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道:“那就这么决定了。”说罢甩袖而去。
六合山的掌门之争最终因为颜玉的捣乱而以闹剧收场。
两个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宁铮表面平静,实则恨不得把颜玉一手撕了,而另一个当事人宁子鄢,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
至水一时间愣住了,问道:“你们哪来的钱?”
<!--PAGE 6-->
宁微笑道:“我平素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存钱,存了那么些年,倒是有不少积蓄,师姐若是不够,我也可以将她那份代出了。”
<!--PAGE 10-->
她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今天的水打完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随遇暗自腹诽:真是个冷面冷心的女魔头!
可到了安随遇,他不知道自己的尽头在哪里。
陪他一起打水的人,从辰玥到辰礼,又到辰兮真。
转眼,安随遇在六合山上已经大半年了。
颜玉对宁子鄢拱了拱手,大笑了几声。
六合众弟子虽然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妥,但宁子鄢毕竟还是掌门,掌门说话,他人岂有反对的道理?
至水严厉地看着宁子鄢,道:“此话何意?”
刚开始的时候,安随遇提起两桶水,走几步就开始喘,更别提爬山。他经常走在路上就一个不小心摔个跟头,水打翻不算,还把自己摔得一身伤。可当他带着满身伤回去的时候,宁子鄢竟然毫不关心。二十桶水依旧一桶都不能少。
<!--PAGE 9-->
第一个月,安随遇的人生就是打水,从早上睁眼开始就是浑身酸痛无力,打水,打完水,继续浑身无力,此时天已经黑了,于是睡觉。循环往复。
安随遇很快就对六合山有了新的认知,从长老往下有四代人,论资排辈分别是至、宁、安、辰,当中跳过了已经在大战中全部战死的朔字辈。
宁字辈仅有三人,除了宁子鄢就是宁微和宁铮,宁字辈亲传的弟子为安字辈,再往下就是辰字辈以及没有正式入门的在家弟子。
这么算下来,安随遇稍稍心安,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下面有很多辰字辈和没有入门的晚辈可以使唤。
“二十桶……”方堑伸出自己的细胳膊,“师父,我还是个孩子啊!”
宁子鄢仿佛没听见,继续说道:“你是安字辈的,为师为你取名安随遇,今后你就不要再用‘方堑’这个名字了。”
“安随遇?”方堑十分不满,觉得这个名字比不上原来名字的霸气,“能换一个吗?随遇这也太随便了。”
方堑被摔得浑身更疼了,刚想抱怨几句,宁子鄢又是一挥手,把他扔回了水里。
水花遍地。
她叹了口气,道:“算了,都已经被你弄脏了。”
方堑张了张嘴,还是从命了,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我上去再拜。”
宁子鄢道:“你出来。”
“我没穿衣服呢。”方堑尴尬地笑笑,“徒儿在洗澡呢,您不能让我光着身子起来啊。”
方堑欣喜之下脱了衣服,就爬进浴桶,舒服地躺在里面。
<!--PAGE 8-->
还没舒服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
方堑爬起来,觉得浑身酸痛,伸了伸腰,推门出去。
外面是一个光秃秃的院子,中间一池清水,盛开着几朵莲花,有几条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方堑自言自语道:“这样子还算有了点生气。”
“你满身酒气,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香的?”
“好好好,我臭,我臭。”颜玉恬不知耻道,“我不要你还钱了,以身相许好不好……哎,枕头别走……”
“扑通”一声,颜玉掉到了水里。
宁微道:“我跟你借钱了吗?”
颜玉道:“你在大殿上那么有恃无恐地说了,可不就是料准了我有钱吗?”
宁微坚持说:“我没有跟你要。”
“所以世人称之为‘袋中天’嘛!”颜玉说着,拉宁微上了竹筏。
颜玉在竹筏上躺了下来,拍拍身边的位置,道:“来来来,躺下看月亮。”
宁微在他身边坐下,抬头看去,巨大的月亮仿佛就挂在树上。
两人对视了许久,终究还是方堑先收回了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定脸上真的没沾什么东西。至于宁子鄢为什么总盯着自己,他只能想到也许是自己长得太好看了吧……
宁铮被颜玉气得恨不得要当场与他动手,但看着颜玉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又担心自己不敌他,不敢轻易出手,只好对至水说道:“我六合山的家事,自然是自家人来解决,既然颜岛主一定要来做这个见证,我们也不拦着。”
酒气熏天。
宁子鄢差点就要把他扔到地上,想想还是算了,忍住了呼吸,将他往回抱。
宁微几乎是被颜玉强行拽进乾坤袋的。
宁子鄢被酒气熏得皱了皱鼻子。她伸出两指,探了探方堑的额头,一个紫色的小点慢慢浮现,又很快消失。
<!--PAGE 7-->
宁子鄢可以确定,她没有认错,这正是十二年前在六合山下,因她的一念不忍而留下的孩子,魔君之子。
他抱着酒坛子,看着相对而坐的颜玉和宁微,大哭起来:“师父,师父,你不能不要我啊……”
颜玉觉得他烦,扔下他不管了,拉着脸色泛红的宁微飘然而去。
方堑知道自己被彻底抛弃了,只能继续哭,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颜玉摸摸方堑的头,道:“做徒弟的是不是该听师父的话啊?”
方堑心中升起一丝希望,道:“我听话!我一定很听您的话!”
颜玉点点头道:“好,徒儿乖,那一会儿喝完酒,你就去好好做宁掌门的徒弟吧。你看,宁掌门长得那么好看,一定是个好人。”
“修仙资质?看不出来。”颜玉笑眯眯地看着宁微,“喝酒的资质倒是极佳的,上回我和宁微比酒输了,这次专门找他报仇来的。”
方堑心中咯噔一下:原来师父收我为徒,是为着这个原因啊!
宁微刚松开不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方堑在心中暗叫:我师父真是太帅了!简直人中龙凤、风神秀彻!以后我跟着他,就能扫尽天下不平事!
他想着想着,愉悦的心情已经浮现到了脸上。
宁子鄢自颜玉他们踏入殿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感觉到有一丝异样,此刻看到方堑,想到十二年前的那桩往事,心中一动。
她问颜玉:“颜岛主,你身后这少年是何人?”
颜玉道:“我新收的徒弟。”
“他资质很好吗?”
宁子鄢点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宁微有那么多钱,说出来是谁也不信的,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别人也不好当场反驳。
此时,至水也意识到,当着所有人的面来谈论这个话题实在不好看,但要把话题再拉回去,也已经不合适了。
其实,宁子鄢并没有驳斥长老和宁铮的意思,她的想法很简单:“长老们要改立掌门,如果只是因为缺钱,那解决了钱的问题,不就好了吗?”
至水怒道:“你说得倒是容易!”
宁微此时已经坐回到位子上,一直微微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他原本还担心长老们要抓着宁子鄢不理世事这一点不放,眼下却被三言两语偷换了概念。他对至水道:“长老,六合的危机当由大家一同解决。宁铮师弟出资一事,我之前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么他拿了多少,我和子鄢师姐便一样拿出多少,这样可合适?”
更多的时候,他喜欢跟池子里的小鱼们说悄悄话:“难道她收我为徒就是为了打水?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打水?”
鱼儿们游来游去,不知忧愁。
安随遇决定,他要找宁子鄢好好谈一谈。
可仙术是个什么东西?他完全不知道!
六合山的众人对他这个掌门亲传大弟子,从一开始的羡慕、尊敬,慢慢发展为同情、无视。
而最让安随遇伤心的莫过于宁子鄢冷漠的态度。
第二个月,安随遇已经练出了一身肌肉,酸痛感渐渐消失,上下山的步伐也加快了。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刚上山的小徒做的,为了锻炼基本的力量和耐心,做上三四个月就可以开始学习入门仙术了。
但说到安字辈,安随遇就纳闷了,人家的名字是安之钊、安之榆、安之洵,安之烛,安之城……这一看就是按五行排的,说明师父在取名的时候还是认真思考过的,可为什么到了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
安随遇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而更加闷闷不乐的原因莫过于去半山腰打水。
宁子鄢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也可以叫安随便。”
“师父,师父啊……”
宁子鄢已经出门了。
方堑看着湿哒哒的衣服,完全说不出话来。
宁子鄢道:“一会儿把地擦干。以后这个浴桶给你,你下山去给我买一个新的。另外,以后每天去山腰的小溪打二十桶水上来。”
方堑顿时就傻眼了。半山腰?这么高的山,一个来回最快也要半个时辰!那他一整天还怎么做别的事情?
宁子鄢道:“我没说不让你洗澡,但是你不该在我的浴桶里洗,出来。”
“可我不能光着身子……”
方堑还没说完,宁子鄢一挥手,放在桌子上的衣服“刷”地一下将方堑卷了起来,一股力量裹着他和衣服一同被扔在地上。
颜玉微微一笑,道:“这么快就**心迹了?一副全凭你做主的模样,问过你们掌门人的意见没有?”
“你……”宁铮看向宁子鄢,“师姐,那就任他如此,扰乱六合山的清净?”他的言下之意是想让宁子鄢出手了,若不出手,也坐实了宁子鄢放纵外人扰乱的名头。
宁子鄢出了半天神,这会儿被拉回局里,只好出面说话,道:“我觉得颜岛主说得有道理。”
方堑吓了一跳,转头看去,见是宁子鄢,忙钻下水去,只留了一个头在外面。
“掌……掌门早!”
宁子鄢微微皱眉,道:“我已经收了你为徒,今后叫我师父就好。”
院子对面,几步之遥,是另一个房间。
方堑见门微微开着,走过去推开一看,里面的陈设与刚才自己睡的房间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个浴桶,里面的水还是热的。
“真好,正想洗个澡呢!”
“醒醒酒!”
方堑第二天醒来,头昏脑涨,分不清自己睡在了哪里。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但因为室内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显得有些空****的。
“好嘛好嘛,是我硬要给你的,我钱太多了,花不完。”颜玉说着将头搁在宁微的腿上,“脖子累,正好缺个枕头。”
宁微觉得他一定是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可也拿他没办法,道:“你什么时候可以矜持一点?”
“矜持?我已经很矜持了啊!倒是你,你什么时候可以怜香惜玉一点?”
“哎,宁微,我发现从这个角度看,你的下巴特别好看。”
宁微转过头,没理他。
颜玉也不生气,笑呵呵道:“我借你钱,你要怎么还我?”
宁微进去之后发现,这个看似小小的袋子,内里空间奇异,空间之大仿佛能容下万物。
眼前所见竟是一处看不到边的海域,海边有一竹筏。
宁微道:“乾坤袋果然内有乾坤。”
方堑的手抓住了宁子鄢的衣袖,嘟囔道:“师父,别走啊。”
宁子鄢道:“我不会走,我会一直看着你,你要是做坏事,我就杀了你。”
方堑无意识地打了个饱嗝。
哭累了,他就抱着老树根倒下睡了。
迷迷糊糊间,有人把方堑抱了起来,暖暖的身体,鼻尖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把那人紧紧抱住,小声呢喃:“师父……”
“什么!”方堑这回是真的心碎了。
方堑从小就知道自己很能喝,却万万没想到,日后瀛洲列岛大名鼎鼎的岛主颜玉会因为这一点收他为徒,而目的,也只是为了和宁微比试一次。
俗话说,伤心之人容易醉。于是,原本千杯不醉的小小少年在六合山的小亭子里喝得烂醉。
宁子鄢道:“那报完了仇,可否将这个徒弟让给我?”
方堑心中一急,恨不得代颜玉回答不行。谁知颜玉只是很随意地摆摆手,道:“拿去吧拿去吧,我带着也累。”
方堑的心都快碎了,委屈地看着颜玉道:“师父,您不能这样啊!”
方堑感觉到宁子鄢的目光,也直直地看了过去。
宁子鄢也不闪躲,似乎看方堑看得更仔细了。
方堑觉得这个掌门人也怪可怜的,看着就木愣愣的,难怪要被人欺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