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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术

     他似乎陶醉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每一句谎话都成了佐酒小菜。

     “说真的,就连外行人都看得出,你是个武林高手。经常锻炼的人就是不一样啊!看你多么强壮呀!既然你自称是钟卷自斋的门下,那敢问你尊姓大名呢?”

     “我叫佐佐木小次郎,伊藤弥五郎一刀斋是我的师兄。”

     “哇!”

     对方惊叫了一声,连又八也吓了一跳,想赶紧告诉他自己在开玩笑。

     可是,赤壁八十马已经跪在地上磕起头来。这样一来,就更难解释清楚了。

     五

     “我真是有眼无珠。”

     八十马一再致歉。

     “久闻佐佐木小次郎阁下的大名,刚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

     又八松了一口气,要是对方认识佐佐木小次郎,自己的谎言就会被当场拆穿,这会儿早被骂得无地自容了。

     “哎呀!请您站起来。你这个样子,我有些不知所措呀!”

     “不、不!我刚才有些大言不惭,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我也尚未谋得一官半职,我们都是不谙世事的晚辈嘛。”

     “但是,您的剑术相当高明。我经常听别人说起,就属佐佐木小次郎最厉害。”

     八十马喃喃自语,他醉眼惺忪,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这么了不起竟然还没求得一官半职,真是可惜!”

     “我一心苦练剑术,只是还没遇到伯乐而已。”

     “哦!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您是胸怀大志啊!”

     “的确如此。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找到值得效忠的主公才会投靠。”

     “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有实力一切都没问题。不过,仅有实力还不够,还要懂得自我宣传。就像刚才,我也是听到您的大名之后才惊讶万分的!”

     八十马添油加醋地说着。

     “我来帮你引荐如何?”

     “其实,我已经投靠了朋友薄田兼相。目前,大阪正在招兵买马,如果我向他推荐您这样的人物,他一定会立刻将您招入麾下。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赤壁八十马非常热心,又八也想找一份工作。但是,他一想到自己盗用了佐佐木小次郎这个名字,就十分不安,可又不好当面拒绝。

     如果一开始据实相告,说自己是美作乡的本位田又八,对方肯定不会如此热情,说不定还会瞧不起自己。看来,佐佐木小次郎这个名字还是很好用的。

     又八心里暗自盘算。也许不用担心,因为那个佐佐木小次郎已经死在伏见城的工地里了,而且只有自己知道他的身份。

     那个“印可卷轴”是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对方在临终前托付给了自己,别人自然无从查证。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因擅入禁地而被打死的人,根本不会有人细究此事。

     “别人不会知道此事!”

     又八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大胆而狡猾的念头。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决定从此假扮佐佐木小次郎。

     “老板,算账!”

     他付完酒钱,正要转身离去。一旁的赤壁八十马急忙问道:“刚才的事怎么样?”

     他也跟着站起身。

     “请你尽力帮忙。但在路边不方便谈这些,我们还是另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吧!”

     “啊!说的也是。”

     八十马点点头,看着又八替他结了账,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六

     随后,二人来到了气氛暧昧、脂粉飘香的后街。又八想找间高档酒楼,八十马却说:“去那种地方只是浪费金钱罢了。我知道一个更有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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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八平时也经常来后街游玩,现在被八十马领来这里,他觉得非常舒心。

     这条街叫作比丘尼小巷,街上一间挨着一间的都是妓院。此处极为繁华热闹,据说这里每晚要烧掉一百石灯油。

     在这附近,有一条潮汐形成的暗沟,在灯笼的映照下可以看到里面爬满了海蛆和河蟹,就像无数只毒虫一样,令人作呕。脸上涂满白粉的妓女随处可见,但很少能看见姿色过人的。其中,还有几个妓女已经年老色衰,她们头戴比丘尼头巾,在严寒中招揽着客人。由于她们装扮得十分妖艳,也颇能吸引一些人的注意。

     “没有像样的呀!”

     又八不由得叹了口气。

     “应该能找到。这里的女子比廉价的茶屋女和歌妓强多了。虽然称她们为妓女不太合适,但在寒冬之夜,她们的温言软语确实能带来安慰。当你听她们讲述自己的身世遭遇,就会觉得这些人并不是生来就要当妓女的。”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看得出,八十马对这一带很熟悉。他继续说道:“听说有些比丘尼还服侍过室町将军,还有很多妓女自称是武田大臣的女儿或松永久秀的亲戚。平氏家族没落后,她们也沦落至此。

     如今,朝代的更迭比天文、永禄时期还要频繁,从盛到衰只是一眨眼的事。所以,才会有这么多的女子沦落于烟花之地。”

     接着,他们来到一家妓院。又八看得出,八十马对吃喝玩乐十分精通,他喝酒和应酬妓女的方式都很老练。他说的没错,这个后街的确很有趣。

     于是,两人在妓院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八十马依然余兴未尽,又八也是如此。多年以来,他一直因为寄宿在阿甲的“艾草屋”而觉得颜面扫地,现在这种郁闷情绪终于一扫而空。

     “好了!好了!别再喝了!”

     又八不得不甘拜下风。

     “该走了!”

     “陪我喝到晚上吧!”八十马并不打算离开。

     “晚上有什么事吗?”

     “今晚,我要去薄田兼相府上拜访,现在动身太早了。对了!我还没问您希望得到多少俸禄?事先说清楚才便于和大人详谈。”

     “一见面就谈钱,不太合适吧!”

     “话不能这样说。你不能太低估自己。如果你持有中条派武功的印可,却对官职、俸禄要求甚低,别人会轻视你的。所以你要更加自信,可以提出五百石俸禄这样的要求。只有自信满满,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你可不能委屈自己哟!”

     七

     这一带地区天黑得很快,在夕阳的余晖中,大阪城巨大的影子斜映在山谷的石壁上。

     “这就是薄田大人的府邸。”

     他们来到了护城河边,虽然白天喝了不少酒,但凛冽的寒风依然让二人不住地哆嗦。

     “是那扇木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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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旁边那幢四方形的宅邸。”

     “哇——那房子可真气派呀!”

     “他可算是功成名就了!薄田兼相在三十多岁时,还是个无名小辈。谁知才短短几年,他就发迹了。”

     对于赤壁八十马的话,又八并不在意,倒不是因为他有所怀疑,相反而是他太过相信八十马,所以对方的每句话他都没有仔细琢磨。望着城中大大小小的豪府深宅,又八心想:“我也要出人头地!”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他正是踌躇满志之时。

     “今晚我就会去拜见兼相大人,会帮你多加美言的!”

     “可是,觐见之礼……”他催促了一句。

     “对了!对了!”又八从怀里掏出钱袋。每次他都觉得少用一点没关系,可不知不觉中,钱袋里的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他掂量着钱袋问道:“我只有这些钱了,你看够吗?”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

     “是不是应该包一下?”

     “不用了!每个人求官时,都会送点觐见礼物,或是礼金。不只薄田如此,很多人还公开收受礼金。你不要有所顾忌。那么,我先替你保管了。”

     又八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他,然后又觉得有些不安,便追到八十马身后补充了一句:“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的!如果你总是苦着一张脸,恐怕钱没送出去就被人赶出来了。现在大阪的有权有势之人不是只有兼相,大野、后藤那里我也有门路。”

     “何时能有回音?”

     “这个嘛!你可以在这儿等我,不过这里不仅寒风刺骨,还容易让人怀疑。不如我们明天再见面吧!”

     “明天在哪儿?”

     “就在那片热闹的广场吧!”

     “好的。”

     “就约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小酒摊。”

     两人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然后赤壁八十马就大摇大摆地向城门里走去。看着他那从容自若、**的架势,又八心想:看来他真是薄田兼相的患难之交。

     尽管暂时放下心来,但当晚又八却难以成眠。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按约好的时间,来到了广场。草地上的霜雪,刚刚开始消融。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冷,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

     八

     不知何故,赤壁八十马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第二天也是如此。

     “他可能有事耽搁了。”

     又八为对方设想着各种理由。此时,他就坐在那个露天酒摊旁。

     “今天应该会出现吧!”

     他一直注视着广场上的人群,可是直到天黑,也不见八十马出现。

     第三天,他又来到了这个酒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老板,我又来了。”

     跟老板打完招呼后,他就坐在了桌前。这几天,酒摊老板一直暗中观察着又八的一举一动,觉得他很是奇怪,于是便问他到底在等谁?又八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板,说自己在等一个名叫赤壁的浪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