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黝晖。”黑狼妖答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满谷山都是黑狼妖先生,我保证你一叫,就能叫来一群。”
白月撇撇嘴,对坏心眼的黑狼妖挺无奈的。这么多次机会他都不吃她,就表明是无害的,偏偏还要捉弄她、吓唬她。她又不傻,才不会相信。
“哇,这里有菌菇!”一声清脆悦耳的男声从灌木后传来,白月一听就分辨出那是姑母家的表哥白归的声音。她的第一反应是高兴,紧接着就是紧张——这只黑狼妖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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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牙咬合了一下,预备一旦狼妖对白归哥哥发难,自己就扑上去狠咬一口。谁知黝晖的举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一把揪住她,半揽在怀里,几个纵越便离开了那片草地。
“咦?”白月蒙了。黝晖在一片池塘边放下她,朝她龇了龇牙:“刚才,又想咬我来着吧?”
白月低下了头。
“嗬!兔子咬狼……狼看到兔子就跑……很好很好……”
白月小心地抬起头,黑狼妖先生似乎已经出离愤怒了,正在来回踱着步。他步伐很大,腿很长,大腿快到自己的胸口了。他的嘴巴也很大,一口能咬住自己的脑袋……
黝晖一低头,就看到白月怔怔地看着自己。他不知为什么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喂,你要补偿我的损失!”
“啊?”白月又蒙了,“可是,不是我让你逃的呀!”
“逃?我只是在奔跑而已!”黝晖挺了挺胸,“留在那里的话,万一,万一吓到了你的朋友怎么办?所以算你欠我的!”
“哦……”白月耷拉了一下脑袋,把背篓解下来,有一点点舍不得地递过去,“给你……”
“不要!”黑狼妖高傲地拒绝了。
“那……怎么办……”
“我想想……嗯,明天早上到合谷山下来,我到时候再把惩罚告诉你!”黑狼妖趾高气扬,“好了,你走吧!”
白月背上背篓,默默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她心事重重,连路上遇到了不怀好意的野狗妖都全不知晓。只不过,对她怀有歹意的家伙立刻被另一只更强大、龇着牙一脸凶相的妖怪给吓跑了,完全没有惊动前方那抹小小的身影。
白月回到家,本想把背篓藏好,谁知姐姐已经先一步回来,看到她的背篓脸色立刻变了:“阿月,你去了哪里?”
白月低下了头。姐姐从未对她这样疾言厉色过,她真的不该不听姐姐的话,不该惹姐姐生气……
“说啊,去了哪里?”
“合……合谷……”
“我说过不让你去,你没听到吗?”白灵一把推向她,她没有站稳,跌倒在地,蘑菇、木耳、野菜“哗啦啦”滚了一地。
“姐姐……”白月支撑住身体,突然看到面前姐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哀伤起来。
“阿月,不要再去了。”白灵的声音很低,很沉重,“今天下午,白归也死在了那里……”
白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时候,分她好吃的、好玩的白归哥哥……死了……
“他被黑狼妖咬死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
白月用力摇了摇头。
“哇,这里有菌菇!”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吗?她是他见的最后一个同类吗?!她……没有救他……
白灵看着妹妹的表情,以为她被吓到了,心头掠过一丝不忍,但口气依然强硬:“答应我,以后不准再去那里了!这段时间以来,黑狼妖的捕食举动越来越猖獗,我们一族的伤亡也越来越多……姐姐不希望有一天要替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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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地上的白月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身躯微微颤抖。
她心里升起了一个好可怕的念头——会不会是黝晖……又回去……可他没有吃她,不是吗?
白月摇了摇脑袋,她不愿再去想。无论如何,合谷,她是一定一定不会再去了。
三天后,白归的葬礼上,白月看到了哭得两眼通红的姑母。她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儿子,整个人都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平日最喜欢掰扯东家长西家短的一个人,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白灵预备做法事,见自己落下了东西,便叫白月回去取。白月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白归哥哥,忍不住抹起了眼泪。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谁欺负你了?”
白月猛地抬起头,面前却是黝晖那张英俊的脸。她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黝晖浓浓的眉毛皱得紧紧的,“说出来,我咬死他!”
“咬死”这两个字一出,震得白月小小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白归,就是被咬死的……
“喂,兔子,你现在看我的眼神,我不喜欢。”黝晖端详着她的脸,“你怎么了?”
白月带泪的眸子一闭,突然扑上来一口咬在了黝晖的颈侧。她那么用力,小小的牙齿竟也咬出了血的腥气。黝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还配合地弯下腰,见她还需要踮着脚,索性长臂一伸抱住她的臀部把她托高一些……“登徒子!”白月松开口,脸上泛起潮红。她的肤色细白温腻,那淡淡的粉仿佛上了一层薄妆,带着一丝脆弱的美。黝晖不由得看得愣住了。
“我问你……”白月恢复了冷静,抬起头,直视着黝晖的眼睛,“我表哥,是不是你咬死的?”
黝晖愣了一秒,脸上慢慢笼上寒霜:“你觉得是我?”
“那天我们在谷山下分别后,我回了家,你还在原处。而当时我表哥就在谷山,他随后就死在了那里……”白月说着,仔细观察着黝晖的表情。
他脸上没有心虚,没有惊慌,没有得意,有的只是冷漠,和一点淡淡的难过。她仿佛是安心了一样突然松了口气,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黝晖依旧板着脸。
“不是你。”她说,“我不该怀疑你。”
“现在怎么相信了?”
“我……我从小就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你没有杀戮之意……”
黝晖一怔,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脸上一红,咳嗽了一声:“那别的,你有没有……”
白月茫然地抬眼看向他,他立刻不说话了。
“我……我要回家了,姐姐还要做法事呢。”白月说。
黝晖哼了一声,弯腰把她抱起来,妥妥帖帖地放在胸前:“我跑过去比你跑过去可要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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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还来不及反驳说她又不是乌龟,耳边已经响起猎猎风声。他跑起来真快啊,她想,如果他真要抓住自己吃掉,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没那么做呢?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怦怦”声中,她听到他的声音:“你又欠我一次了,要用什么还?”
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挺起了小小的胸脯:“我自己。”
他轻轻地笑起来,笑声让她红了脸颊。
“傻丫头,”他轻轻低语,“总有一天会吃了你。”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白月没再去合谷。她跟其他白兔妖们一起就近采摘食物,并记得常常带一些去看望姑母。白灵也常常不在家,她似乎在想办法查明黑狼族发生了什么,并与族中长老们商量保护族人的对策。
黝晖也没有再来,这让白月微微觉得有些寂寞,真是一种奇怪的情绪啊。
事实上,黝晖不来是因为族长黝勤。他每天都去黝勤家拜访,可黝勤的妹妹总是告诉他黝勤还没有回来。他怀疑对方故意避而不见,索性就守在黝晖家门口等。黝勤的妹妹芳心雀跃,可几天下来也没见黝晖对自己有什么表示,这才黯然收了心。在狼族,对这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心仪的女人不少,可谁能真正打动他那颗冷漠的心呢?
五天后,黝勤终于带着十几名族人风尘仆仆地回来。沐浴更衣后,他才开始见客。
“黝勤,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黝晖开门见山地问。
黝勤冷冷地笑道:“这是你对族长的态度?”
黝晖咬了咬牙,躬身做了一个见到尊长时的鞠躬礼,抬起头来又道:“弱肉强食的确无可厚非,但那是建立在一种平衡之下!族中一直有规矩,对白兔族的猎杀第一有数量限制,第二不可猎杀幼小,你却将这两条都废除了!还鼓励族人放开手脚去猎杀!你到底想干什么?”
黝勤脸上挂着阴鸷的笑容:“族规是什么时候定的?百年前!那时我们虽然强大,但数量有限!这一百年来,我们的修为越来越强,数量越来越多,我们为什么还要墨守成规?”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白兔妖都被猎杀了,你吃什么?!”黝晖的眼中泛着血红。
“哈哈哈!黝晖,你真是鼠目寸光,还局限在这弹丸之地。”黝勤冷笑,“吃完了,就走出去,去更远的地方,占有更多的土地,吃更多的生灵!我这一次,就是带着族人们去开开眼界的!”
黝晖震惊地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无法言语。他以为黝勤不过是有野心而已,谁知黝勤的野心这样大!他转身就要走,黝勤冷冷的声音响起:“不用去找长老们了。十大长老,除了两个不肯同意我的想法,已经卧床不起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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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晖咬牙——自己错了!大错特错!自己怎么能把一片和平的土地交到一个暴徒手上,这毁掉的何止是两个族群!
黝晖从谷山奔出,他必须快点把这件事告诉白月,让白兔族提防起来。不,提防都不一定有用,也许……要用上同样强硬的手段!
黝晖并没有被震惊冲昏头脑,跑到腹地后他小心谨慎地潜至白月家外。他走到窗边,刚刚喊出一声“阿月”,脚下突然一空,他跌进了一个深坑里!
黝晖的反应十分迅速,立刻用双手扒住了洞口的藤蔓。他低头向洞里望了一眼,不禁咬牙——洞中竖了十几把钢刀,刀口向上,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鼻翼突然嗅到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他警惕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却见七八十只白兔妖气势汹汹地从四下向自己围了过来,手中持着利器,脸上写满了仇恨与愤怒!
而他还吊在半空,只要被推一下,就势必身亡!
白月终于走到了采摘食物的田野里,她倒吸了口气——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再不怀疑什么,她就是傻子了。
白月望向跟她一起来的邻家姐姐白英,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姐让你跟我来摘菜,那其他族人呢?”
白英沉默地看着她。
白月紧皱眉头,一点一点想清楚了:“这是要支开我?大家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你……是在监视我?!”
“谁让你和一头狼在一起!”白英终于爆发了,“白归哥哥就是死在他手里的!可你居然被他抱着回家!你还要不要脸?还有没有良心?!”
“不是他!”
“你居然袒护他!”白英简直要发狂了,“死的是你的表哥啊!我就要和他成亲了啊!你居然袒护一头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