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九章

     “老李,你在想什么?”

     李长庚赶紧从遐想中退出来:“对了,那个黄袍怪神通厉害吗?真打起来有风险吗?”

     “不知道,不过猪悟能和沙悟净一起上,应该能震慑住吧。”说到这里,观音冷笑道,“再者说,黄袍怪毁人清白,锁人自由,现在被人家家属打上门来解救,他难道还能占了理不成?”

     两个人评估下来,觉得这事没什么风险,索性让玄奘他们自行处理好了。观音对着玉净瓶说了几句,然后继续跟李长庚商量平顶山的渡劫细节。

     过不多时,玉净瓶又摇动起来。观音接起来一听,眉头霎时挑起,李长庚忙问怎么了,观音语气有点艰难:“悟能和悟净……被打败了。”

     “啊?”

     李长庚没想到还会这样发展。

     玉净瓶里,再次显示出整个过程:玄奘留在宝象国,派了两个徒弟前去跟黄袍怪谈判,希望能把百花羞接回来。没想到黄袍怪态度蛮横,非但拒绝交人,还大骂他们多管闲事。沙悟净没耐住脾气,要强行带走百花羞,两边大打出手。黄袍怪神通不小,再加上当地的各路山精树怪也纷纷跳出来阻挠,结果悟能和悟净寡不敌众,一个逃了回去,一个死战不退被抓了。

     “这也太嚣张了吧?都找上门了,黄袍怪怎么还敢阻挠解救?”李长庚也有些恼怒。

     “岂止是阻挠。”观音冷笑,“黄袍怪说他们夫妻恩爱十三年,光天化日之下,莫名遭强人掳掠,要来宝象国讨个公道呢。”

     “嘿,一个拐走良家妇女的杂种,居然还委屈上了!”李长庚一甩袖子,怒气冲冲,“走,咱们去波月洞!”

     他的怒气,一半是因为这事委实不像话,一半是因为被前面几桩事搞得心火旺盛,借这个机会发泄出来。观音见李长庚很生气,立刻拍胸脯表示:“老李你放心,卷帘大将这是见义勇为,这时候我不会落井下石的。”

     沙僧失陷波月洞,这其实是个离队的绝好机会。如果观音稍微有点心思,便可以趁这个机会下手。李长庚没想到观音平时心思多,这方面还是很敞亮,直接说破了他的顾虑。

     两个神仙眼神一交换,便达成了共识,当即驾起云头,不一时来到波月洞前。他们还没打招呼,远远就听沙悟净破口大骂:“百花羞被你锁在这波月洞里不见天日,备受凌辱,你是一副什么心肝!”黄袍怪站在对面,左右各搂着一个小孩子,看起来比沙僧还气愤:“掳人妻子,害人母亲,毁人家庭,你这夯货才是什么心肝!”周围一群妖怪也吱吱叫嚷起来,齐声叱责沙悟净。

     只有百花羞不见身影,想来是又被关进洞里去了。

     沙僧气得嘴巴快要裂开了,双腮起伏:“这几样,哪一样是她自己情愿的?人家好好在宝象国做公主,被你这狗卵子强行抓来这里,你说破大天也没道理!”黄袍怪嫌他聒噪,往他嘴里塞进麻核,沙僧就抬腿去踢,黄袍怪又只得拿绳子捆住他双腿,正要往洞里抬,不料沙僧不知从哪儿又伸出一条腿,“啪”一下把黄袍怪绊倒在地。

     周围小妖怒吼着冲上去,拳打脚踢,只是压不住沙僧怒骂。

     李长庚和观音对视一眼,正欲上前,前方忽然出现一个仙影,飘过来挡在面前。这仙人头簪金冠、袍挂七星,腰围八极宝环,一只鼻子如玉钩,俊俏中透着一丝犀利。

     “昴日星官?”

     李长庚一眼就认出他来。昴日星官先拍拍双袖,挺直了颈项道:“喔喔喔,启明殿主,别来无恙呀。”

     他们俩虽说一个在星宿府,一个在启明殿,但都挂着司晨之职,是以关系颇为密切。李长庚与昴日星官寒暄片刻,一头雾水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嗐,别提了,我是来找人的。”昴日星官说。

     “找人?”

     昴日星官叹了口气:“我们西方七宿的老大,奎宿奎木狼,**蒙了心,十几天前为了个女人偷偷下凡,迟迟不归。这些天,都是宿里的其他几个兄弟轮流帮他应卯签到。眼下披香殿的轮值快到了,所以我赶紧叫他回去。”

     “奎宿是本尊下凡,还是转世变化?”李长庚开始觉得不妙。

     “转世变化了,喏,就在那波月洞里做个洞主。”

     李长庚脑袋嗡的一下,这黄袍怪变化过了,所以他第一眼没认出来。没想到这厮居然也有根脚,还是西方七宿之首,这下子可麻烦了。

     如果是个普通妖怪,李长庚和观音随便一个上门,也就摆平了。但对方居然是奎宿下凡,就不得不认真对待了。

     仙界大道三千,其实无外乎看两件事:一是根脚,二是缘法。二十八星宿和启明殿级别相当,奎宿和昴宿都属西方白虎监兵神君统管,再往上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不是轻易能触碰的。

     昴日星官见李长庚沉默不语,好奇道:“李仙师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李长庚只好直说:“玄奘取经你知道吧?他有个弟子因为要救一位女子,被困在这个波月洞里,我们来捞人。”昴日星官喔喔一笑:“果然还是奎木狼的脾性。老大对兄弟大气,对女人霸气,一碰就急。不过仙师莫担心,说开了就没事。老大还是识大体的,之前不是也把玄奘放走了吗?没事。”

     <!--PAGE 5-->

     李长庚先“嗯”了一声,拱手称谢,然后又“咦”了一声,看向昴日星官的眼神不对了。

     他刚才就有疑心。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一到波月洞口,昴日星官正好也到了?从昴日星官的话可知,他已经知道了奎木狼捉放玄奘的事,说明之前这两宿早有沟通。

     二十八星宿向来很会抱团,护短得紧,昴宿又是以精通天条著称,出了事都是他出面来解决。毫无疑问,这是奎宿紧急叫来的援兵。

     李长庚脑子还在飞速转动,旁边观音忽然冷冷问了一句:“星官有礼,你打算如何处置奎木狼?”

     昴日星官喔喔两声,从容道:“处置谈不上,他又没触犯天条。不过我得赶紧把他叫回星宿府,披香殿轮值少他一个,我们几个同宿的兄弟可有大麻烦。”

     观音脸色冰冷:“只是如此?”昴日星官不慌不忙解释道:“他与玄奘并不相熟,先前是误会,已然放归,不曾伤害分毫,一会儿那个三弟子我也可以做主放走。以天条而论,并无什么实罪……”

     观音打断道:“那么他强掠民女,这个罪过该如何判?”昴日星官没想到观音问这个,长舒了一口气:“喔喔喔,我还当大士您是抢我鸡蛋呢!这是小事,我们星宿府从来没有仙凡偏见,把那个百花羞和两个孩儿一起接上天,作为亲眷同住西方七宿,也是她们娘儿仨的福气。这么处理,是不是皆大欢喜?”

     李长庚侧眼狙觑,注意到观音的千手本相跃跃欲出,赶紧扯扯她袖子。观音却一甩手,怒道:“奎木狼强掳百花羞,一囚十三年不得归家,这是小事?你们还要把她接上天去继续受辱?”

     昴日星官并不着恼,反而喔喔大笑起来:“大士有所不知,那个百花羞亦不是凡人,她前世是披香殿上一个侍香的玉女,本就和奎老大有私情。奎老大思凡下界,就是为了追她。老大这人,霸道归霸道,痴情也是真痴情,这两世情缘,同宿的兄弟们好生羡慕。”

     “两世情缘个貔貅!这一世百花羞可没同意与他成亲。”观音的态度很坚决,昴日星官有些不乐意了:“大士,就算夫妻有了嫌隙,那也是我星宿府的家务事,不劳落伽山来关心。”

     “百花羞是被拐来的,不是他黄袍怪的家生灵宠!这叫什么家务事?”

     “奎老大若有触犯天条之处,自归有司处置;若没违反天条,谁也不能强加罪名。”昴日星官一口一个天条,“大士,你若觉得不妥,欢迎指出触犯了哪一条。”

     观音把玉净瓶一横:“总之今天我要把百花羞一并接走,有本事你把天条叫出来拦我!”

     李长庚大惊,观音这么一说,等于直接撕破了脸。此事对方虽然无理,但她反应怎么这么大?昴日星官也没料到观音的反应如此激烈,一脸无奈:“大士您到底想怎么样?”

     <!--PAGE 6-->

     “一保百花羞,带她回归宝象国与父母团聚;二惩奎木狼,他掳掠民女,强囚良民,合该接受惩罚。”

     昴日星官摇摇头:“大士精通佛法,岂不闻佛法有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她回宝象国,从此就是个凡人,生老病死,一样也逃不过,哪里比得过一家人在天上永享仙福?天条也要考虑人情,我们这也是为嫂子好呀。”

     “为她好?那你们问过百花羞的意见没有?”

     “嫁鸡随鸡,嫁狼随狼,何况母子连心,她总要跟着孩子吧?”

     “我是问她自己的意见!”

     “凡间有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菩萨难道要舍出十座庙吗?”

     观音见跟昴日星官说不通,绷着脸径直往波月洞里闯。昴日星官双眼一凛,也运起法术,挡在观音面前。两尊神仙各显神通,移形换影,一时间竟斗起身法来。

     昴日星官虽说品级不及观音,但神行的本事不低。无论观音怎么上下左右地腾挪,他总能如影随形,而且颈项安忍不动,一张钩鼻脸始终面向观音,盯得观音心烦意乱。

     对抗了半天,观音始终不得寸进。她情急之下,把玉净瓶当空震碎,露出缺碴儿,就要祭起来去砸那星官。幸亏李长庚手疾眼快一把拽住,口里叫着:“大士,你冷静一下!”

     太白金星连使了好几个神通,才把观音勉强按住。观音呼吸都变急促了:“老李,你不帮我?”李长庚连声道:“大士,不是我不帮,你这么冲动不是个办法,救不出百花羞啊……”

     观音瞪了他一眼,李长庚赶紧解释:“在那些星官眼里,别说百花羞一介凡人,就是披香殿的玉女,他们也根本不当回事。我们拿这个话题去争,根本拿不住他们。”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奎木狼和百花羞离开?”

     “办法咱们一起想,但大士你一动手,可就予人话柄了。别说百花羞救不出,取经队伍都要被连累。”

     观音把瓶子慢慢放下来,可脸色依旧铁青。李长庚按住这边,又去找昴日星官,批评道:“奎宿这次委实不像话,什么霸气?这根本是霸道!如此有悖人伦之举,你怎么还有对抗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