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所有人都在唾弃他。那一张张面露嘲讽的面庞令他悲哀。这些人曾经匍匐在他的脚下,尊崇他、迷信他,而如今,他们把那种近乎疯狂的崇拜当做武器,对准了他。
狄罗飞身而来,停在他的头顶。手中的方尊倾倒,滚烫的岩浆兜头灌下。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柱子与孩童都被熔成了虚无。熊熊燃烧的柴堆里融出了一个深坑。
众人的滔天怒火在熔浆倾倒的刹那得到了平息。尽管他们依旧对着深坑窃窃私语,但不再目露憎恨。
两位老者一走,剩下的围观者也逐渐散去,只余几个身穿黑色教袍的修魔者在原地打扫灰烬。
“哥哥,为何他们要对一个小孩那么残忍?”来时一脸笑意的小女孩此刻脸色惨白地紧握着身边少年的手,明显吓得不轻。
“因为是异教徒啊。异教徒就是该死!”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可是……”小女孩不知该说什么,声音消散于喧闹中。
待那些清扫的修魔者离去之后,菜市口的空地只余下一个漆黑的印记。
谢鸣鸾翻出窗户,向菜市口掠去。
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在她视线中闪过。
谢鸣鸾身形一顿,只见一个青衣男孩飞奔到那团黑色的灰烬边,无力地跪倒于地。
“哥哥……”他稚嫩的手按压在地面,发出幽绿的光泽。点点荧光从他指缝间升起,环绕着他轻舞。
是木灵根的治愈者!谢鸣鸾略感诧异。木灵根治愈者世间罕有,他们无法修炼攻击之术,却可以修炼这世上最为强大的治愈之术。到了高阶之后,能在瞬息之间治愈伤口,令同级的修士无法伤及他们。而一个攻击型修若是带上一个木灵根的治愈者,便能在战斗中以一敌十。
谢鸣鸾落在他身侧,蹲下身,手落在他肩上。
他身子一颤,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乌黑秀目盈满了泪水,白玉无瑕的小脸上也蹭了几道灰烬。
谢鸣鸾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灰,轻声问道:“你有家人吗?”
他缓缓摇首。他向来胆小,可是这个姐姐却让他觉得温暖。
“刚才那个男孩,是你的哥哥?”谢鸣鸾问道。
他瘦小的身子又颤了起来,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谢鸣鸾低叹一声,将他揽入怀中:“没事了。”
男孩嚎啕大哭,哽咽地道:“我哥哥……被他们烧死了!”哥哥曾告诫过他,世道如此之乱,他们要相互信任,相互扶持。可是他的哥哥,却被这些人给害了!
谢鸣鸾感受到了男孩的悲戚,温热的掌心轻拍后背,柔和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没事了。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
男孩的哭声一顿。她的安慰,犹如一道光,撕裂了阴云,蓦然闯入了他蜷缩的暗处。
他攥住她的衣角,轻声问道:“你是谁?”
魔界之人向来自私残酷,她莫非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些什么?
“我的名字叫作谢鸣鸾。你或许未曾听闻过我,但有朝一日,这个名字定会在魔界传颂。”
若是寻常人听到她这般介绍自己,定会觉得她在胡言乱路。可男孩却很认真地听着。
谢鸣鸾……很好听的名字。就像哥哥的名字一样,让人新生好感。
“姐姐,我叫顾青城。”他怯生生地道,攥着衣角的手愈发紧。
哥哥枉死,他在这个世上没了依靠。她的触碰,不禁让他想起了哥哥。
谢鸣鸾抚着顾青城微曲的青丝,想到了不知在何方的七煞新君。那两位七煞君,也是和怀中男孩这样的年纪吧……
忽而,神识内的树叶萧瑟作响,碧叶飞旋,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幽绿的上古魔力沿着她的经络,汇聚到指尖。
谢鸣鸾瞳孔一缩。
是七煞君!
她伸出手,一只绿光幻化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七煞树的魔力在空中交织,逐渐实化幻象。
最终,一个黑衣男童立于她身前,乌墨瞳仁中寒意料峭。
是刚才被岩浆烧成灰烬的那个男童。他是七煞君!
她目光落在怀中的男孩身上,他应该是另一位七煞君吧。
一日之间,她找回了两个家人……
“我是七煞君?”黑衣男童面露惑意。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能死而复生,而且神识内被一个唤作“七煞树”的邪物注入了莫名的神思。
“哥哥!”顾青城见到死而复生的冥亚,喜极而泣。
司渊两指捏住顾青城的后领,一把将他拎起。竟是天生的木灵根。如此好的苗子,可不能旁落他人。
玉润手指扣住了顾青城下颌,凤目微弯:“来,喊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