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原来你在这儿啊……我都在寺里待了一整天了!”阿杉婆自言自语着走进屋。
“啊!是婶婶啊!”阿通急忙拿出坐垫,阿杉婆连声谢也没说,就一屁股坐了下去,那胖胖的身体看起来像个木鱼。
“媳妇!”阿杉婆的表情显得很严肃。
“是!”阿通有些紧张,她双手伏地回礼。
“我过来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另外还有些事要跟你说。刚才,我一直在跟泽庵和尚,以及姬路城的武士们商量事情。这儿的和尚真没礼貌,连杯茶水都没给我倒,渴死我了!你先给我倒杯茶!”
四
“不是别的事情……”阿杉婆一边接过阿通奉上的绿茶,一边说道,“武藏那小子说的话,我原是不信的。不过,听说又八确实还活着。”
“是吗?”阿通的反应很冷淡。
“不过,就算他死了,你还是要以又八未婚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嫁到本位田家。婚礼上,让寺里的大师代表你的父母。对于这件事,你不会反悔吧?”
“是……”
“真的吗?”
“是……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有,人们都是爱讲闲话的。如果又八一时回不来,我一个人料理不过来这么大的一个家,也不能老是指望已出嫁的女儿。所以,这阵子,你就离开寺里,搬到本位田家来吧!”
“是……我吗?”
“难道还有其他人要嫁到本位田家吗?”
“但是……”
“是不是不愿意跟我生活在一起?”
“没……没这回事,不过……”
“你先整理好东西吧!”
“嗯……能不能等又八哥回来之后再说?”
“不行!”阿杉婆态度坚决。“我儿子回来之前,我不允许任何男人碰你。监督媳妇的品行是我的职责。在成婚之前,你要学会种田、养蚕、针线和各种礼仪,我会尽我所能地教给你。好吗?”
“好……好的……”阿通万分无奈,只得答应下来,那声音充满悲哀与无奈。
“还有,”阿杉婆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关于武藏的事,不知那个泽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很不放心。正好你住在寺里,你要给我盯紧武藏,一直到他丧命为止——就怕半夜一不留神,那个泽庵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那么……我不必现在就离开寺里了?”
“凡事不能两全其美。武藏人头落地那天,就是你搬到本位田家的日子,懂了吗?”
“懂了!”
“我可是都说清楚了啊!”阿杉婆又强调了一句,才转身离去。
她刚走开,窗外就闪出一个人影,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阿通!阿通!”这人轻声叫她。
阿通伸出头一看,原来站在窗外的是“八字胡”。看到阿通,他隔着窗户一把抓住阿通的手,说道:“以前多亏你的照顾,藩里下了公文,我必须要赶回姬路城了。”
“哦!是这样啊!”阿通想缩回手,可“八字胡”却抓得更紧了。
“上头知道这件事后,让我回去详细禀报。要是能带走武藏的人头,我不但脸上有光,对上头也有了交代。可是那个泽庵和尚,说什么也不把人头给我……我想,你是和我站在一起的……这封信,等会儿到没人的地方再看。”说完,“八字胡”塞给阿通一个东西,就慌慌张张地向山下跑去。
五
信封里好像不光装着信,还有一件分量很重的东西。
阿通很了解“八字胡”的野心,她有些害怕,但还是战战兢兢地打开信封。原来,里面包着一枚光彩夺目的庆长大金币1 。
信上写着:
请照我的话做,于数日内偷偷取下武藏的首级,火速送至姬路城下。
1 大金币:一枚大金币相当于十枚小金币。
我想你已非常了解我的心意。鄙人虽然不才,但提起青木丹左卫门,谁都知道我是池田家臣中年饷千石的高等武士。如果我对别人说,你是我借宿民宅时娶的老婆,他们肯定不会怀疑。你很快就会成为享禄千石的武士妇人,享尽荣华富贵。对八幡神起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来姬路城找我时,请以此信为证。还有,为了你未来的丈夫,请一定要把武藏的首级带来啊!
匆忙提笔,简言告之。
青木丹左卫门
“阿通姑娘!吃过饭了吗?”这时,门外传来了泽庵的声音。阿通急忙穿上草鞋,走了出去。
“今晚我不想吃饭,头有些疼。”
“那是什么?你手上拿的!”
“信。”
“谁的?”
“你要看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怎么会呢?”
阿通把信交给他,泽庵看过后大笑不止。
“他这是无计可施,才想到用金钱和名利来收买阿通姑娘。原来,‘八字胡’的名字叫作青木丹左卫门,这世上真是什么样的武士都有。
但不管怎么说,这还算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其他事好说,关键是这枚金币怎么处理?哦!这可是一大笔钱呢!真伤脑筋哪……”
“你是说这些钱怎么处理?”
泽庵拿过金币,向正殿走去,想把它丢进装香火钱的箱子里。突然,他停住了手,把那枚金币贴在额头上,朝神像拜了拜。
“好了,这钱你拿着,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担心以后会和他纠缠不清。”
“这钱已不属于‘八字胡’了。刚才我把它献给了如来佛祖,现在又从佛祖那儿领受过来,你就把它当作护身符吧!”说着,泽庵把金币塞进阿通的腰带里。
“啊!今夜可能会起风!”他望着天空说道。
“好久没下雨了!”
“春天也快过去了!一场大雨可以冲去满地散落的花瓣,也能一扫人们懒散的情绪。”
“如果下起大雨,武藏可怎么办?”
“嗯,那个人嘛……”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千年杉。就在此时,从树上传来喊声:“泽庵!泽庵!”
“咦?是武藏吗?”泽庵瞪大眼睛望向那边。
“混帐和尚!泽庵,你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有话跟你说,你到树下来!”
树枝被风吹得不停摇晃,武藏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凄厉。杉树叶纷纷落下,落在地上,也飘落在泽庵的脸上。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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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武藏,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嘛!”泽庵趿拉着草鞋,来到树下。
“这么精神,该不会是因为害怕死亡而精神失常了吧?”他走到适当的位置,仰起头说着。
“闭嘴!”武藏喊道。
与其说他精神百倍,不如说他是怒火中烧。
“如果我怕死,为什么会甘心被绑?”
“你甘心被绑,是因为我强你弱。”
“你这和尚!满口胡话!”
“你声音好吓人哪!如果你不喜欢刚才的说法,那么换一种好了!
就是我聪明,而你太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