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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巧遇青思

     老积克一听到我的声音便紧张地叫起来道:“噢!你在哪里?”

     我沉声道:“你知我是不会说的。”隐身人的习惯是从不透露自己的行踪,也不透露杀人的方式、时间、地点。

     老积克道:“付钱的客很不满纳帝仍然活着,我提供他的行踪路线证实全部准确,为何你还不下手?”

     我淡淡道:“何时下手是由我决定,而不是由你,明白吗?老积克。”

     老积克嗫嚅道:“当然!当然!”

     我道:“纳帝和横渡连耶的关系你为何不告诉我。”

     老积克呆了一呆,叫道:“什么?”

     我冷冷道:“不要告诉我,以消息灵通见称的老积克,竟然会不知道此事?”

     那边一阵沉默,接着是老积克凝重的声音道:“少爷!恐怕老积克为你服务的时间已到了终结。”

     我心里一软。

     洛马叔叔死后,我第一次以隐身人的继承者身份和老积克接触时,他曾称我为“少爷”,以后便再没有用这称谓,只以各式各样的暗语作招呼。这时他再尊称我为“少爷”,勾起了我一连串的回忆。老积克就像一个忠诚的老仆,鞠躬尽瘁地为两代隐身人服务,我又何忍深责,甚至再追问下去也似是大大的不敬。

     但洛马叔叔曾三番四次地说:“不要相信任何人,无论那人看来如何忠诚,人类天生出来便是自私的。在极端的手段下,我可令任何人出卖他的父母。”

     但我的心确实软了,是否那古怪的琴在作祟。

     我沉吟片晌道:“刚才的话便当我没有说,你告诉客户十天之内必有结果。”

     老积克道:“多谢你!”

     他多谢我是有理由的,成为隐身人的联络人便等如签了张无形的合约,是不能反悔的终身合约,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当然联络人可享有用之不尽的报酬,却不能在任何情形下退出。

     假设老积克不为我服务,他便要用尽一切方法躲避我的追杀,那是没有可能的事,因为隐身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杀手,掌握着比任何情报局更精密的情报网。

     我将电话挂断。

     纳帝将于三天内到达此地,那也是他毙命的时候,但我却告诉老积克是十天之内。

     不让人知道行事日期,是隐身人的惯例。

     今次的客户详细提供了纳帝几个可能出现的地点,但我一个也没有用,隐身人只会用自己得回来的情报,何况那些情报都有问题。

     洛马叔叔常说:所有穷凶极恶之徒,都怕别人的报复。所以千方百计隐蔽行藏,包括发放假消息、装陷阱。但在一些微不足道的琐事上,却往往露出狐狸尾巴。

     像今次那样,我只凭纳帝和尊尼约曼的紧密关系,不查纳帝,反而无孔不入地调查尊尼约曼近期的行藏,发觉他将连续两天在俱乐部内宴请客人。

     而最奇妙的是菜单都是大同小异,里面都有纳帝最喜爱的三种菜式——法国蜗牛和从澳洲运来的龙虾和生蚝。

     没有人会喜欢连续两天每餐都吃同样东西。

     除了纳帝。

     这是他的饮食习惯,我费了五十万美元收买曾为纳帝起居工作的女仆。

     他又怎能飞越我的指掌。

     所以明天纳帝来的机会相当高。

     他到来的一天,便是他毙命的那天。

     今晚我将会非常忙碌。安排逃走的方式、路线和杀人同样重要。

     我捧着一大包日用品,漫步回去。

     太阳西下,红光万道,远近的平房都反映着夕阳的余晖,有种哀艳凄凉的味道。

     我并不是欢喜步行,而是我蓄意地不用车,使对方更不起怀疑之心。

     没有车一个人能逃到哪里去?

     况且我这“作家”为自己制造了反物质、反文明的形象,不用车亦非常合理。

     洛马叔叔常说:“不要放过任何细节,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可能会救了你的命。”

     转过了街角,古老大屋在望,灰红的屋顶,在花园的林木里露出来,令我想起放琴的阁楼,心中流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

     路上静悄悄的,在俱乐部的对面,一个女郎摊开了绘画架,正在画布上涂抹,看上去有点眼熟。

     那女郎使人印象深刻,秀发短得像个男孩子,予人一种洒脱出尘的味道,尤其她是如此地具有艺术家的风采。

     隐身人,你是否变了?往日你看女子只像看一只狗一只猫,冷淡无情地将她们分类作有危险还是没有危险,是敌人还是无关重要的闲人。

     我来到她的身后。

     画布里是俱乐部正门的情景,笔触色彩交错下,已隐见轮廓。

     女子头也不回地专注在画布内的天地里。

     她比她的画还吸引千倍万倍。出自人手的作品又怎及得上大自然的妙笔?

     这是第二次见到她。

     第一次是当我监视俱乐部的正门时,看到她坐在俱乐部老板尊尼约曼的座驾驶进里面。

     她有可能是尊尼约曼请回来为俱乐部作画的画师。我心中亦希望事实是如此,那才能不辜负她的气质。

     我刚要举步经过她身旁,蓦地全身一震,停了下来。

     轻巧的琴声在耳里跳跃着。

     今次我已有心理准备,尽管手足变得冰冷,但外表却是若无其事。

     她恰于这时别转头来,深蓝的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两回,又转头回去,眼中隐含责备的神色,像是怪我扰乱她忘情的工作。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随着琴音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小时总喜欢到住处附近的一个山林去,那里有道蜿蜒而流的小溪,水声淙淙,是这世界上除母亲的声音外我觉得最动听的声音。

     我再也听不到琴音。

     只有流水的清音,来自那已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