杆般笔直,宽广额头下一对虎目灵光闪动,充盈着慑人的魅力,虽然只是刚满十九岁,但已予人长大成人的印象。

     寇仲却是霸气日盛。他虽比徐子陵矮了寸许,但已比常人高上半个头。由于他的肩背特别宽厚,更显得身形伟岸。

     若徐子陵是飘逸,寇仲就是豪雄。

     难得是寇仲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与他的雄浑霸气并在一起,恰好产生出一种中和的作用,形成他独有的风格。不过两人仍不自觉自己踏进了高手之林,入城过关时仍是战战兢兢,打定主意若有异动,立时逃之夭夭。在这种时刻,城防关口自是严格之极,两人甫抵城门,给身穿青色武服的瓦岗军盘问。带头者见他们身佩长刀,气派不凡,仔细盘问他们的家派来历,到此的目的等细节。

     寇仲胡诌一番,那头目仍不满意,说道:“凡出入城者,均须有祖军师签发的通行证。看你们虽不似来犯事的人,但军命难违,恕我难以通融。”

     寇仲和徐子陵见他客气有礼,心生好感,徐子陵坦然道:“实不相瞒,我们今次来是要找我们义结金兰的姐姐素素,她乃你们大龙头失踪爱女的婢女,倘若不信可找她一问便知道。”

     那头目皱眉道:“不要乱说话,大小姐上月才外游回来,哪曾失踪呢?”

     寇仲和徐子陵立时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天在荒村他们亲眼目睹翟让被与祖君彦勾结的怪人击伤,为何忽然素素的小姐又可安然归来?

     不过那头目却没有怀疑他们,说道:“我也认识素姐儿,她和小姐在江北失散后回来,便是由我亲自送她回大龙头府的。这样吧!你们先解下佩刀,待我遣人通知她。”又续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寇仲感激道:“请告诉她小仲和小陵来找她。”与徐子陵交换个眼色,都因素素无恙而心中狂喜。

     兵头着人带他们到城门内附近的官厅等候,使人飞马去报知素素。

     两人给关到一间小石室,门则是钢铁造的,摆明是间小囚室。寇仲不解道:“明明连翟让都给那怪人击伤,为何他的女儿反给救回来?”

     徐子陵苦笑道:“你以为我可以给出答案来吗?城防这么森严,瓦岗军又像个个打得两下子的模样,纵然素素姐姐肯跟我们走,我们亦没有本事带她离开。”

     寇仲笑道:“不要这么悲观吧!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例如设法偷三张通行证就成。谁想得到签发通行证的祖君彦,本身竟是个叛贼,要不要向翟让揭发呢?”

     徐子陵道:“哪能想得到这么远?现在我最怕是遇上沈落雁那婆娘和她曾跟我们打过交道的手下,那时就糟透了。”

     寇仲却乐观得很,得意道:“沈婆娘是李密的俏军师,自是随军打仗去了。主子有事,下面的狐群狗党只好在旁侍候,我不担心。”又道:“瓦岗军看来比老爹的江淮军守规矩多了,若非我另有主意,加入瓦岗军也不错呢!”

     徐子陵闷哼一声,没有答他,闭目练起功来。这些天来,无论行住坐卧,两人都努力练功。寇仲本非这么勤奋的人,但自与宇文无敌道左一战,亦知练好武功乃唯一保命之道,故比之徐子陵积极苦练的用心是有过之无不及。他们迅速晋入一般练武人梦寐难求至静至极的道境,体内真气澎湃,运作不休。时间在无知无觉中流逝。

     忽然室门被推了开来。两人生出感应,同时睁眼朝入门处瞧去。清减不少、但出落得更标致的素素挟着一团香风,奔了进来,与刚跳起来的两人搂作一团。三人又哭又笑,却没有半句话可有条理地说出来。

     终因有外人在旁,素素依依不舍地离开两人,热泪滚流道:“我还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你们了!”

     忍不住又投入两人的拥抱里,痛哭失声,尽显真情。在门外的兵头见他们充满姐弟般的炽热感情,心中感动,轻轻关上门,好让三人畅叙离情。

     寇仲逗起素素的下颔,见她梨花带雨,心痛道:“素素姐不要哭了,该笑才对。”

     徐子陵扶着她香肩道:“素素姐是否受了委屈呢?”

     素素含泪摇头道:“不!小姐仍对我很好!你两个人现在长得又高又壮,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对你们倾心。”

     寇仲尴尬道:“恰好相反,我们曾遇过的美人儿,除素素姐外其他的不是喊打就是喊杀,所以只好来找素素姐你。”

     素素和他们说笑惯了,有若雨后天晴般“噗嗤”一声娇笑道:“仍是那个样子,你不知人家为你两兄弟流了多少泪哩!”

     徐子陵为逗她欢心,故作惊奇道:“这就奇了,为何素素姐一对大眼睛可以愈哭愈美的?”

     素素笑得伏在两人肩上。三人姐弟情真,虽不避嫌疑,却没有丝毫男女间肉欲的感受。

     寇仲凑到她的小耳旁问道:“李大哥呢?”

     素素娇躯一震,抬起犹带泪渍的俏脸道:“他送了我回来后,到东都去了。”

     徐子陵和寇仲看她神色,便知这位好姐姐对李靖已是情根深种。

     徐子陵皱眉道:“他没邀你去吗?”

     素素垂首轻轻道:“是我不肯随他去,他是男子汉真英雄嘛,自然该趁年轻时去闯出自己的事业来。”

     两人均肃然起敬。

     寇仲乘机道:“我们两个虽是男子汉,却非英雄,素素姐随我们走吧!”

     素素一震道:“我还要侍候小姐哩!”

     徐子陵急道:“你留下来只会没命,我们亲眼看到祖君彦勾结外人把你老爷打伤了。”

     素素愕然道:“胡说!老爷好人一个,怎会是受了伤。”

     寇仲一呆道:“那你的小姐是否给人掳走了!”

     素素道:“当然没有这回事哩!”

     寇仲和徐子陵你眼瞪我眼,大惑不解。

     徐子陵改变方式问道:“你的小姐有没有忽然不见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忽然回来。”

     素素答道:“我回来后,小姐一直外游,到上个月回来,还是由祖军师亲自陪她回来的。”

     寇仲拍腿道:“祖君彦确实狡猾,好人歹人都由他做了。”

     徐子陵遂把荒村的遭遇说出来,素素听得脸色连变,最后坚决道:“我要把这事告诉小姐,再由她知会老爷。唉!给你们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小姐回来时消瘦不少,又一反常态很少骂我们。”

     寇仲失声道:“什么?她爱骂人的吗?为何你又说她待你很好呢?”

     素素认真道:“她脾气不好,心地却是挺好的。我服侍她这么多年,最清楚的了。”继又拉着两人手臂摇晃央求道:“看在姐姐分上,帮小姐老爷一次好吗?给祖君彦这种人留在军中,始终会酿成大祸,你们如实说出来,老爷定会相信你们的!”

     寇仲道:“岂到他不信,否则我们怎能知得这么详细。”

     徐少陵沉吟道:“这事还是直接向翟老爷说出来稳妥点。”

     素素见他们意动,大喜道:“能否直接见大老爷,由小姐决定,或者你们能说服她呢。”

     寇仲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去见小姐吧!”

     素素俏脸一红道:“这也要由小姐决定,你们耐心在这里等上一会,因为就算小姐点头,还要得到正式批文,你们方可留在城内。”

     两人只好对视苦笑。

     岂知一等便等到夜深,仍未有消息传来。幸好茶饭无缺,两人索性研练起武功来,倒也不感“囚禁”之苦。

     次日徐子陵醒来,见到寇仲脸如死灰地呆坐椅上,大吃一惊道:“发生什么事?”

     寇仲哭丧着脸道:“不知是否练功过了火,我再不能由天灵穴吸取真气。”

     徐子陵骇然自我检视,亦色变道:“我也是这样,是否有人在饭菜内下了毒呢?”

     寇仲惨吟道:“看来是散功丸一类东西。谁会这样害我们呢?”

     徐子陵闭目运气,忽然感到丹田发热,真气又再次逐渐凝聚,睁目喜道:“你试试看,我似乎又能聚气了。”

     两人各坐一椅,闭目运功,片晌后全身皮肤冒出热汗,还带着点药味。他们怎想得到自己变得这般厉害,竟可以将体内的毒液排出来,正暗自欢喜,铁门敞开。两人在锁头作响时,早抹去头脸的汗渍,交换个眼色,装出颓然的样子,暗中却是严阵以待。

     进来者赫然是美若天仙,却毒似蛇蝎的沈落雁,她笑吟吟地来至两人身前,躬身施礼道:“两位公子好!”

     寇仲偷眼望往她身后,见到的只有一般把门的守卫,放下心来。恨声道:“你为何要害我们呢?是好英雌的就来和我们作个公平的决斗嘛!”

     沈落雁笑脸如花,柔声道:“人家只是想你们安静点吧!不过一天不给你们解药,两位公子休想像以前般顽皮活泼。千万不要怪责人家,姐姐只是奉了密公命令,对所有可疑人物加以提防而已!”

     徐子陵怒道:“你知否我们是你们大龙头的宝贝女儿的贵宾?”

     沈落雁好整以暇道:“当然知道,现在荥阳城正是归我这坏女子管辖,若非见到翟娇为你们申请户籍的文件,还不知两位公子竟然大驾光临呢。”

     寇仲颓然道:“你究竟是否很想嫁呢?我便将就点娶了你这美婆娘吧!”

     沈落雁美眸杀机一闪即逝,仔细打量寇仲半晌,又细看徐子陵,微笑道:“不见多天,你们都长进了点儿,不过仍难看入我沈落雁眼内。你们是识时务的人,若肯乖乖说出杨公宝藏在哪里,我可以放过你们,否则立时杀了,好落得一干二净,谁都不再用为此伤神。”

     徐子陵失笑道:“还以为你会特别点,说到底仍是贪念在作怪。”

     沈落雁幽幽叹一口气。两人知她出手在即,忙全神戒备。

     就在此时,娇叱传来道:“谁敢阻我翟娇!”

     沈落雁脸色微变,似想立即出手取二人之命,旋即又退往一旁。人影倏闪,一个粗壮得像男人,与两人想象中的小姐完全两样的女人,身穿彩服,现身室内,后面还跟着一脸愤慨的素素。

     沈落雁施礼道:“小姐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