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这由我来处理。我老早就看出武藏和由利公主彼此都有好感。何况武藏又不是木石。我一定要他答应。武藏那厮,听我这么说,脸上不知会有什么表情!哈,哈,哈。”
忠利着实乐极。
五
一天,主水请求进谒忠利侯,并要求道:“有秘事相求,祈望暂退左右……”
从身份上来说,主水是下级武士,不能请求遣开左右。因此,忠利脸上闪过一副不悦之色。
“进来!”
忠利吩咐传达的人,并支开近侍与侍童。
“身份不当,有此不情之请,未受斥责,犹蒙召见,主水深感无上光荣。”
主水平伏在地,言辞诚拙,不类平素。
“好,好,抬起头来。”
“是。”
“你说有秘事,是什么事?放胆说来。直截了当说说看。”
主水抬起脸。
“主水流浪三十年,终得定居,首次懂得奉公之乐,并得平顺度日,此皆主上恩情,铭感五内。”
以主水而言,这是最高的感谢辞。忠利也深感意外,很感兴趣地想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嗯,我也很高兴你能出仕。”
主水表情越来越严肃。
“主水迄今未娶,仍然独身度日,若为浪人之身,不得不如此。今日,身份已定,却颇有不便……”
忠利终于了解,莞尔微笑。
“哦,是这件事?这确是不便。我没有异议。”
“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想请求主上……”
“什么,求我?藩里有你喜欢的姑娘吗?好,好,我帮你。是谁家的女儿?”
“这,这是……”
“放胆说说看。”
“主上。有个我舍命也想得到的女人。”
“哦,舍命?”
“主上。这女人就是住在岛崎白梅庵的由利公主。”
“什么,是由利?”
忠利的脸立刻阴霾浮起。主水俯身叩头,哀求道:“主上,无论如何,请主上关照,让公主做我的妻子。若娶得公主,将不辞赴汤蹈火尽心公事,以报宏恩。”
忠利默默注视主水。
六
“主上,这是主水一生的愿望。”
忠利也依稀听说主水爱上由利公主,却没想到竟是这么认真。虽是名君,被乘虚而入,一时之间也不禁穷于回答。
“你的愿望,我很了解。但由利既不是我的臣属,也不是我的领民,无法强迫她。主水,只有此事碍难照准。”
“虽然如此,只要主上替主水向公主美言两句,我想公主就不会拒绝。主上!请帮忙!”
主水执拗地不肯罢休。
忠利又凝目注视主水,心想,作为一个君主不该含混其词,于是干脆说道:“主水,你已经迟了一步。”
“什,什么?”
“有人委请为由利说亲,我已答应了。”
一直两手伏地的主水,严肃地抬起头。脸色苍白扭曲。语气仍然激烈。
“主上。那么,说亲的对象是谁?”
“武藏。”
“啊,武藏!”
“不过,不是他本人委请的。我想他们一定会成为一对好夫妇,所以我想去说说看。双方会不会答应,可不知道。”
忠利说出真话后,温和地附加了一句:“主水,你能尽心从公,我很高兴。重臣们也都齐口称赞。女人又不只有由利一个,若是藩里的姑娘,不管哪一个,我直接替你做媒。你宽心想想看。”
说完,忠利便从座上站起来。
“是,谢谢……”
主水猛然垂头俯伏,旋即抬起头来,脸上痛恨之色依然未消。
“哼!武藏这家伙!”
他低声咒骂,目送忠利走进屏风。不久,他以粗重的脚步退下。
他直接回到邸宅,把村上吉之丞和传次唤到居室。
“有,有什么事?”
两人看到主水脸色险恶,吓得直往后退。主水以疯狂的声音说道:“吉之丞、传次,最后的日子到了!快,快去做万一的准备!”
七
“是。”
“遵命。”
两人看到主水不平常的样子,都不再说第二句话。他们离开了主水的居室。进入别室时,传次张大了眼睛,说:“村上兄,又发病了。这次可不是小病,我们非有所决定不可。”
吉之丞也铁青着脸。
“是啊,殿下一定拒绝了那件事。”
“那是说要抢公主溜走了。村上先生,怎么办?如以前嘱咐那样,做逃亡的准备吗?”
“嗯。”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老爷!如果好好做下去,五十四万石的兵法指南,一定可以娶个名门闺秀做老婆……村上先生,你的仕宦已经完全决定了吗?”
“是的,禄米三十人份的小官……”
“抢走公主,捕役必然追来,就是逃得掉,也要终身躲着藏藏。”
“传次,你做何打算?”
言之丞促膝问道。
“这个嘛……看老爷的气色,想必他会把公主杀掉,这样,我们就是帮凶了。村上先生,恕我不陪老爷啦。”
吉之丞的脸色越来越发白。
“传次,我也一样。”
“嘿,这才是聪明之举。村上先生跟我不同,还很年轻。”
内院传来了主水的声音。
“传次,拿酒来!”
“是。马上就去。”传次回答,接着对村上说,“村上先生,趁老爷喝酒,快把随身物品整理好,要开溜,就要早!”
说完,传次匆匆忙忙走出去。
主水完全信任这两个人,他郁郁地坐在传次送来的酒菜前,说道:“传次,行李只拿重要的就行了。目的地是河内,从河内雇渔船到天草。”
“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跟我一起去,你和吉之丞准备轿子到岛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