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和李媚连忙一起冲到床边,李媚抓起自己哥哥的手,急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李明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感觉啊,有点累……”
“你好好休息!”楚恒道,“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
“就算有……你们……又能做什么……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是五百年前的前辈吗……”李明又喘了几口,才能把话说下去,“我们……既然……夺了妖丹,妖狐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得马上离开京城……”
“行了行了,你留点力气养神吧。”楚恒都听不下去了,扭头看向李媚,“大妹子啊,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李媚眨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被楚恒拉到房门外,正撞上一个大约刚出恭回来的客人,那客人看看背上插着双剑的李媚,又看看满身血迹的楚恒,斟酌着语句小声问:“道长,这客栈内有多少妖怪?”
李媚和楚恒俱是一愣,随后楚恒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不关这客栈的事,你尽管住好了!”
客人满脸不信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两人,蹑手蹑脚回房去了。
楚恒望着那客人进屋的方向不禁摇头:“我打赌他半个时辰之内就要去退房……”
“楚道长,你叫我出来是为了什么?”李媚打断他,指了指身后的房间,“是有什么话要瞒着我哥哥说?”
“啊,是这样的……李姑娘,你哥哥刚才的一句话我有点介意。”楚恒道,“我说我们在找办法的时候,他说就算有法子我们也做不到,因为我们不是五百年前那些前辈……没错吧?”
李媚微微皱眉:“你想说的是——”
“你哥哥知道救他的办法,对不对?”楚恒问道,“只是这法子过于凶险,他不想我们用……但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又有什么用?就算当年的先祖,也是要冒极大风险!”李媚心烦意乱地回答,“以我们两个的水准,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总要说出来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法子?”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媚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找到伤他的妖物,取其血和药!若是心头精血最好!”
楚恒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用伤到他的妖物的精血来入药?
要去取那头狐狸精的精血?
他和李明费尽心思才从如意手里逃出来,现在要回去取她身上的血?拿什么去取?以楚恒这点本事再跑到如意面前去,如意给他留个全尸就算是今晚要减肥了……
回忆起如意之前那势如闪电的一抓,楚恒仍是心有余悸,若不是李明冲过来把他撞开,这五个血洞就是开在自己身上的,现在躺在**奄奄一息的,是楚恒自己!
但是……
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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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为降妖伏魔的战友,自己的命就要宝贵几分不成?灵文门的独苗可不算什么好理由,十大派如今至少灭一半了!
总要做点什么才行。
楚恒无意识地摸着自己腰间挂着的口袋,自己都没有发觉手指已经用力将口袋抓紧。
“楚道长,你要做什么?”见楚恒突然表情变得平静,走入自己房门,李媚不禁好奇追上去,“要不要我帮……呃……”
她推开门的姿势维持在半空,显得有点尴尬。
因为整个情景更尴尬。
楚恒正解开道袍上的扣子,试图将这件外套脱下来,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望了好一会儿。
“我,要不我还是先出去?”李媚尴尬地挤出一丝笑来。
楚恒摇摇头:“不必,我就换一下衣服,这身衣服上沾了太多血,只怕出门就要被官差盘问。”
“你要出门?”
楚恒这时候已经翻出一件新的道袍——只是这个“新”也只相对于刚才那件破烂货而言,本质依然是送入当铺也抵不了十个铜板的廉价品——他一边换上新道袍一边回答:“总要试试才行。”
“试试……等一下!你要去找那只狐狸精?!”李媚一下子反应过来,“你不可能是她对手!”
“那也不能就此看着李兄慢慢丧命!他是为了我才受此重伤,我决不能坐视不理,既然知道了办法,我怎么也得从如意身上放点血出来,大不了败光家底!”楚恒说着向李媚行了一礼,“李兄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话,他也不走正门,推开房间窗户跳了出去。
只是这动作虽然潇洒,楚恒还在半空中就隐隐有点后悔:“这种走法,会不会被当做是要逃房钱的?”
幸好客栈后方是一片竹林,没什么闲杂人等,自然也不会有人看到一个小道士从二楼跳下来。楚恒轻轻落地,再捏了捏腰间口袋,迈步向前走去,为战友火中取栗的心思没有半点消减,却又多了一点感慨。
口袋里的符咒好像真的不是很多了,这段日子挥霍得真是很厉害啊……
有必要反省一下了……如果这次还能回来的话!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没人知道这城里还潜伏着一只大妖,举手投足间就能血流成河。
楚恒混在人流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没必要急。反正此去九死一生,走快了反倒有点急着去投胎的感觉……楚恒甚至还倒出自己钱包里最后几个铜板,买了两个大白馒头,一路走一路啃得颇为欢快,直到前方出现熟悉的景象时,他才在街口停下脚步。
再往前一百余丈,便会回到那只妖狐所居之处——不知道如意现在是暴跳如雷,还是板着脸考虑怎么报复?
就在楚恒要迈入巷口时,他突然若有所觉,猛地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李媚姑娘,你怎么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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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媚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背上斜插双剑,一脸认真的样子:“我为什么不能来?**躺的可是我亲哥,我这个当妹妹的,也应该为救他出点力吧?”
楚恒急道:“你不是她的对手!”
“难道楚道长你就是她对手?”李媚反问,“比起你一个人送死,多一个人总多点把握吧?”
“你要是也出事,你哥怎么办!”
“反正若是取不到如意的血,他也死定了。”李媚理直气壮道,“我还不如过来帮你,在客栈守着他等死有什么意思?”
楚恒一时语塞:“你们真不愧是亲兄妹……”
李媚看着楚恒的为难样子,突然微微一笑:“四百年来,你是修真十大派里第一个愿意为望州李家赴汤蹈火的人。”
楚恒连忙纠正:“不是为了望州李家,是为了你哥哥救过我!”
“别在意这点区别!”李媚说着越过楚恒,率先走进了巷子,“反正我肯定要去的,楚道长你还来不来了?”
楚恒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来。
只是两人心理建设做得万全,怀着必死的决心来到胡宅外面,却见宅邸大门敞开,周围还有一些人在指指点点,不由得大为诧异,楚恒拉了一个人问,才知道今天居然是沈家来娶如意过门的日子,算算时间,几乎就是楚恒带着李明杀出来之后不到一刻钟,迎亲的队伍就到了门口!
这只狐狸精对自己掌控局势的能力还真是够自信……
“现在怎么办?”李媚挤过来问。
楚恒喃喃道:“那狐狸定是冲着沈家的宝珠去的,随时可能动手……你哥也撑不了太久,我们只能现在就跟过去了!总要找到机会!”
李媚也是瞪圆了眼睛:“你是说,潜入沈家?”
大宁京城内勋贵无数,但说到沈家就只有一家,两个人不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目的地所在,然而望着前面那座豪宅,竟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大宁当朝宰相沈怀璧,乃是三朝元老,今年高寿七十三岁,依然耳不聋眼不花,走路都不需要人扶,被天子倚为干城,朝野上下都觉得老相爷至少还能再撑十年,更不要提他在相位三十五年,门生无数,三省六部里倒有半数要叫他一声恩相,。
这样一位朝廷大佬,即使只是六个孙子中最不成器的一个要纳小妾,自然也有宾客络绎不绝上门道贺,楚恒和李媚就站在街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各式各样的轿子一直排到大街上,穿着各式吉服的官员勋贵们从路口就下轿往里走,更多的人则是在路口周围打转,急得满头是汗也找不到混进去的门路。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位沈老宰相门口的官怕是三品起步。”楚恒喃喃自语,“这只狐狸精,搞出这么大阵仗,当真不怕自己露了破绽?”
李媚显然也没料到这么大阵仗,看得直了眼,但听到楚恒的疑问,忍不住还是回答:“露出破绽又如何,还有谁能拿她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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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恒想了想,竟是找不到话来反驳。
“看来能让她忍下来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没能炼化妖丹,不敢大开杀戒。”楚恒看着前方人头攒动,低声分析道,“这么多朝廷命官,她要动手就是算作干扰国运,只怕天劫来得比苍狼王那次猛十倍!”
“但如果沈家的家传宝珠到手,可就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了!”李媚咬着嘴唇道,“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她!”
“还要让她流点血。”楚恒补充。
李媚沉默片刻,苦笑道:“好难啊。”
楚恒抬头望了望天色:“总有机会的……我猜这位宰相老爷既然威望卓著,想必家里是极为注重规矩的,娶亲这种事,自然更要按老规矩来吧。”
李媚好奇道:“什么规矩?”
楚恒指了指头上的太阳:“婚者,昏也。”
古礼,娶妇以昏时,妇人阴也,故曰婚。一场传统的婚礼,要到黄昏时才能进行,就算是纳妾,少了一大堆仪式,至少时辰不能乱改——换言之,现在新娘子应该还在某处静等黄昏来临,周围只有几个伺候的仆役丫鬟。
“明白了,那就交给我来找!”李媚掏出一个系了细线的小铜钱,咬破指尖涂了一滴血在铜钱上,就见那铜钱居然浮了起来,遥遥指向一个方向。
楚恒瞪眼道:“……这也行?”
“放心放心,我一向就是这样寻妖,百发百中的!”李媚说着,真就顺着铜钱指示的方向跑过去了,楚恒只能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心里盘算要不要到了僻静处自己烧一道符来找找看。
所幸李媚很快就停了下来,信心满满地指着前面道:“就是那里!”
这是一座还算僻静的小院,离沈府不过一条小街距离,外表看去极不显眼,和寻常人家无异,任谁也想不到居然是沈府的一处外宅。
楚恒对这个结果自然是满腹疑窦,但还是如李媚所言推开了院门。
他马上就知道李媚没找错地方。
如意穿着一身淡红衣服,正悠然坐在院中一棵大树下喝茶,身上那个血洞也没了踪影。她神情恬淡,抬头看了楚恒和李媚一眼,就好像早知道两人会来似的:“比预想的还要慢一点,莫非是那个被我打伤的小鬼死了?”
李媚顿时柳眉倒竖,拔出双剑就要扑上去,楚恒吓了一跳,伸手想要抓住她却终归是晚了一步——倒不是说李媚或如意出了什么差错,而是从主屋里出来了一个丫鬟,看到一个姑娘提着双剑要冲向如意,顿时大声尖叫起来:“救命啊,杀人啊!”
楚恒一时无语,只能抢在丫鬟尖叫得更大声之前冲过去把她敲晕,再抬头一看,又有两个家丁和一个仆妇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如意放声大叫:“快来人,有歹徒行凶了!”
宅邸里顿时就冲出七八个人来,每人都是毫不犹豫地扑向楚恒和李媚:他们的思路非常清晰,新娘子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当众打老宰相的脸,而这里的人,没有谁承受得起老宰相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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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媚避开冲上来的家丁,手中剑尖指向如意:“死妖怪,几百年道行居然还找替死鬼,害不害臊!”
如意却根本不接她的茬,只是“花容失色”地捂住脸,不住尖叫:“救命,救命啊!”
已有两个胆大的丫鬟跑到她面前,抓住新娘子的手就要往门口跑,却见楚恒已经提着桃木剑拦在门口:“把那妖怪留下!”
两个丫鬟都是吓得一抖,但随即其中一个便下定决心,“哇呀呀呀”地叫着向楚恒冲过来,明摆着是要拼命,楚恒也不能真的把她打死,只能侧身让开,不料这小丫鬟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却是狠劲十足,顺势抱住楚恒大腿,张口就咬了下去!
楚恒痛得惨叫一声,终于忍不住把她踢开:“你属什么的,咬人这么痛!”
小丫鬟在地上打了个滚,兀自爬起来还要再冲,如意身边另一个丫鬟这时候终于想起来大叫:“小琴,快去叫人,快跑!”
那个叫小琴的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扭头就往门外跑去,楚恒哪里能放她走,也跟着转身要追,却见一道幽绿火球从身后射来,打得院墙焦黑一块,也让楚恒心中一凛,再追不下去。
他回过身,便见院落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只有如意还站在那里,面带讥诮笑容,刚才那逼真的慌乱神情早已无影无踪了。
“怎么,终于还是要现出真面目了?”李媚冷冷道,“是因为迎亲时间快到了么?”
“你搞错一件事,小丫头。”如意微笑着用手指遥遥点她一下,“现在时间不够的是你们——已经有人出去呼救了,用不着半刻钟时间,便会有大批人马赶来,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脱身。”
“那是要抓紧时间了!”李媚娇叱一声,腾空而起,双剑映出耀眼光芒,“纳命来!”
如意轻笑,双手一拍,顿时平地里卷起一阵狂风,生生把李媚吹得落到另一处,但这时候楚恒也跟着冲了过来,他手中符箓依然是雪花般飞出:“妖狐,你今日跑不掉!”
如意看着这符咒大阵不禁眉头微皱,身形鬼魅一般飘到院落另一侧:“可笑,上午才被我打得落荒而逃,是哪里来的自信?”
“就凭邪不胜正!”
如意再次躲过楚恒的桃木剑,撇嘴不屑道:“这么老套的话,也亏你还信。”
楚恒挥手,几道雷从天而降,打在如意身边:“你不过是妖物而已,有本事你不怕雷劫!”
“雷劫我自然是怕的,但你别忘记,我是狐妖。”如意微微一笑,又把挣扎着爬起来的李媚举重若轻地一掌拍飞,“幻术惑人,才是狐妖的得意手段,我有一万种法子,可以让你们这些凡人乖乖把我要的东西奉上,哪里需要去做一些招引天劫的事情?”
楚恒哼了一声:“今日有我在,你就别想再蛊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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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居然伸手掩口笑了起来:“小道士,你可真会说笑,也不知道是谁被狐妖迷得原地打转?”
楚恒想起自己上午的狼狈样,顿时也觉得心虚起来,但嘴硬还是要的:“此一时彼一时,这次绝不会再上你的当!”
如意还待说什么,突然眼神一凝,厉声道:“小道士,你又搞什么鬼?”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废话这么久?”楚恒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桃木剑——这把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满符箓,此刻更是熊熊燃烧起来,有如一支刺破黑暗的火炬!
就连李媚也远远地吞了口唾沫:“这……这种散发出来的灵力……他还说他们宗门不出剑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