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他记得云飒也是这么唤她的。
谢鸣鸾对上他的目光,幽清如泉,映着她略微苍白的面庞。
“没事了。”他唇角微扬。
“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快死了?”谢鸣鸾眼睛微红,言辞之间尽是责备。
他半撑起身子,垂下首,额头抵上她的额面,用清润的声音悠悠道:“不是置死地而后生了吗?”
谢鸣鸾被他说得更为愤怒:“你只看到生,没看到死吗?”
“司渊!”谢鸣鸾搂住他,悲愤地道,“你在做什么?为何要自残?”
云飒冲进屋内,握住他寒凉的手,放入谢鸣鸾手心:“快让七煞树救他!如今他死了,七煞树不得不救!”
谢鸣鸾满目震惊,攥紧司渊的手。他竟然为了不认主,不惜自我了断!
掩上门后,她将云飒拉至屋檐下,低声询问:“他承受的是凝气七阶的全力一击,他可有把握?”
云飒摇首,满面愁容:“我还未曾听闻过凝气五阶的治愈者可以修复这般重伤……”
谢鸣鸾默然。她不愿看到司渊如此痛苦。如果他非要一意孤行,她也只能强迫他认主了。七煞树乃世间至阴至邪之物,若不认主,不死不救。
一袭紫衣破空而来,在鬼魅们的惊呼声中,躬身入了这画舫。
“阿鸾。”司渊走至谢鸣鸾身后,揽住细腰,让她坐于腿上。
谢鸣鸾临危受命,成为新任城主。新官上任,颁布了大量安民政策,也笼络不少民心。
一月之后,城中万象更新,民众安居乐业,逐渐淡忘月前浩劫带来的悲痛。
自古以来,文明傍水而生。不夜城也不例外,夜阑河将城池一分为二,哺育了不夜城万千百姓。
云飒的瞳孔一缩。
“我喜欢她,与你无关。”司渊强调道。
“可她不喜欢你。”云飒呐呐。
“那你为何要杀了司空?难道不是和阿鸾交易吗?”云飒问道。司空抚养司渊成人,而司渊在一夕之间背叛司空,很难不让人过多联想。
“我和她之间,没有交易。”
“你确定?”云飒反问。
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他愿意用死去换。
“阿鸾,我有话想同司渊讲。”云飒出声道。
“好。”谢鸣鸾起身,走出了房门。
云飒打横抱起司渊,回至城主府。司渊疼得满头虚汗,隽秀的五官扭成了一团。
谢鸣鸾坐于榻边,双手捂住他冰凉的手,悲戚地道:“不若,让七煞树……”
他唇色惨白,头枕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摇首:“不……我绝不会让人夺走我的感觉。”那种望着一个人,就好像尽览这世间风华的感觉。
他还活着,很清楚地感受着心脏的怦然跳动。
他隐藏在心底的感觉,也没有被抹杀。
很好。
死又何惧?这世间有太多比死还要重要之事。他宁愿死,也不甘做一个傀儡。
他抬起手,托起她的下颌。
她一愣。
神识中的七煞树树影婆娑,落叶萧萧。飞旋的树叶坠入地面,凐灭成光。
云飒拔去司渊胸口的匕首,伤口随即愈合,玉肌无瑕,仿若从未受过伤。
他缓缓睁开眼,凤眸深邃,似带笑意。
“我进去看看他。”许久之后,谢鸣鸾又推门而入。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谢鸣鸾一惊,奔至榻边。
床榻上的男人紧闭双目,面色惨白,胸口插着一把坚刃。血不停地从伤口处向外涌,染红了整个床榻。
此时,夜幕初垂,玉兔东升。夜阑河上,一艘画舫剖水而行。碧水悠悠,倒映着河岸边明昼的华灯,与璧月争辉。
暖风吹起画舫上漫垂的纱幔,露出谢鸣鸾正襟危坐的身影。她乌发高盘,身着雪白华服,似有月华流动,熠熠生辉。她身侧坐着一男子,银发如霜,赤衣若火,单腿弓起,一手慵懒地搭在膝盖上。
两岸挤满鬼魅,热切地冲谢鸣鸾招手,欢呼声不绝于耳。谢鸣鸾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司渊摇首:“至少她并不拒绝。”
云飒捏起拳,垂下眼帘道:“我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只要阿鸾喜欢,他便为阿鸾高兴。
不夜城经历了这场浩劫,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我喜欢她。”
云飒颔首:“我知道你喜欢她。我的情魄曾经意图夺舍你,你对她的喜欢,来自于我。”
司渊低笑:“你对我的影响,仅仅是我决定与她共赴巫山那刻。”
云飒丢开手中染血的匕首,立于榻前:“你对阿鸾,是认真的吗?”
云飒的问题很直白,但司渊并没有感到意外。魔界的人都很直白,他喜欢这种单刀直入的问话。
“当然。”
他不愿被七煞树掌控神识,成为一个无心的傀儡。
他撩起衣袖,露出一节皓白的腕子:“你们回避一下吧,我想为自己疗伤。”
“嗯。”谢鸣鸾颔首,与云飒一道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