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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第三天,十月五日。从昨天开始绵绵不断的雨,入夜后就停了。

     住在云严寺的武藏拿着白鞘回顾春山,道:“春山,走吧!”

     “奉陪。”

     “信行也一起走吧!”

     和尚见此,说道:“真是勤勉!我先准备洗澡水,好好地回来吧。”武藏走出寺院,英姿飒爽地走在前头,过了岩角约莫千尺,立在岩顶上。天空清澄如冰,十月五日的月亮高挂中天。

     武藏和春山登上平岩,结跏趺坐。

     过了半个时辰,四周寂静,夜已深,只有虫声唧唧。信行凝目望着师傅的背影。

     “果如尾藤金所见,今晚尤其厉害。”

     信行觉得剑气形成一条光束,直冲斗牛。

     “会有什么?”

     信行重坐了好几次,喃喃自语。

     武藏在黑暗中提刀而坐。

     黑暗缓缓在他四周涌起。不是平常的黑暗,湿湿黏黏,如铅一般重,而且缠绕在头上,肩上黑箭比平时多而凶猛,并且融化在四周的黑暗中,以无限的压力向武藏迫来。

     呼吸沉重得像要窒息,仿佛崩溃前的一刹那。

     可是,武藏极力忍受,持满待机而发。

     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了。武藏顿时伸开双足,挺直腰杆,手握刀柄。

     “罪业!与朝露一起消失吧!”

     武藏大喝,扭腰,把大刀往横一扫。

     信行赫然屏息。端坐的武藏握着身旁的白鞘,拔刀横扫。刀锋在间不容发之际掠过春山的颈项。瞬息间,抛过岩顶的风势也为之一顿,草木静止不动!

     春山不禁缩身,反观武藏,张着恐惧的眼睛。

     武藏只手在头上挥着横扫的大刀,张大了眼睛。四周的黑暗像剥皮一样逐渐消退,附近泛起了黎明前的微明。

     在这微明中,不知什么人快步走过来,站在武藏跟前。

     “武藏,我们来一决胜负!”这是佐佐木小次郎。

     “哦,小次郎吗?来吧!”

     “来吧!”

     小次郎挥起长刀,从正面砍过来,武藏轻轻松松地架住,反拨回去。这时,长刀脱离小次郎的手,无声地掉到地上。

     可是,发生了意外的事情。长刀脱手的小次郎,突然发出欢悦的叫声:“哦,长刀终于脱手了!武藏啊!真感谢你!”

     然后他急步离去。

     武藏望着小次郎的背影,仿佛自己打了败仗一般,不禁喊道:“小次郎,你看,我也放下刀啰!”

     于是他把手中大刀抛出去。

     但下一刹那,武藏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理应抛出的刀柄仍紧紧握在手上。武藏凝目望刀,形式虽相同,光芒却有别,是前所未见,精美无比的一把刀。

     精气清纯,力量布满全身。

     “试试看!”

     武藏高高兴兴轻声自语。这时,从下面传来了声音。

     “武藏先生,上面,上面!”显然是阿松的声音。

     武藏惊讶地往上瞧。上面还是墨黑,从中有无数的黑箭朝武藏降下,武藏立下马步,往空中一撩。

     这时,黑箭顿然消失,一道寂光从黑暗的天空中流泻而出。

     “是真如!”武藏仰视天空,高喊。

     近处又传来了声音。

     “武藏先生,走吧!”

     回首一望,阿松微笑伫立。阿通和悠姬与之并立。

     “哦!”

     武藏瞪目惊视。多么清朗的脸面,以前从不曾见过她们这么明朗的面貌。生前,无论在多快乐的场合,总隐含着悲哀的阴影。

     “走吧!”阿松又说了一次,然后与众人一齐举步。武藏跟在后头。她们在寂光中以轻快的步伐行走,武藏也有一种从一切束缚中解脱的自由感。他现在正处于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灭,无始无终的空无中。

     不多久,她们停下脚步,合掌顶礼。

     阿松说:“武藏先生,看看前面!”

     武藏看前面。

     “哦。”

     武藏伫立凝目。这时,寂光汇成一点,形成圆光,旋即凝成明晃晃的镜子。

     “南无观世音菩萨!”

     她们齐口低声诵唱。武藏满心欢喜。这才是真如的世界,这镜子才是观世音菩萨的本体。

     武藏放下刀,深深低头作礼。

     “先生!”

     春山不禁出声说道。现实的武藏仍然握着刀,脸上洋溢着欢喜之情,静静低声唱诵:“南无观世音菩萨!”

     春山听到了武藏的诵唱声。

     武藏双眸微开。

     “先生!”

     “哦,春山!我看到佛了。”

     “先生,恭喜你!”

     武藏突然目视手握的离鞘大刀,而且凝眸注视,但又亮着眼睛,凝重地开口说:“春山,我用这把刀拂除了无明,开辟了因果的暗黑。但我曾一度弃刀,这才是佛赐给我的无刀之刀。”

     武藏收刀入鞘。

     “春山,信行,下山吧!”

     武藏静静地站起来。

     大气愈发清澄,月色更是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