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的霜气凝结,汇聚成一条盘踞在剑身上的游龙。她压低了身子,手缓慢地向上抬起,侧过脸身子,将剑横在耳侧。剑身向前,她的身子绷如满弓。
这个幻境,着实可恶,会幻化成最为亲近之人。
她沉下了心,断不能因为对面顶着司渊的脸而有所动摇。一定要一招制敌,以防被对面干扰了心绪。
她在伺机而动,对面亦是。
男子长袖一舞,暗紫色的魅蝶生如席幕,遮天蔽日,隔开两人。
真是令人憎恶,连招数竟然学得和司渊一样!
谢鸣鸾一声轻喝,挥剑而上。寒气划开了魅蝶,硬生生地撕开一道缝隙。
魅蝶尖啸声入耳,有横扫千军之势,向她追来。
她舞着长剑,甩出一道凌厉的寒气,逼着魅蝶后撤了些许。千钧一发之际,她侧身闪过魅蝶织就的帷幕,向那后面的始作俑者挥剑砍去。
控蝶者,擅长远攻,不擅近攻。若是在远处同司渊斗法,她也许没什么胜算,但倘若让她近了身,司渊便是她的手下败将。
她知晓这个人不是司渊,但他不过是仿照司渊而生的幻象,定也是差不多的路数。
她贴身而上,男子指间化出魅蝶,擦上了她的剑刃。幽紫色的魔力与她的魔力相斗,爆出了蓝紫色的火花。
她对上了他的凤眸,水色潋滟。他也在看她,盯着她那双凌厉的冷目。
不知何时,他的腰间有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濡湿紫色的华服。
她的心念一动。
眼前之人……似乎是真的司渊!
司渊的心也随之而动,和他交手的女子,似乎真的是阿鸾!
司渊急急地收了攻势。
他看到谢鸣鸾也同他一般,收了手中之剑,手向身后背去。
他松了一口气,正要低着声音唤她,只见她的手中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扎向了他的胸口。
他出手握住了那柄利刃。手中幽紫色的魔力与利刃上的暗蓝色魔力拧作一处,割开了他手上细腻的肌肤,热血滴淌。
他很确信,适才那个人是阿鸾。只是转瞬之间,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早就听闻试炼之地的大名,没想到是这么卑劣的修炼之地。
谢鸣鸾则侧过了剑,剑身与自己的身子相贴。刺过来的尖刀撞上剑身,发出“叮——”的厉声。
剑上聚起魔力,缠着男子手中的刀刃,向其手腕而去。
男子吃痛,丢了刀刃,向后一退。
谢鸣鸾提剑而上,有龙吟虎啸之气,全力而刺。
男子的脸愈发苍白,举起手,空手在胸前似握着什么,凤目惶然。
谢鸣鸾心下一惊……为何眼前之人这么像司渊?
他没有再退,而是主动握住了她的剑。
他的手早已受伤,再握之下,几乎斩断了他手筋。
“阿鸾……”
他低声呢喃。他是司渊,是她喜爱的七煞君啊……
“闭嘴!”谢鸣鸾的手上催出更多的魔力,水色湛湛,裹住整柄寒剑。她已经被迷惑过了,便再也不会被蒙骗了!
剑向前进了一步,穿过男子的手。猩红的血沿着剑身而淌,在剑柄处汇聚而落。
“阿鸾……”他再次低唤。
“住口!”她怒火中烧。你不配这么喊!只有司渊才能这般喊她!
手下的魔力骤然暴涨,指骨凸起,关节泛白。她誓要杀了此人,破了这幻境!
司渊凄然一笑,渐渐地松开了手,感受剑一寸一寸地前进。
“阿鸾,渊儿绝不伤害你……”他低声道。
渊儿,纵然是被你挫骨扬灰、剥皮抽筋,也心甘情愿。能死在阿鸾手下,是他的荣幸。
只是,阿鸾你为何看不出来,我就是你的渊儿啊?
哪怕幻景与真人来回往复,他终究还是认出了她。可为何阿鸾到现在还未认出他来?
他的手轻轻地抬起,谢鸣鸾的手向下一沉,剑身刺破锦绣的布料,扎入他的胸口。
他闷哼了一声,飘然坠地。
谢鸣鸾一惊。他为何不躲?
“阿鸾……”剑扎入了心口,鲜血飙上了空。他的手捂住伤口,怎么也堵不住流出的血。
他可以催出魔力,治愈自己,但他放弃了。
“咣当——”长剑落地。
他……是司渊?
她向他走去,每一步都仿若走在刀山火海之上。
她长跪于地面,揽住了他,潸然泪下。
“渊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她自责不已。她太过武断了,坚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才未认出他来。
司渊唇角勉力扯出一笑,凤眸里染了碎星之光。太好了,阿鸾终于认出了他!
这回也懒得捂住伤口了,沾满血的手蹭着她的脸:“无妨的。伤害你的,绝不可能是渊儿。”
她如何不知道呢!她的司渊即便是身死也不会伤她。
他的身子渐渐地散成金粉,飘飘坠坠地撒入空中。
“阿鸾,唯有渊儿身死,幻景便再也冒充不了我。”他声色温和,却听得谢鸣鸾泪如雨下。
“渊儿,也想保护阿鸾呢!”玉骨冰肌终究是化为尘埃,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