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船舷立着。海上的天,渐渐地黑了。
那天船上人很多。马上就要到岸了,人人都忙乱,没有人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跃出了船舷,向着浑浊的海面直扑下去。她穿着淡黄的绸缎衣裳,像是茫茫沧海之中一轮沉没的明月。
——也许,更像一枚流星。
他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她。在那火炽炽的落日光里,咫尺的距离之外,他看到妻子微笑着说:“请善待我们的孩儿。相公答应我么?”
着了魔似的,他竟麻木地点了点头。心里一切的感觉都像是死去了。只听到她又说了句他所不懂的话。
“我把你的时间还给你。相公,我们两清了。”
最后的一刻……
他永远是她的手下败将。
啊,这功败垂成的一刹那……他耳边发出轰轰的巨声,只想转身逃去。
沸腾地沉下去。
“娘子……”他伸出手,哑号着奔向她去,但她只向他轻蔑地一笑,挥起衣袖,似一片云霞障目,云散后什么都没有。
原来一切都是空的。日头沉到海里去了。
只有潮湿闷热的异国的风呜呜吹过。满耳是听不懂的兴奋而粗野的异族人的喊叫声。很热闹。
他闭上了眼睛。
却听到她温柔地重复道:“多谢相公。我的确觉得有点辛苦了。”
瓷盏被轻轻地掷在甲板上,滴溜溜打了个转儿,滚到他脚下。里头一点褐红的余沥,涓滴犹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