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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嫁猪嫁狗

     浪翻云斜眼睨他一记,仰天一阵长笑道:“本人浪翻云。”

     四周船上的围观者一齐起哄,像发生了大骚乱那样子。竟是天下第一剑手驾到!

     那人叹道:“难怪!”眼神忽地转为庄严肃穆,两手略分先后地握在包扎着数层白布条的长刀柄间,把刀移至眉心处直竖,以刀正眼,眼神变得利如刀剑,刺向浪翻云,庞大的刀气风云般往浪翻云涌去。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呼吸之声,远近可闻,转眼间进入另一种境界中。杀气严霜。

     “锵!”浪翻云终亮出了他名震天下的覆雨剑,淡淡一笑道:“阁下可使浪某感到手痒,足以自豪了。”

     那人冷喝道:“废话,让你见识一下‘新阴流的幻刀十二段法’,你将明白自己是满口狂言。”

     浪翻云哑然失笑道:“情动于中而见诸外,何狂可言!看剑!”

     龙吟声起,浪翻云消失不见,只余下漫天光点。那东瀛高手暴喝一声,长刀化作炫目的烈电,破入光点里。剑气刀光,忽地一起消失。聚在船边的围观者,不论是否懂得武技,都给眼前那惊心动魄的壮观场面震慑,呼吸顿止。秦淮河上寂然无声,除了河水缓流,秋风拂吹外,一切静止下来。方圆十丈范围内的所有灯光一起熄灭。

     “当”的一声激响后,灯火复明。东瀛高手高举长刀,作出正上段的姿势,站在船沿处,两眼射出凌厉神色。浪翻云剑回鞘内,傲然卓立,眼中神光电射。一块黑布缓缓飘落两人间,看来是头罩那类东西。众人赫然惊觉那东瀛高手失去了头罩,露出冷酷铁青色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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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好刀法。”

     东瀛高手面容不见一丝波动,冷然道:“我就是泉一郎,浪翻云莫要忘记了。”倏地踏前一步,由正上段改为右下段,刀风带起的狂飙凝成钢铁般的凶狠气势和压力,重重向敌手紧逼过去。

     泉一郎一声暴喝,人随刀进,双手再举刀过顶,踏前一步。两人间的距离缩至十步许的远近。泉一郎刀势更盛,在身前划着奇怪轨迹。他薄薄的唇片紧抿着,额上却隐现汗珠。围观者都大惑不解,为何仍未再次接战,他却像如此吃力的样子呢?长刀不住反映船上岸上的灯火,闪闪生辉,使人目眩。浪翻云依然一动不动,神色静若止水,凝注着这新阴流的高手。泉一郎的面容更肃穆了,双脚开始踏着奇异的步法,发出似无节奏,但又依循某一法规的足音,擂鼓般直敲进人心里,叫人心生寒意。浪翻云却知道对方在找他的空隙和死角。他踏出的步音是死亡之音,不是他死,就是敌亡,没有转圜的余地。

     泉一郎狂喝一声,整个人跃往高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厉芒,直劈浪翻云额际。“当!”不知何时,浪翻云已轻轻握着覆雨剑,似若飘忽无力地架了这必杀的一刀。光点漫天洒起,扩缩无定,灯火再敛。光明重现时,两人仍立在第二次交手前的原处,似若根本没有交过手。

     泉一郎脸上泛起恭敬之色,淡淡道:“覆雨剑不愧中原第一剑,本人输得口服心服,快意至极。只恨我不能目睹水月大宗和你他日决战的情景。”

     一道血痕先在他额际现出来,缓缓延下往鼻梁,再落往人中和下颔处。泉一郎两眼神色转黯,吃力地道:“他乃本国第一兵法家,他……”语音中断。翻身倒跌,“噗通”一声掉进江水里,当场毕命。

     浪翻云走到船沿,看往江水里,轻叹一声,环扫四周噤若寒蝉的观者,然后转身向倚在门旁观战的怜秀秀苦笑道:“这次送客真彻底,直把他送上西天。”

     怜秀秀不理千万道落在她秀色可餐脸上的目光,送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道:“人生百年,只若白驹过隙,可是秀秀却希望有再送先生的机会。”

     浪翻云哈哈一笑,腾空而起,消失在花舫上的虚空里,然后才看到他雄伟的背影,出现在下游远方的岸上,再消失无踪。那距离至少有十丈之遥,江湖高手如能越过五丈的距离,若和人比赛跳远,赌注是金钱的话,那他定可成为腰缠万贯的富豪。众人至此才明白浪翻云为何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魔师庞斑的对手。事实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和震撼性。

     京城玄武湖东一座古刹里,一道灰影越墙而入,穿过大殿,进入后院的林园里,正是刚才那和范良极交手的灰衣蒙面人。他脱掉头罩塞入袍袖里,露出朴实端正的面容。他身材高矮肥瘦适中,可是总予人如松柏高耸挺拔的感觉。他的光头烙上了戒疤,一双眼深远平静,闪动智慧的光芒,却丝毫不令人有锋芒毕露的感觉。看来像很年轻,但又若已活了很悠长的岁月。这是因为他的脸肤嫩滑得如婴孩,偏是神情却使人感到有很深的涵养,饱历世情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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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悠然来到园内一所小石屋门前,伸手拉起门环,轻叩一下。秦梦瑶的声音在静室内响起道:“禅主回来了,请进!”身为天下两大圣地之一,净念禅宗至高无上的领袖人物了尽禅主,眼中现出怜爱之色,轻轻推门而进。空广的石室里除了两个坐垫外,再无一物。秦梦瑶宝相庄严,盘膝坐在其中一个软垫上,眼中异彩闪起,凝注着这可算半个师父,修行之深不下于言静庵的玄门高人。

     了尽禅主在她面前盘膝坐下,微微一笑道:“了尽见到韩柏了。”稍顿续道:“我在莫愁湖待了一会,追着他们两人直到鬼王府,还故意引起鬼王的注意,为他们作掩护。”

     秦梦瑶淡淡道:“以禅主的无念禅功,要躲过韩柏的灵觉应是轻而易举,但却怎能避过范良极天下无双的法耳?”

     了尽禅主哑然一笑道:“现在金陵高手云集,鹤唳风声,晚间高来高去的武林人物如过江之鲫,成为了尽的最佳掩护,否则怕亦难把这大盗瞒过。”

     秦梦瑶撇过这问题,道:“禅主对他的印象如何呢?”

     了尽禅主露出慈爱之色,缓缓道:“这人真情真性,实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可是离庞斑仍有段遥不可及的距离,了尽真担心他治不好梦瑶的伤势。”

     秦梦瑶超绝尘世的玉容泛起一抹歉然之色,轻轻道:“若梦瑶令禅主心存罣碍,真是罪过至极。”

     了尽哑然失笑道:“若连关心自己的爱徒都不可以,做人还有何趣味可言?”

     秦梦瑶眼中射出感激之色。了尽微震道:“梦瑶不觉得自己充满了七情六欲吗?这种眼神了尽还是第一次见到。”

     秦梦瑶幽幽一叹道:“但愿我真的充满情欲,那双修大法的难关可迎刃而解,唉!梦瑶二十载清修岂是白练的,韩柏的魔力虽大,仍不足以使梦瑶甘心降服。”了尽默然下来。

     秦梦瑶恢复恬然,悠然道:“禅主是否不同意梦瑶的选择?”

     了尽禅主抬头望向室顶,眼中露出思索回忆的神色,淡淡道:“当年你携令师手谕来禅宗见我,书中的内容,了尽一直没有向你透露,到了此刻,却很想让你知晓,梦瑶当会明白本主现在的心情。”

     秦梦瑶秀目采芒闪现,催促道:“既是恩师的话,禅主快告诉梦瑶吧。”

     了尽禅主面容有如不含丝毫人世情绪的岩石雕刻,吐出一口气后道:“静庵在信中指出,梦瑶的智慧剑术均超越了历代祖师,达到独步两大圣地的位置,所以我们只能从旁引导,绝不可对你强加己见,因为你的想法将不会是我们所能了解的。”眼中精芒一闪,平静地瞧着秦梦瑶,一字一字道:“所以了尽任梦瑶翻阅宗内所藏经典,只有当你来和了尽讨论,才竭尽所能加以引导,主要还是任你自由发挥,终能培养出能与庞斑颉颃的绝世女剑客。贫僧对静庵的胸襟眼光,只可用‘折服’两个字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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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梦瑶眼里闪起泪花,垂下头去,幽幽道:“多谢禅主!”

     了尽禅主叹道:“现在共有两个人能使梦瑶动情,头一位当然是静庵师姊,另一个是韩柏,希望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否则梦瑶将陷身万劫不复的境地,永远不能进窥大道。”秦梦瑶芳心一颤,掠过方夜羽的面容,叹了一口气。

     了尽禅主点头道:“我想说的话就此几句,梦瑶安心在此静养,了尽会亲为梦瑶护法,若我所料不差,里赤媚和楞严将会不择手段杀死梦瑶,以免夜长梦多。一方面可打击白道武林,另一方面可绝方夜羽对梦瑶痴念,在拦江之战前,江湖势将有一番风雨,天下苍生的安危,将决定于这段日子里。”

     秦梦瑶道:“有没有红日法王的消息?”

     了尽摇头,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道:“老家伙神出鬼没,原因在他修的乃是藏密的‘不死法’,一击不中,远扬千里,即使高明如庞斑或浪翻云,要杀死他亦非常不容易。”

     秦梦瑶道:“所以真正破法之道,是要把他杀死,这是何苦来哉?”

     了尽禅主皱眉道:“现在我最担心的不是这老家伙,而是正赶往京师的里赤媚和方夜羽,两人一到,韩柏和范良极立陷险境。”顿了半晌,道:“里赤媚的天魅凝阴已大功告成。这是秘传域外数千年的奇功,利用速度突破了体能的限制,以前从来没有人练得成功,想不到里赤媚败出中原后,反修成这可怕的功法,贫僧亦不敢言必胜。”

     秦梦瑶恬然道:“鬼王乃里赤媚数十年的宿敌,禅主认为两人胜败的比数是多少?”

     了尽禅主闭目养神,道:“难说得很。鬼王虚若无一向深藏不露,莫测高深,观其今晚不亲来追赶贫僧,可知他眼力高明至不为外象所蔽,直指本心的道境。”

     秦梦瑶点头道:“自百年前传鹰等七大高手勇闯惊雁宫以来,江湖从未像此刻般充满了风浪和杀机。”

     了尽睁眼道:“惊雁宫现在变成了传说中的神话,至于其确实位置,蒙人自己也不能确定,确是天下奇事,可见此宫必能转移位置,否则不会到今天仍找它不到。很多人认为只要拥有鹰刀,便能进入宫内,但老衲却认为其中另有玄妙处,不是如此直接简单。”

     秦梦瑶轻问道:“鹰缘活佛他怎么说?”

     了尽道:“活佛从没有提及鹰刀,避入宫后没有说过一句话,贫僧更是不敢打扰他的静修。”秦梦瑶闭上秀目,不再说话。

     了尽微微一笑道:“八派联盟三日后便要举行元老会议,他们已正式通知我们派代表参加,而最佳的代表莫如梦瑶,若你能亲自走一趟,事情会出现完全不同的局面。”

     秦梦瑶张开明媚的美眸,突如奇来问道:“师姊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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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尽静若止水般微笑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两人对换一眼,同时闭起双目,进入禅定的境界。

     “砰!”朱元璋宽厚的手掌猛拍在御书房的桌上,眼中精芒闪现,望向伏跪桌前的东厂大头头楞严身上,喝道:“楞卿家漏夜来见朕,就是因为浪翻云终于来了?”

     楞严额头点地,恭谨地道:“微臣本想待到明天早朝才来进禀,但怕皇上责怪,故冒死来惊扰圣驾,皇上见谅。”

     朱元璋冷冷道:“站起来!”

     楞严站了起来,仍垂着头,避免和朱元璋对望,心中奇怪,往日和朱元璋说话,都是跪着来说,为何今天他会一反常态呢?朱元璋背后肃立着两名太监,凝立如山,气势逼人,面容没有一点变化,似乎全听不到两人的对话。

     朱元璋淡淡道:“要多少人和什么人,才可以杀死浪翻云,叫他逃都逃不了?”

     楞严神色不动道:“若有老公公和鬼王同时出手,配合微臣和手下的高手,或许能办到。”

     朱元璋怒喝道:“只是或许,浪翻云真的如此厉害吗?”

     楞严道:“这是微臣真正的想法,不敢胡诌欺骗皇上,浪翻云已到了由剑入道的境界,若蓄意逃走,天下恐怕无人可把他拦住。”

     朱元璋微笑道:“那即是说,假若能制造出浪翻云不能退出的形势,我们可把他杀死吗?”

     楞严答道:“正是如此,圣上明察。”顿了一顿又道:“微臣早有定计,只怕鬼王不肯出手相助。”

     朱元璋哈哈一笑,龙颜转寒,喝道:“这话休要提起,若无兄英雄盖世,岂会与人联手对付浪翻云,再也休提,这是对他的侮辱。”

     楞严失望之色,一闪而逝。朱元璋神色不动淡然道:“为何卿家对鬼王不出手似感失望呢?”

     楞严素知朱元璋的厉害,知道一个应付不好,立即是人头落地的局面,他有陈贵妃保着,或者好一点,卑声道:“微臣终是武林之人,不能见到高手的较量,故感失望。”

     朱元璋嘴角掠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平静地道:“世事往往出人意表,就算鬼王不找浪翻云,可是冲着他和怒蛟帮上任帮主的旧怨,两人间的事亦不会轻易解决,否则何须把浪翻云引到京城来。”楞严不住点头,表示同意。

     朱元璋似是闲话家常地改变话题,挨在椅背悠然道:“现在江湖上谣言遍起,其中一则说卿家乃庞斑首徒,要倾覆我大明,叫人失笑。”

     楞严骇然跪下,连连叩头道:“皇上明察,此乃怒蛟帮针对微臣散播的谣言,皇上明察。”

     朱元璋嘴角露出一丝神秘笑意,淡淡道:“卿家且退。”竟没有再说他自己是否相信这谣言。

     楞严暗凛朱元璋驾驭群臣的手法,务要人战战兢兢,生活在惶恐里,咬牙叩头,退出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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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默然半晌,道:“找叶素冬来!”

     门外有人应道:“遵旨!”

     叶素冬似是一直守候在外,不一会跪倒朱元璋桌前。

     朱元璋没头没脑问道:“水月大宗是什么人?”

     叶素冬迅速答道:“此人乃东瀛著名的兵法大家,一把水月刀尽败东瀛高手,乃幕府将军的第一教席。”

     朱元璋满意道:“你在东瀛的工作做得相当好,明早朕会差人送你一名外族进贡的柔骨美女,包你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