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甲划开自己的衣衫,割裂莹白的肌肤,剜下心头血。幽绿的魔力缠着鲜血,送入她的眉心。
“师娘,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他浅笑道。
当年,她犹如雪夜里燃起的赤火,为他带来温暖。如今,他为此敬献身心。
此生此世,落子无悔。
……
一年后。
谢鸣鸾坐于寒池之中,双臂抱膝,眸子盯着漾动的涟漪。
她一刻不停地修炼,这几日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顾青城淌过寒冷凉的池水而来,坐于她的身侧。如今的他已经摆脱七煞树掌控,神识清明。
“快要筑基了。”说话间,他眉宇之间略带落寞。出去之后,诸事繁杂,他也许就无法像现在这般陪在她身畔了。
“嗯。”
“我也许会想念这里。”顾青城低喃。想念他们曾经为了共同目标,一道修炼。
谢鸣鸾默然。她不喜欢此地。若不是跌入此地,她早就突破了筑基。她不能松懈,敌人也在成长,她只有孜孜不倦地苦修才能达成夙愿。
冥亚感受到了顾青城的失落,坐在他身侧,揽住了他的肩,安慰道:“不向前走,永远不知道前路是什么。所有的愿望都在前方。”
“好……”顾青城呐呐。他的愿望,就是陪着师娘,就像一颗小星星,围绕着她旋转。
谢鸣鸾颔首。人只有向前看,才能知道路是怎么走的。
丹田之内开始起了气旋,经络里面的魔力不停地回流。
她要突破了!
谢鸣鸾狂喜,随即调整气息。
冥亚与顾青城四目相对,手间催出魔力,为其护法。
海水之下,一片晦暗不明。唯有旭日高悬之时,才会借到些许光。
两人陪着她,眼看微薄的晨曦透过海水,倾洒在她身上,又看着无尽的暗色笼罩了她。
日夜轮转,星辰交替,她吐露一丝浊气,缓缓地睁开眼。
“如何?”顾青城跪坐于她身前,睁着乌润的眸子问。
谢鸣鸾从寒池中起身,清珠滚落,泠然有声。
“出去再说。”她举起手,聚起暗蓝魔力,对着清透的墙面出掌。魔力击向墙面之时,墙裂如碎镜,轰然倒塌。
“跟我来。”谢鸣鸾跨过墙洞,进入另一个空间。
她又挥掌对上一面墙。墙面承受不住筑基期的魔力,瞬间坍塌。谢鸣鸾没有犹豫,进入新的空间,再次挥掌而上。
在击穿了五面墙之后,她看到了一个赤衣男子,盘膝而坐。满头银发倾泻,似霜雪覆罩枫林。
“云飒!”她欣喜万分,三步并作两步,走至他身侧。
云飒一怔,随即惊喜不已。他一跃而起,拥她入怀。
“十一年了……”他眼角有了潮意。
“我回来了。”她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
“能见到你,真好。”
“嗯。我们去找司渊吧。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北境。”北境这个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愿多待。
“好,我们一起。”云飒松开了她,颔首道。
谢鸣鸾拽起他的手,来到一面墙前,一掌将其劈裂。
又接连打碎三面墙后,只见紫衣白发的男子负手而立。听闻动静的他,顷刻之间便转回身。眉宇之间浮现一抹诧异,随即便被铺天盖地的喜悦给席卷。
“阿鸾!”他一把攥住谢鸣鸾的手,狠狠地嵌入怀中。
十一年未见,他对她的感觉,依旧鲜明如初!
“师父。”一袭青衣走至司渊身前,恭敬地施礼。
司渊侧过脸,凤眸微凝,依稀辨认出当年的五官。小小的糯米团子原来也已经长大了,竟叫他有些恍然。
他的余光瞥到另一个少年,也是如同顾青城一般的身长,朱唇微抿,星眸沉沉地看向他。
这个人,应该是冥亚。
冥亚竟然回来了?
司渊环顾四周,这几个人都在看他,眸中的光令人不喜,仿佛是暗中的窥探。
“先出去吧。”眼见着重逢的喜悦变成剑拔弩张,谢鸣鸾不由地出声。
她抬起手,向天空推出一掌。暗蓝色魔力轰向大海,结界破碎,海水顷刻之间倒灌。
“走!”谢鸣鸾厉声高喝,一手拽起云飒,一手拽向司渊,往海面上潜去。冥亚与顾青城则身如游鱼,紧随其后。
“哗——”五人冲破海面,如离弦之箭奔向阴沉天际。海面飞溅起千尺白浪,冷冽寒风在耳边呼啸。
他们稳稳地落于悬崖边。北境,一如十一年前,雪飘如絮,满目寒色。
冥亚向前一指:“沿着这个方向,再走三日便能至梵天界。”
“好。”谢鸣鸾颔首。只要抵达梵天界,她就能打探到回去之路了。
“梵天五教的投名状,我已经帮你们达成。”冥亚的声音很轻,似乎随时要被寒风吹散。
“毁灭圣界,诛杀狄罗和迦行就是你说的投名状么?”谢鸣鸾问。
“是。”
“原来,你算计得如此远……”尽管十一年过去,当年之事她还是历历在目。圣界繁华朝夕尽毁,万千生灵化为乌有。
“抱歉。”冥亚垂首低语。他不想为自己辩解,错了就是错了。
雪落在谢鸣鸾的眉心,化成点点潮意,她艰难开口:“我不是那些死去之人,我无法代替他们原谅你。你若是真有悔意,有朝一日,你该亲自获取他们谅解。而你救过我,于我有恩,此事我不会再提。”
冥亚面露动容,重重颔首。
他日,若他有能力,定会回来超度亡灵。只要师父不丢弃他,他便誓死追随!
“走吧!”清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紫衣轻拂,率先扎入风雪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