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传音石事件发生后,袁笳鸣想到利用程苏让我盗画的企图。于是他传信给秦放,逼迫崔芒对我说程苏以前经常与一个黑衣客晚上见面的事情。其实这是杜撰出来的故事,其目的是让我以为那黑袍客是铁将军。
“袁笳鸣再派人挟持程苏,这样我便会觉得是铁将军掳走了程苏,我为了救程苏,只得想办法查出铁将军的真面目,而想知道铁将军的真面目,就只能去王府盗取《夜宴图》,袁笳鸣则想办法从我手中夺取《夜宴图》,从而了解他的一桩心病。
“然而黑袍客的故事虽然是杜撰的,但经程苏的夫人证实,事实上真的存在黑袍客这么一个人,而这个黑袍客肯定不是铁将军,他是谁呢?”
说到这儿傅轻鸿盯着李遥:“这个黑袍客就是你。”
李遥没有迎视他的目光,依旧低头不语。
傅轻鸿续道:“西凉国灭之后,你返回了甘凉,找到了程苏,他是你重回甘凉后所联络到的唯一旧友。因为除了他之外,你不相信任何人。你去拜访他时,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总是在夜里去的。有一次被程夫人发觉,但是程夫人没有看到你的面目,我们都认为她看到是铁将军,其实那黑袍客就是你,程苏并不知道铁将军是谁。”
李遥终于开了口:“一派胡言。”
傅轻鸿则继续道:“那天我们劫下崔芒,后来孟九烟冒充崔芒跟我们走了,真正的崔芒被你带走。你把他留在树下,假装离去,却没有走远,崔芒在对我们说传音石秘密时,你全都偷听了。
“你想到我会去找程苏,便先行一步。袁笳鸣曾说他没有杀程苏,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狡辩,而事实上杀死程苏的人真的不是西风堡的人,袁笳鸣只是要绑架程苏来要挟我。
“当你到达程苏家时,却发现程苏已被西风堡的人挟持,你怕程苏说出你的秘密,便毫不留情地杀了程苏。又在旁边的山林中追上西风堡的人并将他们杀死灭口。
“袁笳鸣从被杀的手下伤口判断,杀人者用的是软剑,他以为杀人者是丁伦的夫人田宝儿,事实上他并不知道,在甘凉地区会用软剑的还有一人,便是与丁伦同一师门的你。”
李遥笑了笑,但笑容却略显僵硬和勉强:“又是你的猜测,无凭无据的胡言。”
傅轻鸿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在桌上展开:“这幅画就是证据。”
李遥看到画中人和题字时,脸色顿时一片苍白:“你从哪里得到这幅画的?”
傅轻鸿道:“是程夫人从程苏一卷画的画杆中找到的。”
李遥默然片刻,叹息道:“我翻遍了程苏的书房,没有找到有关我的字画记录,没有想到他到底还是留了一手。”
傅轻鸿冷笑:“你终于承认了。”
李遥垂下目光,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般消沉颓唐,沉默良久才道:“不错,我是西凉太子,程苏是我杀的,但我杀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他在袁笳鸣的威逼下说出我的身份,袁笳鸣和安西王都会想方设法除掉我,我的所有努力和梦想将会前功尽弃,我不能冒那个险,我是迫不得已。”
他用手抚住了脸,神色悲伤。
傅轻鸿道:“虽然你同程苏从小一同长大,相识了二十多年,但是你还真的不了解他。他重情重义,是宁死也不会在袁笳鸣面前说出你的秘密,你不该杀他。”
李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体靠回椅背,脸上又恢得了冷漠:“他是臣,我是王,他为我而死,也算是为君为国而尽忠,我将来一定会好好善待他的家人。”
傅轻鸿冷笑一声:“在你的心目中,所谓的朋友和爱人,都是你利用的工具,你对待他们从来都是虚情假意。你只为权利而活,为了这一目的,可以毫不留情地舍弃一切。你表面上积善行义,不过是迷惑大众的面具,当面对抉择时,便会暴露出你心中的无情和残忍,杀死所有会对你不利的人,不管他们曾经对你做过什么,有过什么交情,这就是你的人生。”
李遥叹息:“我生在帝王之家,无从选择。”
傅轻鸿道:“你这样残忍,不配做帝王。”
李遥抬起头看着傅轻鸿:“我承认杀程苏是我的过错,但是每个人的这一生都有犯错的时候,难道你就没有吗?”
“你犯的错太多了,你还杀了郑点睛。”
听到“郑点睛”的名字,李遥的眼神跳了一下:“郑点睛,他与我有什么关系?”
“郑点睛夫妇被你所杀,你还不承认。”
“我与他素不相识,为何要杀他?”
“因为《夜宴图》。当我们从兰州回来后,孟九烟对你说那幅画没有查出结果,你虽然明面上装作相信了她的话,心中却并不以为然。你假装关注郑点睛的安危,问孟九烟需不需要派人去保护郑点睛。孟九烟没有察觉你的别有用心,随口说郑点睛在陇西还有一套宅子,已搬过去居住,西风堡的人不会找到他。你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亲自前往陇西,找到郑点睛。
“郑点睛在揭《夜宴图》时,我们都认为他揭的是两层。我拿到画时,发现那画的背面本来有我的一个浅浅的血指印不见了,当时不知是怎么回事,后来听说那画可以一揭成三,我才明白郑点睛其实是揭了三层。
“作为一个画师,可能是他太喜爱这幅画了,所以多揭了一层,并留了下来。但是他没有想到,便是多揭的这幅画要了他的命。你逼着郑点睛说出了他还有一幅《夜宴图》的秘密,并逼迫他交了出来,然后你杀了郑点睛夫妇灭了口。”
李遥神色漠然:“你凭什么说是我杀了郑点睛?”
傅轻鸿取出一截布放在桌上,那截布看上去像是内衣的半幅衣袖,只见那上面用黑墨绘着一张人脸,虽然寥寥数笔,仍可辨认出那张脸是李遥的,人脸旁写着三个字“杀我者”。
傅轻鸿道:“我们到了陇西,发现郑点睛被杀,仔细地察看他的尸体,结果在他的内衣袖中发现了这画。”
李遥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他终于明白,那天逼迫郑点睛交出《夜宴图》时,郑点睛慌慌张张地东翻西找,还打翻了桌上砚台,弄得衣服和手上全是墨迹。
他当时认为郑点睛是因为害怕,才这么一付惶恐状,而此时才明白,他是装的。他有意拖延时间,却暗中在袖中画了他的脸。
傅轻鸿继续道:“你拿着那幅《夜宴图》,见到了安西王,那幅画能明显看出铁将军的真面目,所以陆辟蹊毫不犹豫地杀了袁笳鸣。我那时就很奇怪:你是如何获悉袁笳鸣将在那天晚上去往王府,原来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