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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卷 吉冈染

     “快拿酒来!”有人吆喝着。

     酒端上来之后,又有人大声喊道:“快上菜!”

     于是,菜也很快端上了桌。其中,一个人故意摆着架子喊道:“快把姑娘叫来!”这人名叫植田良平,他年纪略大,但辈分却跟藤次相当,他是花街的常客。

     “啊哈哈哈!”

     “快叫姑娘出来吧!植田老头要发威了!”大家一边起哄,一边学着他的口气。

     1 羽织:和服外褂,和服的一种,罩在外面的翻领和服短褂。——译者注“谁说我是老头?”良平拿着酒杯,斜眼瞥着这些毛头小子。

     “虽然我是吉冈门的老前辈,但鬓角的头发依然乌黑发亮哟!”

     “跟斋藤实盛一样,是染过的吧?”

     “是哪个家伙说的?说话也不分场合——过来!要罚酒一杯!”

     “走过去多麻烦呀!把酒杯扔过来吧!”

     “我要扔了!”说着,酒杯就飞了过去。

     “还给你喽!”对方又把酒杯丢了过来。

     “来呀!一起跳舞!”藤次说着。此时,清十郎感觉非常惬意,他对植田说:“植田,你真是越活越年轻哟!”

     “多谢您的夸奖!这么说,我必须要跳支舞喽!”

     大家以为他要到走廊的空地上,没想到他拿来侍女的红色围裙,系在头上,还在上面插了几朵梅花,把扫帚扛在肩上。

     “嘿哟!各位,我要跳舞了。藤次,帮我伴唱!”

     “好啊!大家一起唱吧!”

     有人用筷子敲着盘子伴奏,有人用火钳敲着火盆。

     竹篱笆、竹篱笆

     越过竹篱笆

     瞧见了雪白的衣袖

     那飘动的衣袖

     那雪白的衣袖

     听到这儿,大家都拍手叫好。妓女们敲打着乐器,继续唱道:昨日之人

     今日已无处寻觅

     今日之人

     明日就无影无踪

     我们无须知道明日之事

     只须抓住眼前的爱人

     在酒桌上,有人拿着一个大酒碗问道:“你不喝点吗?这等好酒!”

     “谢了!”

     “不喝酒算什么武士!”

     “什么!好吧,我喝,你也要喝哦!”

     “没问题!”

     于是,这群人斗起酒来,他们抓起酒碗大口喝着,形如牛饮。有的人喝酒时,酒顺着嘴角淌下来,也毫不在意,只顾一个劲儿猛灌。

     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始呕吐起来,还有人两眼发直,盯着那些喝酒的同伴。坐在清十郎身边的一个人平时就很狂妄,今天乘着酒劲,说话越发张狂。

     “除了咱们京八流的吉冈老师,天下还有谁懂得剑?如果真有,在下正想见识一下呢!哈哈哈!”

     四

     此时,坐在清十郎另一侧的人也是烂醉如泥,他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笑着说道:“你这家伙!看小师傅在这里,就想拍拍马屁!天下的剑术,不止有京八流一个门派,吉冈门也不是独步天下。比方说,京都这一带的黑谷地区,就有起源于越前净教寺村的富田势源;北野地区有小笠原源信斋;白河地区则有伊藤弥五郎一刀斋,当然他还没有收徒弟。”

     “那又怎么样?”

     “所以,妄自尊大是不行的!”

     “你这家伙……”那人被泼了冷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站起身说道:“哼!你给我出来!”

     “我吗?”

     “你身为吉冈老师的徒弟,竟然敢诋毁吉冈宪法?”

     “我没有诋毁。先师在世时,曾担任室町将军的老师,任职于兵法所,堪称天下第一人。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武林中人才辈出。京都、江户、常陆、越前、近畿,还有其他地区都出现了很多高手。因此,我们不能依仗先师的声望,就自满地认为小师傅及门下弟子是天下第一高手,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不对!你身为习武之人,却惧怕他人,真是个胆小的家伙!”

     “不是惧怕!我是提醒你,不要太张狂!”

     “提醒……你有什么资格提醒别人?”说完,那人扬起头,眼神里充满挑衅。

     对方也不甘示弱,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跟我较劲是吧?”

     “就是较劲!怎么样?”

     见此情景,身为师兄的祗园、植田两人急忙劝架。

     “别冲动嘛!”

     “好了!好了!”

     “都少说两句!”

     他们不停地打圆场,劝此二人继续饮酒作乐。然而,其中一人的吼声更高,而另一人则钩着植田的脖子说道:“我真是为了吉冈门着想,才直言不讳的。如果所有人都只会拍马屁,长此以往,先师的名誉将不保啊……最终会不保啊!”

     说完,他竟然呜呜地哭起来。

     见此场面,妓女想趁乱逃走,不想慌乱中踢翻了手鼓和酒瓶。

     “你们这些娘儿们!臭娘儿们!”他边哭边骂。

     哭过一会儿之后,这人想到别的房间休息一会儿,可走到走廊里就体力不支了,他双手撑着地,脸色苍白,同伴们急忙帮他捶着背。

     清十郎并没有醉。

     藤次很会察言观色,轻声问道:“小师傅,您一定觉得很无趣吧?”

     “这些家伙!非要这样才高兴吗?”

     “的确有些扫兴。”

     “这酒喝得太无聊!”

     “小师傅,换一家比较安静的地方怎么样?我陪您去。”

     听到这话,清十郎就像得到特赦一般,即刻答应下来。

     “我想去昨晚那家店。”

     “艾草屋吗?”

     “嗯!”

     “那里的确是一家像样的茶馆。我早就知道小师傅喜欢那家艾草屋,没想到今天这群笨蛋也跟了过来,十分碍手碍脚,所以我故意挑了这间便宜的。”

     “藤次,我们偷偷走吧!剩下的事就交给植田。”

     “您可以假装上厕所,我随后就来。”

     “我在门外等你!”

     说完,清十郎离开了酒桌,悄悄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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