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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满江红

     那封书信混在一些书籍里面,藏在墙壁的暗格中,其间布满机关,手段不是十分高明的人是取不走的。江湖上能有这种本事的人,只有窃影门的高手。

     “你也不见得比我好多少。”小柯冷笑道,“你表面是个极有声望的侠士,暗地里却是个冷血残忍的杀手。嘿嘿,大家都是为了银子,背后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彼此彼此。”

     陶忘机脸色微变,知道这小子已看过那封书信。那封书信是他和他的牙人之间的秘密,记载着部分雇主、目标的名字。陶忘机心想这小子已然知晓自己的秘密,留他不得。

     “谁让你来偷我的信的?”陶忘机喝道。

     小柯不屑地道:“作为杀手,你不会向别人道出雇主的名字。同样,我也不会出卖我的雇主。”

     行有行规,小柯说的是实话。两人互相怒目而视,沉默不语。

     忽然,空中传来一阵声响,只见两只信鸽一先一后,分别扑向二人。二人伸手抓住信鸽,解下信鸽脚上绑着的纸条。

     陶忘机的纸条上面写着:“杀死小偷。”纸条里还藏着一枚金针。他们掉在这里只有红面具知晓,所以这纸条一定是红面具传给他们的。陶忘机将金针悄悄夹在指缝里,见小柯在看字条,他不知小柯的字条上面写着什么,小柯看完后马上就把字条塞在耳鬓之间。

     二人露出奇怪的笑容。

     陶忘机首先打破沉默,问道:“小柯,说实话,你是怎么掉进这片沼泽里的?”

     “和你一样,都是被红面具引诱至此。”

     陶忘机咬牙切齿,心想这家伙明明看见红面具要引他入沼泽,却默不作声,竟然希望自己陪他一起死,可见这人心肠歹毒。陶忘机忍着怒气,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知道红面具为什么要引你过来吗?”

     小柯摇头,道:“我本约了雇主,要将你的书信给他,岂料那红面具突然从我身旁冲出来,将书信抢走。那封信的酬劳是一万两银子,我岂能让他拿去?于是我拼命追赶,结果中了他的奸计,掉进了这个鬼地方。”

     陶忘机的遭遇和他一样,一大早发现院子里有人影闪过,还以为是盗取他书信的小偷,便一路追赶,结果就掉进这里了。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急忙问道:“小柯,我再问一次,雇你偷我信的人是谁?”

     “我已经说了,我是不会出卖雇主的。”小柯强调。

     陶忘机怒道:“死到临头了,还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小柯还在犹豫,此事关系到雇主的机密,也事关门派的声誉。

     陶忘机骂道:“你难道不想知道红面具是谁吗?”

     小柯诧异地说:“你的意思是,红面具就是我的雇主?”忽然又摇头,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陶忘机道:“怎么不可能?他和那个雇主一样,知道你手上有我的重要书信!”

     “我问你,”小柯冷笑一声说道,“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有后悔过杀了不该杀的人吗?”

     “没有。”陶忘机回答得很肯定,“一个也没有。”

     “也就是说,你为了银子可以杀任何人?”

     “是的。”陶忘机回答得很坦然,“任何人都可以。”

     “包括你岳父郭南?”小柯带有几分讥讽的语气。

     “嘿嘿!”陶忘机冷笑着说道,“小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有什么不妨直说!”显然小柯已经看过他那封信了,知道他杀害了郭南。的确,曾经有人出价十万两,让他杀了郭南。他费尽心机,先成了郭南的女婿,将郭南的住处、生活习惯等了解清楚后,然后在出其不意间割下了郭南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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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柯什么也没有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陶忘机不知他笑什么,但他何等聪明,马上便想通了,不禁全身一震,惊讶道:“什么?难道雇你的是……是凤娥?”

     凤娥是陶忘机的妻子,郭南的女儿。陶忘机本以为杀掉郭南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妻子是何时产生了怀疑。他现在明白小柯为什么说他的雇主不可能是红面具了,他的妻子出身名门,自小知书识礼,手无缚鸡之力,可从红面具的身形来看他必是男人,绝不会是个弱女子。

     他心里蓦地产生一个念头,凤娥既然知道自己杀手的身份,她活在世上对自己就是一个威胁了。他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红面具到底是谁?

     半天过去了,二人的多半个身子已沉入沼泽。逐渐接近死亡,二人心里有些焦急。

     “小柯,”陶忘机道,“不管怎样,现在脱身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我们再继续僵持下去,那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是啊!我们也算相识一场,应该摒弃前嫌,共同进退!”

     “还是老办法。小柯,我相信你,我用排云掌送你上陆地!”

     小柯感激地道:“我上了陆地,也一定回来救你!”

     “好,那你现在转身背对我!”

     小柯按他说的转过了身。陶忘机大喜,将指缝间的一枚金针向前推出些许,嘴里却道:“小柯你准备好了吧?我马上就要发掌了!”

     “准备好了!”小柯说完,陶忘机手一挥,金针便射向了小柯脑后的风府穴!

     眼看金针即将射中小柯,陶忘机心中大喜,可忽然间,小柯迅速转身,张口一咬,竟然正好咬中金针尖端!

     陶忘机脸色大变,小看这家伙了!他刚才收到飞鸽传书,纸条上说让他杀死小偷,杀了小柯后红面具便会放过他。所以他故意引开小柯的注意力,然后突然出手,岂料这家伙装蠢卖傻,其实早已暗暗提防。

     “不用奇怪!”小柯手一抛,将他耳鬓间的纸条抛给陶忘机,只见上面写着:“杀手杀你。”陶忘机心中大怒,那红面具一方面叫他杀小柯,另一方面又叫小柯小心提防,简直就是在操纵着一场猴子戏来玩耍他们。

     “我不像你功力深厚,但是轻功和暗器是我窃影门两大绝技,你是暗算不了我的!”小柯冷嘲热讽道。

     就在这时,又有两只信鸽扑向二人。陶忘机解开信鸽脚上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小偷杀你。”陶忘机不禁大吃一惊,一股厉风扑向他的额头。

     陶忘机连忙缩头,一根金针插入了他的发髻。他这个闪避没有小柯口咬金针那般精彩,甚至有些狼狈。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把金针拔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

     小柯手里现在拿着的是陶忘机偷袭他的那根金针,二人各有一根金针捏在手里,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小柯将刚刚看的飞鸽传书扔在一边,陶忘机不用看也知道上面肯定写着:“杀死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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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红面具,到底想怎样?”陶忘机暗骂,现在看来无论他和小柯谁死,对于红面具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不过是在玩一场游戏,让两个已在死亡边缘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两人看着对方,手里均拿着一枚金针。双方只有一次机会杀死对方。

     “忘机兄,你在想什么?”小柯斜睨着眼睛问。

     “想些事情。”陶忘机回答道,语气平淡,一点也不像处在生死边缘。

     “我知道,你也在想红面具的来历。”小柯道。现在他们对红面具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能够解开红面具身上的谜团,那么对于逃出险境多少都会有些帮助。

     “小柯,”陶忘机道,“红面具为什么要将你我二人一同引到这个沼泽里?我和你素不相识,我想,我们之间肯定有一些共通点,正是这些共通点将我们联系到一起。如果我们把这些共通点找出来,肯定可以猜出红面具是什么人。”

     “嗯。”小柯点点头,想了一下,提醒他道,“郭凤娥,目前是我们的第一个共通点。”郭凤娥是陶忘机的妻子,又是小柯的雇主,自然是一个共通点。

     “你最好说说你和郭凤娥的事情。这样我们或许可以推断出第二个共通点。”小柯再次提醒道,“然后发现真相。”

     陶忘机考虑了一下,道:“我娶她,其实是为了杀郭南。我收重金替人刺杀郭南,郭南这人武功甚高,交游甚广,暗杀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郭南这人心中只有家国大事,对女儿的终身大事毫不在意,我托人向他提亲,他很快便答应了这门亲事。

     “我一直潜伏在他们父女身边,了解了他们的饮食起居,这是我成功暗杀他的一个重要原因。我杀郭南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别人还当是金国派来的刺客做的,所以很难查出凶手是谁。我装成心灰意懒的样子,带着凤娥归隐。凤娥温柔善良,心无城府,我一直让她留在我身边,正好替我掩饰身份。”

     “你的妻子不会想到你是杀她父亲的凶手,这一定是别人告诉她的,并教她请我去查你。这个人……嘿嘿!”

     “红面具!”陶忘机倒吸一口冷气,这世上最可怕的人,莫过于你对他一无所知的人。

     陶忘机思绪万千,继续道:“郭南本是韩世忠麾下大将。韩世忠所带领的军队在一次进攻中,由于有人泄露军情,所以遭遇金兵埋伏,几乎全军覆没。皇上欲降罪于韩世忠。韩世忠是当时抗金的一面旗帜,若他倒下便会冷了无数抗金义士的心,而且也会正中金人下怀。这时,郭南挺身而出,替主帅扛下罪责,佯称这次行动是其贪功草率所致,并伪造了十七份证据。皇上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将郭南贬为庶民,而没有处罚韩世忠。郭南这老家伙忠勇过人,战功赫赫,一直都是金国人的心腹大患。被贬为庶民后,郭南也不闲着,四处游说各方豪杰举旗抗金,同时也在追查那次战败究竟是何人向金人泄露了军情。他怀疑军队里面有细作,但直到被我斩下首级,他也不知道是谁出卖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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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柯蓦地脸色一变,道:“我已经推断出第二个共通点了!”

     陶忘机连忙问:“是什么?”

     “郭南!”

     “郭南?”陶忘机一脸诧异,反问道,“难不成你早就认识他?”

     “那倒不是。”小柯道,“告诉你,韩世忠他们那次出征之所以失败,并不是因为有细作,而是有人请我探听那次出征的机密!当时金国有一大将花重金请我为他们刺探军情,我正愁没钱享乐,于是便把韩世忠这次作战的机密卖出去了!嘿嘿,为了盗取机密,我将自己埋地三尺,用龟息之法藏身在那军中大营下方,韩世忠和将领们的一言一策,我统统听在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