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征取出两吊钱,放在桌上,长身而起,潇洒地一拍背上天兵宝刀,微笑道:“以后若有任何用得着老戚的地方,只要通知一声,老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离桌前又正容道:“若有可能,今天最好离开京师,设法带你那宋公子一起上路吧!否则说不定有飞来横祸。记住了!”
在韩慧芷的泪眼相送下,这轩昂伟岸的男儿汉,雄姿赳赳地大步去了。两人间的一段情,至此告一段落,就像做了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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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柏踏出殿门,精神大振。此时天色微明,东方天际红光初泛,看样子会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月儿黯淡的光影,仍隐现高空之上,使他记起了昨夜的惊险刺激。看着皇城内重重殿宇,高阁楼台,韩柏大有春梦一场的感觉。想着自己由一个卑微的小厮,几番遇合后变成了名动天下的人物,今天又能在皇城横冲直撞,确是自己到此刻仍难以相信是真实的异数。
由在韩府接触鹰刀开始,到现在把鹰刀背在背上,其间变化的巧妙,实非梦想可及。就是这把奇异的鹰刀,改变了他的命运。看着谨身殿、华盖殿、奉天殿、武楼、文楼,一座座巍峨殿堂,依着皇城的中轴线整齐地排列开去,直至奉天门和更远的午门。内皇城外则是外皇城,太庙和社稷台左右矗立,然后是端门、承天门和附在外皇城罗列两旁的官署。太庙前的广场隐隐传来鼓乐之声,提醒了韩柏待会可在那里临时架起的大戏棚中,欣赏到天下第一才女怜秀秀的戏曲,心头立即灼热起来。白芳华已这么动人了,怜秀秀又是怎样醉人的光景呢?
殿门两旁的禁卫目不斜视,举起长戈向他致敬。韩柏心满意足地舒一口气,步下台阶,聂庆童在一群禁卫护翼下,迎了上来,亲切地道:“忠勤伯早安,本监已替大人在午门外备好车马。”
韩柏看到他如沐春风的样子,知他已得到朱元璋改立燕王的消息,心中着实代他筹码下得正确而高兴。两人闲聊着朝午门走去。
韩柏知他最清楚朱元璋的动静,顺口问道:“今天不用早朝吗?为何公公这么悠闲?”
聂庆童道:“三天大寿期内,不设早会,京师的人也大都休假,今晚秦淮河还有个灯会呢!”
韩柏喜道:“原来圣上寿诞这么好玩的!”想起可携美游赏灯会,立时飘飘然轻松起来。
聂庆童压低声音道:“皇上昨晚乘夜遣人在京师各处张贴通告,罗列胡惟庸和蓝玉两人伏诛的罪状,可算是皇上大寿送给万民的最佳礼物。”
韩柏暗呼厉害。胡惟庸乃著名奸相,人人痛恨。如此一来,朱元璋便可把所有罪名责任,全推在胡的身上,而事实上胡惟庸却是他一手捧出来的奸臣。这种手段,恐怕只有朱元璋才能运用得如此妙至毫巅。对纯朴的百姓来说,杀奸相的自是好皇帝。至于蓝玉,恶名远及不上胡惟庸,但名字与胡惟庸并列一起,予人的印象肯定是同流合污之辈。这大快人心的礼物,更能点缀大明的盛世清平和朱元璋至高无上的威权。没有人比朱元璋更懂控制驾驭人心。自己不也是被他摆弄得晕头转向吗?
聂庆童又轻轻道:“午后祭典时,皇上会废掉宰相之位,提升六部,并改组大都督府,以后皇上的江山,当可稳若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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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柏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胡乱应酬了两句,登上马车。前后十二名禁卫簇拥中,马车朝端门驶去。过端门,出承天门,御道右旁是中、左、右、前、后五大都督府和仪礼司、通政司、锦衣卫、钦天监等官署,左方是宗人府、六部、詹事府、兵马司等官卫。韩柏想起了陈令方,隔帘往吏部望去,见除了守门的禁卫外,静悄无人,暗忖可能因时间尚早,这时忽觉一道凌厉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韩柏心中一凛,朝眼光来处看去,只见兵部衙署正门前,卓立着一位身穿武官服饰英俊轩昂的大汉,正冷冷注视他,垂下的竹帘似一点遮挡的作用也没有。那武官旁还有十多名近卫,全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内家高手,但显然没有那武官透视帘内暗处的功力。马车缓缓过了兵部。韩柏心中激**,人说大内高手如云,确非虚语,只是此人,论武功气度,足可跻身一流高手之列,甚至可与他韩柏一争短长。只不知此人是谁?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响起庄青霜的娇呼道:“韩郎!”
韩柏忙拉开车门,尚未有机会走出车外,庄青霜一阵香风般冲入车厢,扑入他怀里。连忙软玉温香抱个满怀,倒回座位里。
叶素冬策马出现车窗旁,隔帘俯首低声道:“到哪里去?”同时伸脚为他们踢上车门,以免春光外泄。
韩柏搂着娇喘连连的庄青霜,传音出去道:“去召集人手和单玉如决一死战!”
叶素冬愕了一愕,以传音道:“皇上知道允炆的事了吗?”
韩柏道:“知道了!不过师叔最好暂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由皇上自己告诉你好了。只要我们能保着皇上,这一仗就赢定了。”
叶素冬傲然道:“若连这点都办不到,我也应该退休。”
韩柏叹道:“可是师叔怎知手下中有多少是单玉如的人?”叶素冬哑口无言。
韩柏想起刚才那人,询问叶素冬。叶素冬听了他对那人的描述后,肯定地道:“此人定是兵部侍郎齐泰,他的武功与黄子澄齐名,都是朝廷第二代臣子里出类拔萃之辈,与允炆的关系非常密切。哼!”接着再道:“皇上是否准备改立燕王?”
韩柏知他心事,安慰道:“燕王现在京师孤立无援,只要我们肯站在他那一方,他哪还会计较以前的恩怨呢?”
叶素冬不是没有想过此点,只是能再由全京师最吃得开的韩柏口中说出来,格外令他安心,闻言点了点头,笑道:“霜儿交给你了,师兄吩咐,你到哪里都要把她带在身旁。”
韩柏哈哈一笑,大声应是。叶素冬下令马车起行,自己则率着近卫亲随,入宫去了。
韩柏把庄青霜放到腿上,先来个热吻,然后毛手毛脚道:“昨晚你到哪里去了?”
庄青霜被他一双怪手弄得面红耳赤,娇喘着道:“人家要帮爹安排妇孺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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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柏暂停双手的活动,庄青霜才能接下去道:“爹是很小心的人,听到你的警告后,立即召来叶师叔,把武功低微的门人和眷属送离京师,免得有起事来,来不及逃走呢!”言罢白了他一眼,怪他无礼轻薄。
韩柏心都痒了起来,笑道:“别忘记你爹吩咐要你紧随着我,洗澡都不可例外。”
庄青霜由少女变成少妇后,初尝禁果,更是风情万种,抛了他一个媚眼道:“和你这风流夫君在一起时,有哪次洗澡没你的份儿呢?”
韩柏凑到她粉颈处乱嗅一通道:“好霜儿是否刚洗过澡来?”
庄青霜呼吸急促起来,又感到韩柏的手滑入了衣服内,求饶道:“韩郎啊!街上全是人呢!”
韩柏笑道:“霜儿喜欢的事,为夫怎可让你失望!是了,你仍未答我的问题呢。”
庄青霜含羞点头。韩柏赞叹道:“难怪香上加香,你是否用**掺水来沐浴的,否则为何我现在只想和你立即欢好,履行夫君的天职?”庄青霜暗叫一声:“完了!”
“砰砰!”韩柏吓了一跳,把手抽出来,望着窗外,原来是几个穿上新衣的小孩,在清晨的街头燃点爆竹为乐。这时才有暇看到家家张灯结彩,充满着节日欢乐的气氛。庄青霜乘机坐直娇躯,整理敞开了的襟头,春情难禁的眼光嗔怨地盯着他。
韩柏注意到她的神情动作,奇道:“不是出嫁从夫么,谁准你扣上衣服的。”
庄青霜又羞又恨恼,却真不敢扣回襟纽,娇吟一声,扑入他怀里,火烧般的俏脸埋入他的颈项间。韩柏爱抚着她充满弹性的粉背,欲火熊熊燃起,心中奇怪,为何魔种竟有蠢蠢欲动之势,自得到梦瑶的道胎后,已很久没有这种情况了。嘿!难道是另一次走火入魔的先兆。想到这里,不敢放肆,只紧搂着怀中玉人。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闹哄哄一片。韩柏大奇,探头望去。
戚长征比韩柏早到一步,由另一端进入左家老巷,一见下亦看呆了眼。只见老巷人潮汹涌,骤眼看去,怕不有几千人之众,声势浩大。人人争相捧着各类盛酒器皿,在过百官差的维持下,排队轮候,队头自是直延到远在老巷中间的酒铺去。其他行人马车,一概不准进入。凡通往老巷的横街小巷,全被封锁。队伍却停滞不动,显然尚未开铺卖酒,却不断有人加入排队的行列。男女老幼,好不热闹,有代爹娘来的,有代主人来的,很多人仍是睡眼惺忪,尚未清醒的样子。戚长征心中嘀咕,难道这些人以为喝了清溪流泉会长生不老吗?还是趁兴头来凑热闹呢?
正要步入老巷,给两个官差拦着。他们尚算客气,轻喝道:“朋友!买酒须去排队,不是买酒的到别处去吧!”
戚长征待要报上身份,两个锦衣卫由道旁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喝道:“征爷你们也不认识吗?还不施礼陪罪?”另一锦衣卫忙依江湖礼节向戚长征施礼,恭敬道:“征爷请随小人来!”那些官差噤若寒蝉,连忙躬身道歉。戚长征领教到锦衣卫在京城的威势,伸手拍拍那两名官差,表示友好,随锦衣卫沿着人龙旁边朝酒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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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人龙在酒铺门旁左右延伸开去,数也数不清有多少人。向着酒铺的街心处,搭起了两个高出铺顶达五丈的竹棚,垂下两串长达七丈,扎着大小鞭炮的长条子。铺子的招牌仍被红纸密封着。虚夜月、谷姿仙、谷倩莲、小玲珑和他的寒大掌门,全卷高衣袖,手持酒勺,在铺内的酒桶阵前整装以待。范豹等人则不住把酒由窖藏处运来。范良极最是悠闲,躺在一堆高高叠起的酒桶上吞云吐雾,对四周混乱的情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东厂副指挥使陈成和一个身穿便服的老者,在官差头子陪同下,正研究如何疏导买酒后的群众。
风行烈不知由哪里钻出来,抓着他肩头道:“姻缘天定,长征不用介怀。”
戚长征知他由自己的神色看出与韩慧芷的结局,苦笑道:“我想不信命运都不成呢!”皱眉道:“这么多人在等着,还不开铺大吉?”
风行烈道:“还不是在等韩柏那家伙!”
戚长征愕然道:“这么尊重他干嘛?”
风行烈叹道:“这是诗姊的意思,必须由她的韩郎揭招牌,我们只能负责点燃鞭炮。看!最心焦的人不是来买酒的,而是我们的虚大小姐和小莲。”
看着两女插腰持勺的焦急神情,威长征也觉好笑,道:“酒是绝世佳酿,人是天下绝色,这盘生意想不大赚都不行。”
这时陈成和陈令方已与官差的代表商量完毕,走了过来。陈令方和戚长征是初次见面,经介绍后,戚长征想起韩天德不想当官一事,连忙告知这新上任的吏部尚书。
陈令方笑道:“这个包在我身上,待会召四弟在皇上跟前提上一句便行了。”
陈成拍马屁道:“有陈公一句话,征爷可以放心了。”
风行烈奇道:“为何叫他征爷呢?”
陈成呆了一呆,道:“不知为何,我们锦衣卫对征爷分外尊敬。”
戚长征一副受之无愧的样子,叫道:“看!是哪位大官来了。”众人循他眼光望去,只见在官差禁卫开路下,一辆马车徐徐驶至。
车尚未停定,庄青霜急急忙忙跳了下来,脱离魔掌般兴高采烈往虚夜月等奔去,娇呼道:“我也要来凑趣!”众人看得直摇头。
韩柏在万众期望下走出来,大笑道:“你们还等什么呢?有钱竟不会赚吗?”
范良极由铺内飞身而出,盗命杆在韩柏的大头敲了一记,怪叫道:“成千上万人在等着你这小子,还要说风凉话。”
酒铺内诸女一起娇呼道:“韩柏小子,快揭招牌!”来买酒的人一起起哄,情况热闹混乱。
韩柏神情比任何人都雀跃兴奋,顾不得被范良极敲了一记,来到众人间,抬头看着红纸封着的大横匾,手足无措道:“这么大幅红纸怎样揭开它?梯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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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长征向风行烈使个眼色,分别抓着他左右膀子,猛一运劲,把他掷了上去。韩柏怪叫一声,故意凌空手舞足蹈,眼看要撞在招牌,才在众人哗然声中,双掌轻按在招牌上。红封纸片片碎裂,露出“清溪流泉”四个大字的金漆招牌。下款是“大明天子御题”六个小字。全街欢声雷动。“砰砰!”火光闪跳里,两大串鞭炮近地的一端晃动不休,发出电芒般的炮火、震耳欲聋的爆响,由缓而快,渐趋激烈,震**长街。硝烟的气味和烟雾弥漫全场,数以千计的酒徒齐齐鼓掌欢叫,那种热烈的情景,不亲眼目睹绝不相信。
韩柏返回地面时,虚夜月大声疾呼道:“买酒的上来啦!”
谷倩莲俏脸闪亮,接口娇呼道:“酒瓶自备,每人限买两勺!”
两边龙头的人,不待吩咐,一哄而上,挤满了铺前的空间,高举各式盛器。诸女勺起勺落,一道道酒箭倾注进酒器里,人美动作更美。
韩柏想起一事,色变道:“不妥!”扑了过去。在隆隆鞭炮响声、诸女的卖酒声、酒徒的叫嚷里振臂高呼道:“这是要收钱的,每勺一吊钱,先银后货。”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寒碧翠忙里偷空骂道:“死韩柏快滚蛋,谁还有空收钱!”
话犹未已,韩柏早给推了出来,苦着脸回到风行烈等人处,气鼓鼓道:“以为可捞点油水,谁知是盘必赔的冤大头生意。”众人笑骂声中,陈令方和陈成向韩柏道贺。
戚长征搂着韩柏肩头笑道:“做生意谁不是先蚀后赚,你这小子讨了个女酒仙作娇妻,这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这才是真正必赚的生意。”众人为之莞尔,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鞭炮这时烧至棚顶,蓦地加剧,发出几声震天巨响,把所有声音全盖过了,才沉寂下来。漫天纸屑飘飞街里,街上欢呼再起。范良极兴奋鼓掌,不住怪叫,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买”了酒的人立即被赶走,可是两边人龙仍不住有人加入。有些人尝了一小口后,像发了狂的又赶去排队买第二次。
陈成看势色不对,道:“我要去封街才行,迟来的再没酒可卖。”
看着陈成匆匆而去,韩柏道:“莫要把送入宫贺寿的酒都卖掉。”
范良极冷哼道:“只有你才想到这么蠢的问题,贺寿的酒早送抵皇城。”
韩柏奇道:“晨早就见你比鞭炮的火药味还重,小弟又有什么地方开罪了你老贼头?”
范良极忿然道:“忘记了我和你的约定吗?这么快放走瑶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