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当家的也接腔说。
武藏红了脸。提起过去,尤其被当面称赞,使他很窘。
佐助也知道武藏在长崎正觉寺被围攻的事。
“先生去了之后,真是轰动一时,人家盛传说,宫本武藏刀劈二十勇士哪。”
他还是盛赞着武藏的功夫了得。
“可是,小仓一带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新闻?”
武藏转换了话题。
佐助一听,拍了一下大腿:“对了,正有一事……”
他挨近一步,接着说道:“有人要我带口信给先生您呢。”
“什么?”
这意外的话,使武藏吃了一惊。
“他知道我要回家,说是宫本武藏先生应该也在肥后的什么地方,也许有机会见到……”
“那又是谁呢?”
“是先生的知交,座头森都法师。”
“噢,是森都!”
“旅途中,我们常住在一个客栈里,这次也在小仓的旅馆同住了十来天。”
“他怎么说呢?”
“说是追踪着先生复仇的三个男女到了小仓,好像有着什么阴谋,好像对付与先生很有关系的某一个人,请先生赶回小仓,越快越好。大概是这个意思。”
“谢谢你。”
武藏一边言谢,一边立即直觉到:某一个人,一定是指悠姬!
四
武藏抬头说:“老爷子,这就不得不告辞了。
老当家还是像古代的武士似的,挺直着身子。
他说:“好像有什么重大的事等着您,勇敢地去吧。”
“是的。”
“你是知道的,山上是这样安谧,平地上却满是战争,您可不要落败哪!”
“是的,绝不……”
“万一输了,再回到山里来。我们祖先便是在平地上打了败仗的武士。据传,我们祖先来这里时,早有土著在这一带住着。现在当然是与我们一族混在一起了。他们自称是山神爷的子孙,专靠狩猎为生。现在村人还是年年祭祀山神,就是为此。猎兽的方法,也是他们教的。而那些土著,说不定也是在平地上打了败仗的。”
“老爷子,你知不知道猅猅丸这个人?”
武藏突然插口说。
“不,不知道。是什么人?”
老当家摇头说。
那么声势浩大的猅猅丸,到底没有把势力伸展到这里来。武藏深为庆幸,这和平的山村,幸好没有为猅猅丸倒行逆施的妄想所骚扰。
“是球磨的山贼,被我在路上杀死了。”
他轻轻地撇过,不谈下去了。
可是,逃入山中的熊袭一族,不晓得与老当家刚才所说的,自称山神子孙的土著,有没有什么渊源?过去远望峰峦,以为只是隔绝尘寰的大自然的,而竟流转着如许悠久而神秘的人生,使武藏不得不深为讶异。
第二天早上,武藏离了久连子。虽曾再三推辞,佐助却坚持要送武藏到下益城的砥用。
已是九月天了——山寒沁人,秋已老了。山谷间的浓雾一开,露出一碧青天。白云朵朵,绕着峰尖静静地浮动。
下到谷口,到了尾根,前面又是险恶的山路。经推原、小原,出了五家庄,当天便到了砥用。
那天夜里,在佐助认识的地主家中度过了一宵,第二天早上别了佐助,武藏仍是独行踽踽,沿着六里的山路,到了滨町。在这里,却使武藏好生踌躇。
向西,是经御船、六嘉、鲶村而至熊本。向东,则经马见原而至阿苏、越小国、杖立,直下中津,是到小仓的近路。
“熊本,有阿通在那里。”
武藏暗想。在那种情形下分开的阿通!当时他早已斩断情丝,一无依恋,用千钧铁扉,把她幽禁在心的深处去了。但望见前途,将临熊本,铁扉似乎也有了缝隙。
“不晓得是否无恙。”
武藏虽曾说过,病人最安全的是寄托佛门,但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五
哀愁,从心的空隙侵蚀着武藏。
病体支离的阿通,浮上他的眼底。阿通投入了菩萨的怀抱,她的脸上仍是痛苦的。阿通的投奔佛门,不是快乐,而是悲恋的结局。她一定仍是悲泣着的,连佛像都愁眉苦险,满怀凄凉,一切都是我的罪过!自责之念,不禁油然而起。
“阿通,还死不得,在悲哀未消之前……而你的悲哀,当然得由我来拂拭……”
武藏虽在心中这样呼唤着,但同时下了决心,不绕道熊本。因为他还没有自信,能从佛祖怀中夺回阿通。
“要使自己更坚强,奋斗到底!”
武藏奋然自励。
“阿通,等着有那么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