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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五 满江红

     众人见郭奕谈吐恢复如初,纷纷落座。“小奕,你没哪里不舒服吧?”

     郭奕道:“已经好多了,天亮起来还运起洗髓之功,谢谢哥哥们挂念。”

     “小奕,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自是要去临安一趟,祭拜一下岳大哥。”

     张保为难道:“岳大哥的尸骨,如今还不知道遗落在哪里。”

     郭奕道:“我认识一个白莲宗的护法,他的朋友在大理寺供职,我去问问他。”

     众人皆道:“那我们就都陪小奕走一趟。”

     饭后,一行人骑马离开朱仙镇,径自南来,打算到鄂州,经由九江庐山。

     这是郭奕的请求,打算先到九江的庐山岳家庄看一眼,然后顺江而下。

     众人都明了,这是要沿着岳大哥临安之行的路线而行。

     一行催马行了七天,来到鄂州,接到曾经与岳飞一同去往临安的幕僚黄纵。只是短暂停留,便顺江而下,直奔九江。

     待到进入庐山地界,众人心情更趋沉重。

     一旁的黄纵代众人向郭奕讲述了岳飞前往杭州的经过。

     “奉皇命前来庐山的是杨沂中,他把《堂牒》交与岳大哥,叙述了张宪和岳云系狱的事情。杨沂中言说:‘他们虽然系狱,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体,只是还需要哥哥到朝廷去对证一下。’岳大哥虽然预感到不详,但他同时却又十二分相信,张宪和岳云是断然不会有什么严重的罪行的。只需自己出面去对证一下,就会把因同僚之间的嫌隙而发生的诬告弄清楚。朝廷君相的狠毒,远远超出了岳大哥的想象。”

     郭奕对黄纵的陈述不置一词,只是默默倾听。

     黄纵接着道:“行程的第二个夜晚,我们借宿在江边的一个巡检官的宅院里。我们都觉得大事不妙。劝岳大哥不要到杭州去了。可岳大哥依然坚持己见。‘只有前去。’全然是一种自省不疚的神情。他于公于私全无半点亏缺之处,自是无忧无虑的神气。”

     众人赶到岳家庄时,已经是午后。

     站在岳家的草房前,郭奕一时竟踌躇不前。

     赵云最先赶到屋去。

     赵娇娘抱着三岁的儿子出门,哭着给郭奕请安。

     郭奕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陪着流泪。“小娇,这是你们的孩子?”

     “是,名叫岳甫。是公公给起的,公公说他是岳家的希望,要有才华之意。说要像师父你那般才好。”

     郭奕闻言大痛。虽说自己是岳云的师傅,可并未教授岳云多少武艺。岳云向来对他极是推崇,年龄并未小他几岁。只因自己和岳飞称兄道弟,和岳云才有了长幼之分,实则两人亦师亦友,如今阴阳相隔,让人痛惜不已。

     自己与娇娇其实同样也是如此。

     赵云抱过外孙道:“小娇,我们要到杭州去,只是路过,来这里看一看。”

     赵娇娘忽地跪地。“师父,你武功盖世,定要给公公他们讨个公道。”

     众人皆是一怔。

     赵云喝道:“小娇,不可对你师父说这样的话。”

     “赵大哥,没事的。”郭奕说着伸手拉赵娇娘起身。“师父此去杭州,祭拜岳大哥只是其次,主要的就是要去找那对君相。”

     众人听言都是一惊。

     这时李娃、岳霙纷纷出现在门口,向众人行礼,一时抽泣之声不绝于耳。

     一旁的黄纵道:“岳大哥最后时日,是岳雷进入大理寺代为照料,有些事情,就只有岳雷知道了。”

     原本的安慰之行,只会让人更加的难过悲痛。

     众人将李娃等人扶回屋内,只是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辞行。

     路上众人抑郁难宣,皆不言语,及至上船东行。

     水路上,依然是黄纵和郭奕交谈甚密。“我们知道此行的凶险,几次劝说无效,便想让岳大哥到金山寺一行,想让相识的道月禅师劝劝岳大哥。于是路过池州的时候,并不上岸,一直东行赶到了镇江。”

     众人始觉此行一路难受异常,仿佛身临其境,想象着岳大哥当初是以怎样的心境,经过这一路的心路坎坷。

     李宝等人本不想郭奕再追寻岳飞东行的足迹,徒增痛苦,可又听黄纵说起见到道月禅师的场景。“金山寺的道月禅师城府极深,可见到岳大哥却也不免面带忧虑,极力劝岳大哥杭州不可去,甚至于庐山的家也不可以回去了,他竟然要岳大哥在金山寺出家。岳大哥听得瞠目结舌,最后笑道:‘出家非是我的归处,飞志不在此。禅师莫劝了。’道月禅师自是无可奈何。后来我们陪岳大哥出门。岳大哥忽然又转了回去,和禅师又说了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岳大哥出来说,他留了一样东西给小奕,希望将来小奕收不到。我们都听得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多问。”

     众人一听,只好过池州也不上岸,继续乘船东行。

     沿着岳飞杭州之行的路径,听黄纵述说每日的情形,各人都心境一般,感同身受,一路压抑着心怀。

     三天后,众人抵达镇江,径向金山寺而来。

     待到山门之前,黄纵上前扣门。

     小沙弥很快现身。

     黄纵道:“岳飞的兄弟——郭奕,和岳家军几位将领前来拜见道月禅师。”

     小沙弥逐一看过众人的面目,便缩了回去。

     时间不大,寺门大开,竟见道月禅师亲自步出寺门,只见他手里捧着一件修长的包裹。

     众人纷纷施礼。

     道月禅师道:“郭施主,今日寺中有佛事,众位施主就不用进去了。这是岳少保留在此间之物,他说若他出事,就让我找机会转交给郭奕郭施主,如今郭施主亲自登门,也省了老僧我一番跋涉。”说着双手托起包裹递了过来。

     郭奕慌忙伸双手接过。包裹并不沉重,从外形能看得出来,似乎是一把长剑。

     只听道月禅师道:“是把染过血的凶器,本不该留存在寺庙之中,可是道月知道,它确系国家之命脉。”

     郭奕伸指一弹,包裹应声抖开,长剑跃起在空中,郭奕伸手接住。果真是岳飞常佩戴身边的那把长剑,谈不上锋锐,却也自带剑芒。

     一见此剑,郭奕心中一阵沸热。

     这柄剑郭奕只见岳飞使过一回,就是岳飞在鄂州城外杀其舅姚番的那一次。

     想到岳飞的用意,人死还交托他大任。

     一旁的张保欲将包裹收起,忽见上面有字。不禁惊讶道:“是岳大哥所写。

     众人皆凑过来看。

     只见上面题了一首《满江红》词: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郭奕看罢,不禁流泪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