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家原来并没男人。我看,你们是关原战败的散兵吧!如果敢在这儿撒野,小心没命!”
“……”
“这儿没人不知道我辻风典马!你们都混到这步田地了,还敢撒野,给我小心点!”
随后,典马回头对手下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免得碍手碍脚。突然,一个手下“啊”地大叫一声,原来他不小心踢倒了放在门口的火炉。霎时,带火星的灰烬和浓烟直冲向顶棚,扩散成一大片烟雾。
典马一直盯着屋里人的一举一动,此时他什么也看不清了。“浑蛋!”典马气得大骂,就冲进屋里。
“来得好!”等在那里的又八,双手举刀劈砍下来。然而,他的动作没有典马快,“当”的一声,又八的刀砍在了典马的刀鞘上。
阿甲急忙躲到屋角,武藏擎着木剑半蹲在阿甲原来的位置。见又八没能得手,武藏飞身过去猛砍典马双脚。
“扑通”一声,典马如巨石般笨重的身躯直向武藏扑来,简直就是泰山压顶啊!武藏从未承受过如此大的重量。他的头、颈处接连挨了典马好几记重拳,差点以为自己头盖骨都被打碎了。不过,武藏并没有就此放弃,他铆足全身力气,用力一甩,把典马甩了出去。“砰”的一声,肥胖的典马撞到了墙上,整个房子都被震得晃了一下。他缩着双脚,一动不动了。
三
只要认准敌人,就决不轻易放手。就算用嘴咬,也要让他屈服。不留活口,斩草除根!
从幼年时,武藏就如此行事。他的血液中流淌着古日本武士的原始野性。不仅单纯,更难以驯服。他没接受过任何教育,也无学问、知识,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就连父亲无二斋也不喜欢这个儿子。为改变武藏的个性,父亲经常用惩戒武士的方法来责罚他,结果却适得其反,武藏变得越发暴戾、狂躁,村里人都叫他“小霸王”。大家越讨厌他,他就越发逞强撒野,目中无人,甚至连村外的山林野地都据为己有。但这些仍不能满足武藏的野心,他有更远大的梦想,于是便来到了关原战场。
对武藏而言,关原是步入社会的第一步。但是,就在这里,这个青年人的梦想彻底破灭了——他原本就习惯一无所有的生活,也就不会为了一点点小挫折而顿足捶胸、怨天尤人。
今晚对武藏而言是个意外之喜,他想不到竟会有大鱼主动上钩。没错,这条大鱼就是流浪武士的头儿辻风典马。在关原作战时,他多么盼望能碰到如此强劲的对手啊!
此时,夜色笼罩在原野上,典马拼命狂奔着。
“胆小鬼!别跑!”武藏紧追其后,两人相距仅十步之遥。
狂奔之中,武藏的头发都竖立起来,耳边只听到风声“呜呜”作响,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嗜血的本性在武藏身体里沸腾着,他感到无比畅快。
“啊——”武藏飞身将典马压倒,黑木剑应声砍下,霎时间鲜血喷涌。
“扑通”一声,辻风典马那臃肿的身体倒在了地上。他的头盖骨像碎豆腐一样烂成一堆,两个眼珠子也被打暴,挂在脸上。
武藏又用剑对着尸体补了两三下,断裂的白骨从皮肤下飞溅出来,散落一地。
武藏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典马的尸体。
“怎么样,大首领?”说完,他掉头便走,就像一切不曾发生过一样。武藏边走边想,要是刚才典马跑得够快,自己肯定会被甩下的,这样就杀不了他了。
“武藏!”远处传来又八的声音。
“喂!”武藏不慌不忙地回答。正当他四下寻找时,又八跑了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他宰了,你怎么样?”武藏答道。
“我也宰了一个!”说着,又八拿起一把沾满血迹的刀给武藏看。
“其他的家伙都跑了,什么流浪武士,真没种!”又八很是得意。
两人热血沸腾、兴奋不已,不时发出阵阵笑声,那笑声如同孩子般纯真、爽朗。他们提着滴血的刀剑,一边谈笑着,一边朝亮着灯的小木屋走去。
四
不知哪儿跑来一匹野马,它从窗子外伸进头来,观察着屋里的一切。粗浊的鼻息声,把熟睡中的两个人吵醒了。
“小家伙!”武藏伸手抚摩着马头。又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的手好像都要碰着顶棚了。
“啊!睡得真香啊!”
“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莫非已经是傍晚了?”
“不会吧!”
一觉过后,两人已把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在乎的只有今天和明天。武藏飞快地跑进后院脱光衣服,用冰冷的河水擦洗身体。洗过脸后,他对着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八就是又八,他睡眼惺忪地走进正屋,跟阿甲母女打着招呼:“早上好!”又八的心情似乎不错。
“婶婶,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啊!”
“您怎么了?杀害您丈夫的辻风典马已经死了,他的手下也尝到了苦头,您还担心什么?”
又八觉得很奇怪,他原本以为,宰了典马会使这母女二人非常高兴。昨晚,朱实不也拍手称快吗?怎么今早,阿甲显得如此惶恐不安?
看到她们一脸不安,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坐在火炉旁,又八既有怨气,又满腹狐疑。
“婶婶!您到底为什么发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