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落雪了……
以往在天绝五峰上,她与谢夜白在雪中举剑起舞。师父的身姿轻逸,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哪怕练上几个时辰,一身白衣依旧轻盈。而她总是不知不觉身负落雪。积雪在身上化开,衣衫如落水般湿透。每每练完之后,谢夜白用灵力为她烘干衣衫。尽管他极少在言辞之上安慰过她,但他的温柔,她都能感受到。
师父……
不止是剑,连上古魔力也侵入她的肌肤。
很冷,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脸色全失,上下唇不停地打颤。
她快死了吧……
寒气渗入她的手,刺骨地疼。
利刃割伤她手心细腻的肌肤,鲜血沿着手腕而淌。
谢夜白拧起眉。这个凡人女子太过顽强了。一如那路边的荒草,哪怕被野火焚烧殆尽,来年春日依旧欣欣向荣。
她太不甘心了!
这么多年的修炼坚持,在神面前沦为了笑柄。这该不是上天给她开的玩笑?
无边的绝望在心底铺开。
神识剧痛,七煞树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根茎逐渐剥离她的神识。
或许,她还有一个办法。
她双手紧紧地攥住谢夜白的手腕,身上魔力狂涨,丹田内魔丹发出蓝色的光芒
终究还是不够强大。
她没有输给自己,而是输给了这残酷的天道。神无论如何永远碾压凡人。
谢夜白感受到她神识上的松动,催出更多的灵力,化为一柄冰刃,直接刺入她的额间。
谢鸣鸾,你还记得你所守卫的道义吗?
不要输!
她愤怒地盯着谢夜白,恨不得剜下他身上的肉。
谢鸣鸾,你即便身死,也不能让人侵占神识,哪怕是上古神也不行!
她的眸子中又亮起了光。坚不可摧的意志力封闭整个神识,将谢夜白的灵力阻挡在外。
谢夜白掌间的灵力翻涌,寒气漫生,她双眉之上挂满了白霜,身上的力气逐渐抽离。
“师父,我好痛……”看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她几乎忘了这不是谢夜白,而是另一个男人。
谢夜白一身白衣,融入于苍茫的雪色之中。雪落了他的一肩,他浑然不觉,眸子中的厉色愈重。
他的手掌忽然抵住谢鸣鸾的额头,手下催出的灵力强行侵入谢鸣鸾的神识。
双目相对,谢鸣鸾看到了他那只银瞳之中的狠戾之色。他另一只黑瞳毫无光彩,就像盲人的眼眸。
她出剑的动作受到了阻滞。谢夜白腹间涌起蓝碧色的魔力,裹住剑尖,不让她前进分毫。
她终究还是败了……
你若是还在,会不会后悔杀了阿鸾?
“师父……”或许到了生命尽头,她终于收敛了身上的锋芒,露出心底的软弱。
“我是阿鸾啊——”
或许她就不该那么固执,应该听从玉黎的建议,及早跑路。
可她不是这样的人。她怎么能独自奔命呢?这天地之间,总有很多事高于自己的性命。
眼角溢出更多的泪水。她仰首望着惨白天幕,雪花三三两两地飘**。
他一定要杀了她。偷他宝器之人,必须死!
谢夜白手中的灵力愈加汹涌翻腾,利剑一寸一寸地向前。
谢鸣鸾感受到剑刺入她的肌肤,缓慢地进入腹内。嫣红的血在白衣上洇开,生出大团的锦绣牡丹。
可她还不想死啊!
谢鸣鸾,你也算死过无数次了。哪一次不是绝处逢生呢?你真的要认输吗?
谢夜白手中之剑划开她的衣料,她出手握住剑身。
神识被突破,四分五裂地坍塌。
七煞树未动。此时此刻,连七煞树也不再保护她了。
她真的要死了……
身上的魔力涌至额间,与他清透的灵力擦出一道又一道的火花。
她一定要坚持下去。神识之内比拼的不再是修为,只要意志力足够强大,她就能赢了萧翊。她就是拼尽身上的魔力,舍去自己的性命,也不会让萧翊夺走七煞树。玉黎说得没错,七煞树违背天道,就不该存在于世间。
意识开始消散,她有些力不从心了。
她绝不能认输!寒气砭人肌骨,她忍着痛楚,狠狠地咬破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在唇间化开,令她清醒不少。
绝不能让萧翊夺走七煞树!
谢鸣鸾,你不能倒下。你若是认输了,生灵涂炭,山河破碎。
是时候该剥离七煞树了。
只要他夺回七煞树,他便能得偿所愿。无论是玉黎还是这个凡人,所有反对他之人皆会死!
那只银瞳闪烁着兴奋的光泽,半边脸笑得放肆,而另半边的脸若古井无波,整张脸看上去颇为扭曲。
她不是败给了修为,而是神与人之间的差别。
凡人之躯永远成不了神。她当年差点登上仙门,被九天雷霆击得功力尽失。凡人,或许永远不该奢望成为神。
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