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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猎魔人

     “修为不深的修道人?”

     楚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尴尬起来:“也就是……眼下这世间几乎所有的修道人啦!”

     白秋鸣嘴角一抽:“所以你也看不穿这里到底有什么异常?”

     楚恒不甘地低头翻起包来:“白兄莫慌,我灵文门千年传承,总有点办法的……”

     “不知道楚道长有没有同门在附近?”白秋鸣忍不住道,“这幻阵并未断绝内外联系,若是能传讯……”

     “我好像忘了告诉白兄。”楚恒抬起头来,诚恳地看着白秋鸣道,“灵文门现在就只剩我一个了。”

     “什么?!”

     白秋鸣没来得及继续震惊,因为一支箭矢突然飞过来,若不是楚恒将他推开,白秋鸣的脸上险些多出一个洞。

     “弩?”楚恒吃惊地望着校场对面出现的十几个武者,“难道真的没什么幻境,这陈家是真想造反?”

     大宁朝立国百余年,国本已固,就算是藩王或大将作乱,也没一例成功的,区区一个县城里的豪强是哪里来这等勇气?

     那群武者自然是不管楚恒多么诧异,举起手里武器便冲过来,楚恒正要驱动符箓,白秋鸣却皱眉道:“不对,他们身上有妖气!”

     “妖气?”楚恒追问,“都是妖怪?”

     “哪来那么多妖怪,被妖怪迷惑的凡人而已!”白秋鸣纠正道,“楚道长,你平时都怎么降妖的!”

     “白兄,你是猎魔人,现在问我?”

     “我白家向来不对付普通人……当然,现在白家也只剩我一个了。”白秋鸣苦笑,“还是道长你出手吧。”

     楚恒咧嘴:“那就只能凭这千年传承啦!”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扬了起来,便见满天都是金光闪闪的符箓,不但那些家丁看得目瞪口呆,就连白秋鸣也张大了嘴:“楚恒你都是这么用符的吗!”

     这场面冲击力太大,白秋鸣连“楚道长”的尊称都忘叫了——他往日里见过的几个修道人,谁不是小心翼翼把师门符箓当宝?哪有像这么败家的用法!

     不过这堆灵符丢出来确实效果显著,只见得空气中一片白雾陡然生起,转眼间校场里便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几个家丁也是一脸茫然地停下脚步,如喝醉了一般身形摇摇晃晃,显然是着了什么道儿,暂时没法再形成威胁。

     楚恒和白秋鸣便趁着这机会快速跑过校场,但白秋鸣还是心绪难平:“楚道长,你方才用符箓的气势……是不是太豪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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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什么办法,天地灵气枯竭,我们这些修行人也难做啊!”楚恒理直气壮道,“假设世间众生都要奔向成功的话,白兄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在起跑线就已经抢跑了,而像我这样根骨平平的能怎么办,当然只能靠师门长辈留下的遗产了!”

     “……我怎么听着有点生气呢?!”

     楚恒兀自不知趣地继续劝说:“白兄你何必生气,你想想,自己一身本事都是娘胎里带来,谁也拿不走,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就不行,除了这一口袋的灵符特别好用以外,那是一无所有……”

     “行了,越听越生气!”白秋鸣忍无可忍,终于伸手制止楚恒再说下去,“先说清楚,我对妖可以,对人不行,接下来就全看你那堆用不完的符了!”

     “啊?”楚恒听得莫名其妙,但他马上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已经借着迷雾的掩护冲过校场,来到对面的出口,但出口那边却看着有点难办——至少二十名满脸横肉的家丁手持棍棒堵在门口,便是一只老鼠也钻不过去。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站在家丁们身后,跳着脚尖声叫道:“拿下这两个小贼!”

     白秋鸣早就是一脑门的汗:这群家丁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是每天至少六个时辰都在练肌肉的,真要正面打起来,楚恒或许还能贴张神行符溜之大吉,白家的猎魔人恐怕就要在今晚绝后了……

     楚恒烦恼地抓了抓头发,眼见家丁们已经跃跃欲试,终于忍不住大喝:“且住!这是误会!”

     这句话果然有效,家丁们闻言都放慢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往管家那边看,管家冷笑道:“哪有那么多误会,先打断你们的腿,再说有没有误会!”

     家丁们了然,重新举起木棍。

     “我是来帮你们的!”楚恒大叫,“还执迷不悟,就死到临头了!”

     或许是楚恒的道士打扮有一定说服力,家丁们又一次放慢脚步,回头去看管家,把管家气得跺脚:“一帮蠢货!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先打断他的腿!”

     楚恒也拼命地挥舞桃木剑:“你们宅里有妖怪,迟早害死你们!”

     这次家丁们是说什么都不听了,嗷嗷叫着往上扑,但他们还没跑出两步,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都住手。”

     家丁们连忙刹住脚步,管家也像是被火烧到似的跳起来,朝那个声音的主人鞠躬行礼:“老太爷!”

     借着火把光亮,楚恒看到对面门内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慢慢走了出来。

     “这老人被妖气感染更重……”白秋鸣压低声音道,“但不知为何,却是眼神清明,不像被蛊惑了的样子。”

     “就是说能听得进去人话了?”

     “不但听得进去,还听得很清楚。”那老人阴着脸道,“你们说的我全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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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恒尴尬地笑:“这样啊,我应该更委婉一点……”

     “少说废话!”老人打断他,“你们夜闯民宅,打死也是罪有应得,但我陈家数百年清白,却不能随你们诬陷!当着家中下仆,公认宣称我家中有妖怪……你若是说不明白,就把你们两个当妖怪烧了!”

     白秋鸣打个哆嗦:“楚道长,快告诉他们真相!”

     楚恒一脸无辜地看他:“白兄,说这宅内有妖怪的不是你么!”

     这时候两人才意识到问题在哪里:没有证据!

     然而话说回来,降妖伏魔这种事,除非最后把妖怪打出原形,否则本身就是不好向凡人说清楚的!总算白秋鸣跟妖怪打交道比较多,赶在家丁们将木棍换成火把之前想到了说辞:“其他人不论,这位陈老太爷你自己应该清楚吧?你家中可有下失踪?可有人性情大变?可有夜间鬼哭?不……老太爷,你家中妖气如此浓烈,只怕情况更严重,该不是那妖怪已经公然现形了?”

     “若是如此,我们二人便专为降服这妖怪而来!”楚恒马上跟着帮腔,“请老爷子放心,我们都是道门正宗传承,收拾一只妖怪不成问题!”

     陈老太爷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半晌才开口:“故弄玄虚,夸大其词!一分凶险要夸到十分!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假道士的手段么?陈树,带这两人去我书房,我有东西给他们认,若是认不出来,便打断腿丢出去!”

     那管家躬身应诺,喝令家丁们暂时收起棍子,示意楚恒和白秋鸣跟自己走,两人这才松口气,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混过——陈老太爷如果真的不信,早就让家丁们打上来了。

     陈树带着两人走过几条回廊,进了一间屋子,楚恒看这房间摆设便知道是老太爷的书房,只是墙上居然还挂了一柄木剑,这可不像一般人家的爱好。

     陈树让他们在屋内稍待片刻,自己先走了出去,楚恒和白秋鸣对视一眼,都是苦笑:传说里修道人除妖,都是腾云驾雾一派仙家风范,谁家不是看了就要磕头,当场焚香祷祝?结果到了自己出马,首先要防的却是不要被人当小偷骗子拿了!

     “白兄,现在那妖怪离我们已经不远了吧?”楚恒道,“你可感知得到详情?”

     白秋鸣凝神感应,应道:“从妖气来看,应是至少三百年道行的一只狐妖,不过……”

     楚恒顿时精神大振:“真是狐狸精?是狐狸精就好!”

     白秋鸣好奇地看他一眼:“楚道长到底和狐狸精有什么过节?”

     楚恒叹道:“说来话长……”

     他的回忆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因为陈老太爷这时候推门进了屋,盯着两人道:“你们能降妖?可知道我家里有什么妖怪?”

     白秋鸣还没说话,楚恒已经一本正经道:“若小道没算错,乃是一只三百年道行的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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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的效果着实是立竿见影——陈老太爷一下子就跪了下去,抱住楚恒大腿不放:“仙师,仙师,请无论如何,救我陈家老小性命!”

     楚恒和白秋鸣都被吓到,白秋鸣连忙将老头子扶起来:“陈老太爷不必如此,请先站起来说话……这么说,老太爷你是知道家里有妖怪了?”

     陈老太爷涕泪交加:“自然是知道……这狐妖害了我家二十年了!”

     “二十年?”楚恒诧异道,“你家怎么还没死光……哦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老太爷深呼吸几口,将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开始讲古。

     原来陈家先祖当年也是一家修真门派的弟子,由于灵气日益枯竭,修炼无法再有进展,便还俗回来定居于此,仗着一些道门手段很快发家致富,成了本地豪强。但这位先祖去世后,他留下的一些法宝便无人能用,一直搁置到二十年前,一只狐妖闯入陈家索要先祖法器,陈家人哪里是对手,只能乖乖将法器奉上……

     “等一下,二十年前你们就把法器交出去了?”楚恒忍不住打断,“那这孽缘还纠缠到今天?”

     “当初先祖为防止法器被外人夺走,将其炼制为滴血驱使,只有陈家血脉才能使用,无奈我等后人无能,连驱动它也做不到,那妖狐更是不能。”陈老太爷叹道,“但妖狐却不甘心,想出了歹毒法子……”

     白秋鸣眼中寒光一闪:“取血?”

     “正是!”陈老太爷带着哭腔道,“自那时起,陈家子孙每月都被那妖狐抓去放血,试图用陈家的血重新祭炼法宝……这二十年来,死在妖狐手下的已近百人!若两位仙师再晚几年来,只怕陈家就没人了!”

     楚恒哼了一声:“这狐狸精如此丧心病狂,真当世间没了修行人?白兄,我们这就去将它正法!”

     白秋鸣亦是点头:“陈老太爷,请告知狐妖所在!”

     狐狸精眼下的位置非常符合它的邪恶定位:就在陈家的地牢里。这里本是陈家的地窖,狐狸精品位独到,将其选为自己耀武扬威之地,每次陈家族人要被放血都是在地牢里进行,想必此地多半是尸骨累累,鲜血遍地,和地狱也差不多。

     “楚道长,千万小心,那狐妖不止是会用幻术。”在即将进入地牢前,白秋鸣忍不住提醒一句,“它祭炼道门法宝二十年,已经能发挥部分威力,我们路上看到的幻阵也有这法宝一部分功劳!”

     楚恒咧嘴一笑:“我倒要看看,什么法宝能挡得住我灵文门千年传承!”

     白秋鸣只能苦笑。多少英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才能达到的境界,这位楚道长一个“千年传承”下来就能摆平,看来灵文门确实只剩他一个人了——但凡再多一个师门中人,也不能容忍这种败家子的!

     但……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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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两人已经推开地牢的门,这地牢里也是灯火通明,却没有什么尸骨血泊,陈设极为简单,两人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满头珠翠的盛装女子,正举起鞭子,要向蜷坐在墙角的另一个女子抽过去。

     地牢门打开的动静颇大,盛装女子闻声回过头来,满脸都是诧异之色——这是楚恒猜的,盛装女子脸上扑着厚厚的粉,远看跟个面团差不多,哪里看得出表情?但这不影响楚恒出手,他见自己这边行迹已经暴露,索性直接飞出两张灵符:“妖孽,受死!”

     这两张灵符如闪电一般扑到盛装女子身上……然后就化作两张普通纸片飘落于地,而那盛装女子除了被这两张符吓了一跳之外,竟是什么事都没有。

     “好厉害的妖孽!”楚恒更是骇得出了一身冷汗,“这狐狸精的道行只怕不止三百年!白兄,助我一臂之力!”

     白秋鸣却是面色古怪,指了指那边坐在墙角的女子:“楚道长……那才是狐狸精。”

     “啥?!”楚恒吃惊地望向那个女子,那分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低垂着一双睫毛长长的大眼睛,长发及腰,极为惹人怜爱,只是雪白肌肤上遍布伤痕,一袭白裙也是破破烂烂,连大腿都几乎要遮不住,手脚上还锁着铁链,一看就是不知道被虐待了多久的样子。

     “你跟我说那个美少女是狐狸精?”楚恒叫道,“我妖怪见得少,你不要骗我……怎么看都是这边拿鞭子的丑八怪更像妖怪吧!”

     “接受现实吧楚道长。”白秋鸣说,“那只小狐狸的尾巴都还没收起来呢。”

     听到这句话,白衣少女居然脸红了一红,身后毛蓬蓬的棕色尾巴一晃消失无踪。

     这时候盛装女子才反应过来,一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喝道:“你们进来做什么!这贱婢今日可还没到放血的时候,老娘今日还没打够!”

     “你本来就很像反派了,劳烦不要继续说反派的台词。”楚恒喃喃道,“你这样子,我会开始怀疑自己的立场。”

     盛装女子猛地皱起眉毛,脸上白粉簌簌往下掉:“且慢……你们是什么人!不是陈家的人!”

     “你才发现?”白秋鸣冷冷道,“本来我们以为是狐狸精害人,不过看来……居然刚好相反?”

     一个阴冷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不错。”

     几乎与此同时,楚恒抓住白秋鸣猛地一拽,便见寒芒一闪,白秋鸣背上多出一条血口来!

     两人都是就地打了个滚才爬起来,楚恒抬头望去,只见陈家老太爷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面无表情地站在地牢门口,他手里的剑则是透出一抹血色。

     白秋鸣的血。

     “没想到真正的问题出在你身上啊,老爷子。”楚恒叹了口气,“不是说你神智清醒么?”

     “我很清醒啊,小道长。”陈老太爷回答,“不清醒的是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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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装女子这时候才搞清怎么回事:“老爷!他们是外人?”

     “两个学了点皮毛本事就想行侠仗义的蠢小子。”陈老太爷面无表情将剑举起,“不过一个是道士一个是猎魔人,当做材料却是合适得很。”

     盛装女子尖声大笑:“原来如此,那就留下来吧!”

     说着,她手中的鞭子居然变长了好几尺,猛地向两人袭来!

     “这鞭子有古怪!”楚恒瞳孔收缩,“她竟然……会道术!?”

     “什么道术,这鞭子上妖气缠绕,分明是以妖气驱动的!”白秋鸣早已躲到楚恒身后,“我明白了!什么狐妖以陈家族人的血驱动法宝……明明是陈家以狐妖的血驱动法宝!”

     楚恒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符,空中泛起一层金光,将鞭子挡了回去,然后他才顾得上看了少女一眼:“所以那只狐狸精乖乖地让一群凡人锁在地牢里抽血?现在的狐狸精都这么会玩了?”

     盛装女子冷笑着又是一鞭抽来:“无知小辈,我家老爷法力无边,是他镇着这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