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光广见状,吓了一跳,连手里的酒都洒了一地。
“您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啊!”
说着,他扳开绍由的手腕,把吉野太夫揽回自己身旁。
“干什么!你干什么!”
绍由一下子蹦起来。
“并非我强迫她过去,而是太夫自己想跟我走!太夫,是不是这样?”
夹在两人中间的太夫只能含笑不语,被光广和绍由两人左拉右扯,她是一脸为难。
“哎呀!这可怎么办好呢?”
其实,这两人并非真要争夺太夫,也没有在争风吃醋,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难为太夫。这也是游戏的一种。光广不肯让步,绍由也不肯让步,同时对吉野施压,让她左右为难。
“太夫,你到底要侍候哪一位呀?我们在这儿拉拉扯扯的也不是办法呀!总之,我们会依太夫的意思办!”
双方进一步给吉野施压。
“这可太有意思了!”
宗彭泽庵一脸幸灾乐祸,看着事情如何收场。同时,他还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简直将这出戏当成了下酒菜。
此时,方显出近卫信尹性格敦厚,人品素常,他打圆场道:“哎呀!你们这些人可真可恶呀!这不是为难吉野太夫吗?不要再闹了,大家一起坐下喝酒吧!”
随后,他又对侍女说道:“这样一来,那边只剩光悦一个人了,谁去把他也叫过来!”
信尹一心想扰乱那两人的注意力,尽快结束这场纷争。
绍由一直坐在吉野身边,听完信尹的话,他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去叫,我这就将吉野带走!”
“你想干什么?”光广也抱着吉野不放。
“自以为是的公子哥!”绍由突然正色说道。他那迷迷瞪瞪的两眼差点撞到杯子上,接着又向光广说道:“我们来赌酒如何?谁赢了谁就把这朵鲜花带走!”
“比酒量?真是可笑!”说着,光广拿来一个大杯,放到高脚木盘之上,然后又将木盘放到两人中间。
“实盛大人(26),您的黑头发是不是染的呀?”
“你胡说什么!像你这种弱不禁风的公卿,怎么会是我的对手?来吧!让我们比个高低!”
“怎么比试呢?如果是你喝一杯、我喝一杯,也太没意思了!”
“那我们来玩双瞪眼(27),谁输了谁喝!”
“没意思!”
“那我们来玩赛贝壳(28)。”
“谁愿意和糟老头玩这个呀!”
“你不喜欢?那我们来猜拳!”
“好吧!来啊!”
“宗彭泽庵,你当裁判。”
“好的。”
说着,两人就煞有介事地猜起拳来,每当一方获胜时,另一方就懊恼地举起酒杯,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时,吉野太夫轻轻站起身,拖着长裙,款步走了出去,随后就消失在雪光掩映的走廊尽头。
五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就酒量而言,一位是强者,另一位是巧者,这样的比赛很难分出胜负。
吉野走后没多久,近卫信尹也起身回府了,就连充当裁判的宗彭泽庵也打起了哈欠。
唯独两个当事人依然酣战正欢,宗彭泽庵随他们怎么划拳,自己随意地枕着墨菊太夫的膝盖,躺下来休息。
迷迷糊糊之间,宗彭泽庵感到心情非常舒畅,可突然又一想:他们一定很寂寞,我应该快点回去陪他们!
原来,他想起了城太郎和阿通。
现在,他们都住在乌丸光广的府上。去年年底,城太郎受伊势的荒木田神官所托,送东西到乌丸府邸——而阿通则是前几天才又回到那里的。
之前在清水观音寺音羽谷的那个夜晚,阿通被阿杉婆穷追不舍,正好碰上宗彭泽庵去那里找阿通。其实在此之前,他就知道事情不妙,所以才会赶往那里。
宗彭泽庵和乌丸光广是多年挚友,两人经常在一起讨论和歌、禅理,喝酒聊天,彼此倾诉烦恼。
前一阵子,光广给宗彭泽庵的信上写道:“新年就快到了!你甘心回到家乡的庙里,过那种无聊的日子吗?难道你不怀念滩市(29)的美酒、京都的美女和加茂河上的飞鸟吗?你若是想睡觉,可以回到乡下去坐禅;如果想体味禅理,还是到人群中来吧!如果想念这座城市,就请来这里吧!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收到信后,宗彭泽庵初春就来到了京都。
很偶然,他在光广家里见到了城太郎。城太郎每天都在府内尽情玩耍,丝毫不觉厌倦。宗彭泽庵问过光广之后,才知道城太郎在此逗留的原因。于是,他叫来城太郎问明了详情,这才知道阿通从元旦那天早晨就跟阿杉婆走了,此后便音信全无。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宗彭泽庵听后非常担心,当天就出门寻找阿杉婆的住处。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三年坂那家客栈时,已是深夜。宗彭泽庵越想越不安,便让客栈的伙计提着灯笼,上山里的清水堂去找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天晚上,宗彭泽庵终于将阿通安全地带回乌丸府里。可是,阿通受了极度惊吓,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至今仍卧病在床。这段日子,城太郎一直守在阿通枕边,又是喂药,又是用冷手巾敷头,照顾得无微不至,实在让人感动。
“他们一定在等着我呢!”
宗彭泽庵虽想尽早回去,但光广仍是一副兴致正浓的样子。
没过多久,这两人也厌倦了猜拳,本以为他们要开始规规矩矩地喝酒了,谁知这两人竟促膝长谈起来。
他们谈论的话题不外乎武家政治、公卿的价值及如何拓展海外生意等,貌似都是一些关乎大局的问题。
宗彭泽庵也坐起身来,倚着柱子,闭着眼睛听他们高谈阔论。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可脸上却时不时露出一丝冷笑。
此时,光广突然喊了一声:“咦!近卫先生何时走的?”绍由也从玩乐中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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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吉野太夫也不知所终了!”
“真是岂有此理!”
光广对着角落里打瞌睡的灵弥嚷道:“把吉野叫过来!”
灵弥揉了揉眼睛,随后来到了走廊。她来到光悦和绍由的房间,向里面看了看,只见屋里只有一个人。不知武藏是何时回来的,此时,他正静静坐在白晃晃的烛灯旁。
六
“啊!您何时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呀!”
听到灵弥的声音,武藏答道:“刚回来。”
“从刚才的那个后门?”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