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星朗脸色一沉:“傅堡主,你一向顾全大局,为何今日一意孤行?你若执意要走,这门亲事,我可以不允。”
傅中彦直视石星朗,一字一句道:“盟主,傅某南疆之行与求亲完全无干,此二者不可相提并论,不管这门亲事你是否应允,傅某南疆之行心意已决;不管此去南疆是否成行,傅某今生都非令妹不娶!”这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都等着看石星朗的反应。
石星朗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你比我更不知天高地厚,难怪舍妹对你情有独钟。然而要过我这一关,单凭好听话儿是不成的,这伏麟剑再让你使最后一次,请罢!”石星朗把剑匣向傅中彦抛过去,傅中彦飞身接住,石星朗也随着从石台上一跃而下,待落地时,青烽钳和赤焰针已赫然在手,寒光凛冽。在场人众都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数月之前,也是莲花峰顶,也是这两个人。
“你要去南疆?”石星朗紧紧盯住傅中彦,“傅堡主,你可舍得么?”最后那“舍得”二字,石星朗说得很重,傅中彦明白,他是在说寒嫣。那晚寒嫣不顾他劝阻,执意要去水牢寻杜冠群报杀父之仇,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后来听说,她与石星朗兄妹相认,被接去昆仑山了。
“自然很有些舍不得,所以傅某还有一事相求。”傅中彦单膝点地跪下,郑重道:“石盟主,傅中彦愿以伏麟剑和金珠万两为聘,向令妹祁寒嫣提亲。”与此同时,傅家堡家丁们抬着扎着红绸的箱子上前,大大小小十几个箱子,整整齐齐一字排开,傅中彦起身打开摆在正中的一个精美的剑匣,亲自捧到石星朗面前。石星朗拿起匣中宝剑,略一抽出,便觉得一道寒气扑面而来。
“好剑!”石星朗忍不住脱口赞道。众人也在窃窃私语,有人觉得傅中彦以如此重礼下聘,定能讨得这新任盟主欢心,这桩姻亲一旦缔结,日后江湖上,第一自是昆仑派,第二则非傅家堡莫属;有人则觉得傅中彦既已打算前往南疆,又连家传宝剑都拱手赠予石星朗,似有金盆洗手之意。
薄曦微露,莲花峰上已人头攒动,一如半年前的比武场景,不同的是这次乃是武林大会,意在推举新盟主。杜冠群不得人心已久,四方早有狼烟暗起,但慑于轩辕派的人多势众,不敢稍有妄动。如今杜冠群为石星朗所杀,树倒猢狲散,轩辕派不攻自破,众帮派心里自是狠狠松了口气,石星朗也深谙斩草除根之道,不出一月,将轩辕派党羽尽数剿灭,如此一来,先前杜冠群所牵连的诸多仇怨,随轩辕派的覆没而几乎消失殆尽。江湖中了解石星朗的人都清楚,他行事狠辣,但并不莽撞,没有万分把握,他绝不会这般一马当先,否则难免沦至为他人作嫁的地步,甚至有性命之虞。所以众人对于新任武林盟主将是何人都心知肚明,此番武林大会,无非给彼此一个风光排场的台阶下罢了。
傅中彦自始至终都站在离石星朗几步开外的地方,若有所思,待众人如潮的欢呼四起,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见石星朗昂然站在高台之上,那里曾是杜冠群一呼百应的地方,如今他也站在那里被众星捧月,那袭蓝色长衫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看似与背后的蓝天化为一体。
“石某能有今日,傅堡主功不可没!”石星朗大笑道,“傅家堡一向是武林中流砥柱,傅堡主,日后石某少不得要继续向你请教。”
但傅中彦没有拔剑,他把剑匣轻轻放在地上,长叹一声,道:“盟主,物是人非,何必再比?如今你重权在握,若肯让我遂愿,我输也无妨,若你不肯,我赢也无用。”
石星朗大怒:“傅中彦,你既如此,我也不妨把话挑明,你非要走,我也不拦,但你今生今世,休想再见寒嫣一面!”
只听傅中彦一声清啸,两袖挥出,地上的剑匣忽地弹开,寒光四射,伏麟剑凛凛在手。石星朗冷笑一声,拉开架势迎了上来,可傅中彦并未向他出招,伏麟剑只随意向空中划了几下,自己也向旁侧跨出几步,既未捏剑诀,也看不出什么步法,仿佛一位雅士在舞着折扇闲庭信步。
“傅堡主,南疆之行,何必急于一时?待你与舍妹完婚后,再计议不迟。”石星朗笑道,“如今江湖日月新换,百废待兴,你舍得,我还舍不得。”
傅中彦沉默不语,他相信石星朗这番话出自真心,然而其中更有深意。之前他倾力相助石星朗,彼此交往甚密,那时二人平起平坐,以友相称,如今石星朗已是武林盟主,二人便有了君臣之分,自己对石星朗知根知底,石星朗自然希望留他在身边,便于看顾掣制。
“盟主不必挽留,傅某决心已下。”傅中彦静静道。
众人目光集中在傅中彦身上,其中不乏艳羡之色,傅中彦上前几步,深施一礼:“石盟主,傅某有事相告。”
“何事?”
“先妣为南疆人士,生前曾欲返乡寻根,却屡屡耽搁,至殁未能如愿,傅某对此愧疚至今。现下江湖安定,傅某欲为先妣还愿,将往南疆去一些时日,特来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