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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六 闯营

     郭奕伸手拿出牛头面具,刚要戴上,却听赵敏幽幽地说道:“奕哥哥,你这样还能隐藏多久呢?真州守城之时,你师父已经知道你了。当初你射伤耶律马五和马林达泰欲他们救了我爹,你知道么,之后我爹赶你走,就是因为你戴了这个面具。他过后跟我说,如果你能直面抗击所有金人,他是不会赶你走的。他认为你心智不坚,有朝一日——”

     赵敏说到此处,脸色不禁黯然下来。“世人又有几个舍弃得了权利与富贵呢。”

     郭奕低下眼帘,看着那个面具,顿时感觉有千斤般沉重,连呼吸都有些错乱了。

     只听赵敏又道:“我知你心慈手软,可是一旦城破,金人势必屠尽城中百姓,那时你因为自己没有尽力,心中会是何种感受呢?”

     郭奕心中激**,拿着面具的手缓缓张开,就此将面具托在手中。能感知到自己的手竟在微微发颤。

     一阵风来,那面具从他指间缓缓滑落。

     忽然,眼前手臂一晃,竟是赵敏探身过来,将面具擒在手中。

     郭奕一怔。只见赵敏微笑道:“奕哥哥,我说过,我要把理解和崇拜当做嫁妆送给你,又怎么能逼迫你做你不愿之事呢。你面对你舅舅他们,有些东西一时不能割舍,也是有的。”

     赵敏说着将面具给郭奕亲自戴上。又续道:“也许将来,还有比兵书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你去寻找,要你忍辱负重,所以,你还是戴着吧。”

     郭奕心下一宽,自己此后就要突阵杀敌,心下依旧惴惴。

     赵敏又道:“算来,我这也是第一次冲阵,以命相搏,我终身非你不嫁,你万不可心慈手软,反而害了自己,也伤害了我。”

     郭奕赶紧拉住赵敏的手,道:“我也非敏儿不娶,此来就是要建功,让镇抚使大人答应我的求恳。”

     正在两人说话之际,忽然左近的金军队伍中一阵骚乱。

     二人闪目望去,竟见有人在闯营,似乎只是一人,但见那人在金军中狂突猛进,上下翻飞,纵横来去,显然轻功甚是了得。

     赵敏再不犹豫,踢马向前,郭奕紧随其后。“敏儿,我看那面红旗下有个将领督战,擒贼先擒王,他身前兵多,身后反而薄弱,咱们正好擒住了他,若是个大的,正好逼对方退兵。”

     赵敏道:“就听你的。”

     二人言罢,抽出长剑纵马驰下陡坡,转瞬之间便冲进了金营。

     郭奕一往直前,直冲进里许,才遇劲敌,继而左突右冲,依旧势不可当。

     他戴着面具,丑陋异常,剑剑伤人性命,金军人人见了心惊。

     那红旗下将领正是兀术,发现身后异动,立刻示意身前四员大将调转马头冲下来阻拦郭奕。

     那金将个个喊声如雷,以助声威,当先一人奔近郭奕抖枪便刺。

     郭奕闪身,长剑出手,疾如闪电,刺透来将前胸,顺势扯过那人的长枪。抡起砸向另一名来袭的金将。

     那金将举刀招架。‘啪’的一声,枪头折断,正抽中金将的脸部。金将惨叫捂脸,手中大刀立时被郭奕夺去。

     另两名金将见状,举刀来袭,一个横削一个直刺。

     郭奕纵身而起,回刀劈中金将头部,借势扑向另一名金将,一拳击在其胸。那金将虽有护胸铁甲,却被郭奕掌力一震,立时狂喷鲜血,倒撞下马来。

     郭奕纵横来去,奔回马上,再度前冲。

     金兵见他刹那间连毙四员猛将,无不胆寒,不敢上前,只是将长矛大刀密密层层排在兀术的身前。

     郭奕连抢了两次,都是不得近身。

     突然战马中枪,郭奕立刻纵身而起,一刀刺死一名带队的百夫长,大刀一抡,一排刀枪齐断。

     兀术见这鬼一样丑的人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于万军之中,来去冲撞,金兵虽多却奈何他不得,于是高声传令:“谁杀了他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金兵再度蜂拥向前。

     郭奕也听到兀术喊叫,纵跃间寻了空隙向兀术伫立之处看了一眼。这才知道是六舅在此坐镇,不禁心中叫苦。

     这时正巧有金将冲到左近,差了点儿距离不能近前搏杀。那金将于是抽弓搭箭,挺身向郭奕就射。

     郭奕窥得真切,拍马冲撞过去,金将羽箭近距离发射,常人哪里能够躲避。

     郭奕长刀出手,身子借势一晃,抓住射来的羽箭,纵身离马扑向那名金将。

     那金将被大刀贯胸而死,身子兀自端坐马上,手中的铁臂弓被郭奕一把扯去。

     郭奕立于马上,旋转身形拉弓就射。

     这时的兀术正探头向这里张望。郭奕看得真切,咬牙松手。

     这一箭去势好不劲疾,犹如奔雷闪电,直奔兀术而去。

     兀术待要躲闪,已然不及,羽箭刺穿兀术的肩头。

     兀术疼得大叫一声,身子一歪,缓缓栽落马下。

     郭奕伸手把金将击落在地,取了他的长刀再战。

     金军主帅中箭,士兵更加紧密排布。郭奕见突不过去,只得向赵敏身边靠拢。

     他一柄长刀在手,护在赵敏身前,渐渐靠近先前那个闯营之人。

     郭奕在前冲杀,赵敏反而得闲,看到闯营那人竟然是个女子的打扮,拼杀凶悍,一个转头之际,赵敏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目,竟然是飞天魔女纪枭凤,但见她浑身血染,表情狰狞,奋力砍杀,果然有疯魔的气势。

     赵敏不禁大叫:“奕哥哥,是纪姑姑。”

     郭奕听得真切,更加奋力向其靠拢。

     这时正当午后,天气炎热异常。赵立在城头看到,立刻派赵云带领城内仅有的几百骑兵队伍冲杀出来,借由兀术坠马混乱之际突袭一阵,希望借此能够接应到闯营的好汉。

     兀术拔下羽箭,痛得坚持不住,只得被人扶着退走。

     宋兵齐声欢呼,“金酋中箭了!”

     不少金兵回头张望,果见帅旗正在倒退,不见了主帅的身影,一时纷纭扰攘,混乱中哪里能分清真假,只道六太子殒命了,登时军心不稳,士无斗志,纷纷后退。

     赵云掩杀了一阵,很快被金军抵住,金兵毕竟久经战阵,倒也败而不溃。

     郭奕二人堪堪就要与宋军会合,终于奔到纪枭凤的身边。喜庆二人竟未受什么重伤,喊了一声,“纪姑姑,”

     纪枭凤早已成了血人一般,回头见是郭奕二人,再也坚持不住,以剑杵地,身体摇摇欲倒,显然已经身受重伤。

     郭奕先赵敏一步奔到近前,伸手将其扶住。“姑姑!”

     纪枭凤就此歪倒在郭奕的怀里。

     郭奕细看,见其身上多处受了重创,腹部更是流血不止,眼见她有些晕迷,郭奕不禁大叫:“姑姑!姑姑!”

     纪枭凤听到呼唤,勉强睁开眼睛,眼中立时涌动起泪水,唇边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赵敏也突到近前,见纪枭凤双眼迷离,也禁不住呼唤。“姑姑!”

     纪枭凤张了张嘴,虚弱的声音道:“敏儿,告诉你爹,我找到我和他的儿子了。”

     言罢,纪枭凤闭目歪头,晕倒在郭奕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