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凤玲美的爱情,在全无预兆下突然发生,又在全无预兆下突然消散。
眼前的死亡是如此冷酷和不能改变,不能接受。
我的身体像在狂风里的小树般不住抖动,泪水从眼内涌出,流下面颊,滴在地上。
失去的感情在凤玲美爱的召唤下,重新降临到我这史无前例的超级战士体内。
我究竟是单杰,抑或是方战?
又或两者皆不是。
永恒的时间毫不留情地推移。
我就那样地跪捧着她的尸身。
完全失去了时间的观念。
直到破厦外传来生物的异响,我才稍为清醒一点。
抱着凤玲美站出来。
两条人影从破门外闪进来。
我望向他们,被悲哀麻木了的神经已不能做有效的思索。
其中一人怪笑道:“还有个是女的,真走运。”
“乒乓!”
数扇窗仅余的玻璃残片沙石般撒下,几个人穿窗而进。
我的意识条件反射般活跃了少许。
不知道眼前这些能作人言的东西是否仍可被称为人,或者只是一种人的变体。
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他们身上长满乌黑的鳞甲,或缺手或缺足,有人甚至没有鼻子,脸的中间只有两个小孔,腥臭的体味从他们传来。
唯一相同是他们的眼睛都是凶光闪闪,充满狡诈、凶残、狠毒、贪婪。
他们便是联邦政府一直宣传活在废墟的变异人。
屋外传来更大批变异人接近的声响,踏着破屋残片往上爬来。
变异人兴奋地包围我,耀武扬威地挥动手上的原始武器。
一个手持尖铁,头左侧长了一个比他本身的头更大的巨瘤的变异人,尖叫着由右后侧一个箭步向我窜来,尖铁直刺我的左肩。
我的心对他们没有任何厌恶、鄙视,只有哀伤、怜悯。
是谁令他们变成如此低下的生物?
就是人类自己。
人类文明最错的一步是大城市的出现,它把人推挤到一块,强化了人与人间的仇恨和斗争,使他们在激烈竞争中互相践踏,成为罪恶温床。
尖刺由右肩侧插入。
我比常人坚强百强的肌肉自然地对侵入物产生排挤,尖铁进入肉里寸许给回弹出来。
一股痛楚由被袭处传来。
我的意识再恢复一点。
几名变异人分由不同角度位置,向我扑来,其中两人竟伸手来抓凤玲美。
我狂啸一声。
能量由能源带输送至脚底。
在刀斧及体前,冲飞往上。
“轰!”
背脊将屋顶撞破一个大洞。
碎石横飞。
破阳刀生出横移之力,我抱着像熟睡了的凤玲美,飞往废墟外的远方,大地在下面大幅大幅地流动,我飞越过荒芜的沙漠、干涸的河床、废弃犹如鬼城的城市。
眼前出现连绵不绝的山脉。
我拣选其中最高耸入云的一座,向白雪皑皑的积雪峰尖全速飞去。
冰冷的风迎面吹来。
凤玲美金黄的秀发飞舞着。
每当秀发拂过我的皮肤时,一阵悲哀亦拂在我的心头。
死是最好的归宿。
这充满仇恨、冰冷无情的星球,并没有容纳像她那样高贵美丽事物的资格。
她从高山而来。
死后亦应归于高山。
在茫然里我感到空气中充塞侦察电波,可是我已无暇理会。
一切我均不在乎。
延绵不尽的山脉,像在述说人类从不间断的凄惨故事。
俯冲下降,最后立足峰尖之上。
山风吹得衣衫猎猎。
凤玲美金发狂飞。
天地暗沉下来。
日出日没,宇宙并没有因自以为是宇宙核心的人类做出任何让步、任何改变。我低头对她的遗容深情一瞥,轻柔地将她放在雪地上,往后退开。
能量从能源带灌注入臂上的破阳刀去。
平举双手。
两道火焰由左右破阳刀箭般射出,到了凤玲美尸身前汇成一条火柱,喷在她身上。
“砰!”
她立时给烈焰笼罩。
黑烟冲天而起。
我麻木地看着她的尸身由有至无,由美绝人世的圣体,变成与空气融合逍遥的烟烬。
收起火焰。
我跪了下来。
我并不想再活下去。
直到她死亡的一刻,我才知道自第一眼看到她时,已是一见钟情,爱根深种,我为她的期望而愤怒,为她对我的无动于衷而自悲自怜。
是否陪她一同离开这世界。
对于任务和杀人,我感到非常厌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