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太道:“也投错胎。宫禁正是最不讲情义的地方,你怨人不如怨自己来错地方,不懂带眼投胎。现在岂是怨天怨地的时刻,若我是你,既然横是死,竖是死,何不豁了出去,博他一把。”
李重俊看着他发呆。
符太让他有思索的机会,默然不语。
李重俊长长吁出一口气,道:“神医肯助重俊吗?”
符太没好气道:“用我医家的说法,你是乱投药石,我可以帮你什么?”
李重俊道:“至少可在父皇前为重俊美言几句。”
符太道:“枉你长于宫禁之中,却这般不明宫廷典章,安乐是不可能成为皇嗣继承人,因根本没有皇太女这回事,皇上肯点头,亦过不了大臣那一关,至乎过不了武氏子弟的一关。先告诉我,当上太子于你有何好处?”
李重俊颓然道:“该没死得那么快吧,因那毒妇再不容易杀我,多了顾忌。”
符太叹道:“你这条真不知是什么命?别的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你这太子的未来却似死路一条。当然不是这样子,有了太子的尊贵身份,自然有随之而来的荣誉和地位。”
李重俊苦笑道:“神医有所不知,皇叔虽曾贵为太子,遭遇却像天牢内的重犯。太子的荣辱,还得看父皇如何待我。唉!那还不是须看那毒妇吗?重俊可以有何指望?”
符太没好气道:“那就看迫害你的人是谁,如果是圣神皇帝,我会劝你及早自尽,免受活罪。”
李重俊一怔无语。
符太问道:“其他人对你的态度如何?”
李重俊道:“是敬而远之,又或抱观望的态度,两方面均有一点点。唉!我快闷疯了,近三个月不敢踏足青楼半步,怕给那女人派我的不是,在父皇面前说我是非。”
又以近乎哀求的语调道:“除神医你老人家外,没人敢听我说话,神医不助我,重俊再找不到另一个人。”
符太道:“现在我不是给你出谋献计、策划未来吗?你这么乱投药石,表现了你性格上的致命弱点,就是鲁莽冲动,思虑不够缜密,有些事必须秘密的去做,像现在明知那婆娘通过小敏儿监视我,你仍不顾一切地求我帮忙,是犯了宫廷斗争的大忌。你若一意做皇帝,我实帮不上忙,能帮的限于此一席话。可是若你只是为保住小命,其他可弃之如敝屣,我可以玉成你的愿望。”
李重俊二度发呆。
符太逼他道:“说!”
李重俊吁出一口气,沉声道:“如重俊被册封为太子,这般便宜那毒妇,绝不甘心。”
符太鼓掌道:“有志气!”
稍一沉吟,道:“张柬之那群混蛋与你关系如何?”
李重俊道:“王兄在世时,他们当我不存在般,说起我时摇头叹息,不多说半句。王兄去后,情况好了点。”
符太道:“你皇族的人呢?”
李重俊道:“长公主和我说过两次话,只有她支持我当太子。”
长公主便是太平公主。
符太心忖原来太平已通过李重俊和韦后暗中角力较劲。
符太皱眉道:“又说没人肯帮你,不是还有长公主?”
李重俊苦笑道:“她可算一个吗?”
符太不解道:“为何这么说?”
李重俊道:“她找我是不安好心,反更添那毒妇对我的猜疑。长公主不知多么希望安乐那贱人成为皇太女,令毒妇成为众矢之的,她则坐享其成。”
符太终告头痛。
苦思片刻后,断然道:“好吧!如你当上太子,一切休提。可是如你在皇嗣之争被踢出局,立即来找我,我有办法助你逃得远远的,安安逸逸地度过下半辈子。明白吗?”
龙鹰阖起《实录》,像符太般头大如斗。
宫廷内斗,确非正常人承受得来的。
符太没有感情用事,与李重俊划清界线,表现非常出色。他不讲人情、干脆利落的处事方式,是自己学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