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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如芒在背

     符太说过,敌方其中一路军,会推进至海流兔河与无定河主干流交汇处,截断往南的通路,孤立统万。

     符太道:“就在南面长丘的另一边。海流兔河从北朝南流,宽窄无定,快马也要走个半时辰,方可抵达主干流。可是当两河合一,继续东行,不到三里,就是从东北方攀山越岭、蜿蜒南来的长城,也是鸡鹿塞所在处,塞东三十多里,更是大帅现时的行府银州。”

     龙鹰精神大振,道:“原来统万的位置如此具战略价值。”

     符太道:“刚才我遇到老博等,着他们勿跟来,就是要和你详谈,让你明白,默啜看中统万,有他的理由。可是,当统万落入我们的手里,统万立成可拖着他整个进攻大计后腿的心腹大患,如芒在背,所以来的三万先锋军,有二万人摆明是来收复统万的。那城墙,如老博所说的,绑着脚仍跳得上来,刚才老子几下手势,爬上角楼之顶,不计对方高手,三千金狼军,个个具此能耐,这场仗如何打?”

     又道:“那些辛苦掘出来的陷坑,可轻易掩盖,大步走过来。”

     龙鹰洒然道:“太少害怕了?”

     符太微笑道:“去你的娘!老子何时怕过。现在兴奋得热血沸腾,打这样的仗才够味儿,又叫学以致用,只要死不掉,我的‘横念’肯定臻达化境。却想听你有何保命之策。”

     龙鹰长身而起。

     符太陪他站起来。

     龙鹰从容道:“技术就在这里!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听过什么他奶奶的‘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吗?任对方如何人多势众,我们这里地方浅窄,能光临者始终有限。我们先来个示敌以弱,任对方杀上来,请君入瓮。第一战最为关键,重挫对方锐气,接收所有攻城的战利品。想站稳阵脚吗?没那般容易,老子永不让他们有惊魂甫定的机会。来!给你提醒,我们到井底探路去。”

     符太若无其事地说道:“不!我很累,你刚休息过,由你去。”

     龙鹰呆瞪他。

     符太认输道:“我不想到下面去,因尚未满师,怕给闷死。”

     龙鹰一怔再怔,大笑去了。

     龙鹰翻下墙头,落在水井旁,博真、宇文朔、荒原舞和几个兄弟,正在打井水喝,人人眼现惊异之色的打量他。

     博真瞪他两眼后,两手连环用力扯了个盛满清水的木桶上来,一手将桶子提高,送到龙鹰面前,道:“桶子原来这么重要,没有它,喝水不会痛快,洗澡更不用说,鹰爷请用。”

     龙鹰不客气地双手捧着桶子,倒了两大注进口内,上半边身全给溅湿,赞道:“棒极了!水从未试过这么冰甜。”

     见宇文朔仍在注视他,若有所思的,奇道:“我今天有何不妥?”

     荒原舞道:“因我们从未见过鹰爷这个模样,披头散发,又像头发忽然长长了,两眼异芒闪闪,天神降世似的。”

     另一兄弟道:“无声无息下,忽从上方落下来,一时没认清楚是鹰爷,定神瞧清楚,仍不能肯定,感觉很吓人。”

     龙鹰将桶水交还博真,两手摸头,果然发长披肩,因忘了结髻,移到井口,探头照看,深达三丈的井底水反映出个模糊的倒影,虽不清晰,大致有个谱儿,一怔道:“对!连我都认不出是自己,满脸胡须的。”

     刚才要下井一探的豪言壮语,立给井底的深度拂得云散烟消,想起拿达斯要塞,地底河暗无天日、窒息幽闭的可怕经历倒灌入脑际,暗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目下的形势,不宜节外生枝。

     博真凑过来朝井底看,道:“怎可能瞧得见的?”

     宇文朔不理会他,向龙鹰道:“在下有个提议,鹰爷就保持这个可令任何人见而丧胆的模样,穿上甲冑,再加丈二长的雷霆击,肯定连熟人都认不出是你。”

     龙鹰点头道:“好主意!”

     又道:“谁陪我到南面的高丘看看?”

     宇文朔道:“在下如何?”

     龙鹰问道:“还有谁?”

     博真道:“我去掘坑!”

     荒原舞道:“沙漠和荒地的河最壮观,岂可错过?”

     三人同时跃登城墙,翻往另一边去,走不到三丈,符太从后方追上来。

     龙鹰笑道:“太少不是累得去了睡觉吗?”

     符太没好气道:“我也没想过你是从地面去探察下面的地底河,所以追上来看你出了什么娘的岔子。”

     大笑声里,四人全速奔往横亘南面的长丘。

     龙鹰对符太深刻的体会,终感同身受。

     他们登上最高的土丘,荒漠上一个个波浪般起伏的深黄色沙土丘,四面八方的从脚下延伸到天边,一丛丛的沙柳,或疏或密,无处不在地点缀着眼前由无垠沙土混成的黄色荒原,为它披上薄薄一层,又是百孔千疮的绿色轻衣,黄绿斑驳,形成统万原荒芜、苍寒、贫瘠的独特地貌。

     朝南俯视,一道河流穿破单调的半荒漠地带,冲刷成陷下去的河峡,两边坡道大致陡峭,但亦有可骑马走下去倾斜度缓和的坡段,就在眼前蜿蜒朝南淌流,正是符太所说的海流兔河。

     海流兔河起始的一段河水清澈,之后逐渐变黄转浊,以最清晰的方式,说明大河中、下游水质混浊的原因,含沙的水,最终仍是注进大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