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懵懵懂懂地看着她,随即又笑起来。
宁子鄢从自己的褡裢中拿出两个包子,塞在了孩子手中,又将外袍给他严严实实地盖上了。
做完这些,她深吸口气,转过身,提起剑来,一刀刀割断了藤蔓,将女子的尸体包裹其中,埋于树底。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啊……”她轻轻叹气,顺着小手,拉开了盖在孩子身上的外袍。
那孩子转着乌黑的双眼,看着宁子鄢,咯咯笑起来,又把自己的小手伸进了嘴里。
那一瞬间,宁子鄢松开了紧握着的剑柄。
见宁子鄢没有反对的意思,众人分散开来,在周围寻找。
宁子鄢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永远陷入沉睡的女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刻女子是面带微笑的。
身旁的巨石之后突然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宁子鄢一怔,慢慢地往巨石背后走过去。
她说罢,将婴孩放在地上,脱下外袍盖在了襁褓之上。瞬间,婴孩与外袍消失了。
女子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说道:“这是你爹爹最后留给我们的东西。你有了鸿蒙种子的保护,应当可以平安长大。娘亲不忍你爹爹独自孤零,下去陪他了。”
第一轮月色笼罩下来的时候,宁子鄢带着六合弟子找到了女子的尸体。她躺在藤蔓之间,面容安详。
荒野上,枯藤杂乱无章地覆盖着地面,隐隐可见一行斑驳的血迹。
那是一个身着布衣、披着外袍的女子,只穿着一只鞋子,另一只脚已经磨出了水泡和鲜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鲜红可怖的印子。女子在一路跋涉中乱了衣衫和鬓发,饶是如此,也没有遮挡住她秀丽的容貌和华贵的气质,她脸色苍白地看了看怀中的襁褓,道:“孩子,娘亲只能带你走到这里了。”
襁褓中的婴儿啃着手指。这一路上不停颠簸,他却一声都没有哭。此刻,他正用乌黑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娘亲。
宁子鄢没有再去看那个孩子,所以也不会知道,他的脚底下长出了红莲的第一片花瓣。
她下不去手。
“如果魔在成魔之前是人,那为什么后来会变成魔呢?”宁子鄢看着孩子的眼睛,“我不杀你,但是要将你的魔性封印住,希望你日后成为一个好人。”
她抬手,在孩子的额头轻轻点下去,一道紫光转瞬即逝。
她看到一只手,婴儿的小手,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宁子鄢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那个婴孩是被他的母亲用隐身之物藏了起来,只是孩子自己顽皮,将手伸了出来。
宁子鄢蹲下身,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了那只小手,温暖的,柔软的,和世间任何一个小孩子的手一样。
宁子鄢走上前,看到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她的脖子上有一抹刀痕,鲜血流了遍地,已经干涸。
“竟然自杀了……”宁子鄢喃喃自语,“那么,那个孩子呢?”
有弟子提议道:“一定就在附近,我们分头去找!”
女子沙哑着声音道:“对不起孩子,你的爹爹死了,都没有来得及为你取一个名字,世人称他为魔,说他无恶不作,毁天灭地,可是他们都错了。娘亲马上也会离你而去,这世上将不会再有你的亲人。可是孩子,你要活下去。”
她掌中托着一颗红色的晶体颗粒,将其塞入了婴孩的嘴中,婴孩的脖颈中出现了一闪而逝的红莲图案。
“这是一颗种子。”女子轻抚婴孩的脸颊,“鸿蒙之初,善恶混沌,而今是非正邪看似泾渭分明,可何为善、何为恶,还不都是一部分人说了算的?这颗种子生于鸿蒙,至真至纯,无情无念。他们既然自命为善,那就看看这颗种子在人世间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