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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坎殿城

     高耸入云的孤峰矗立在无垠的荒漠中,如同一个楔子在桌面上突兀。孤峰下方有一片绿洲,绿洲与孤峰的边缘,依山修建了一座城郭。

     城郭背靠孤峰,其余三面,都已经被匈奴秃发部和混周部的军队围困。

     秃发腾、呼延熊、风追子和任嚣城夫妇,骑着马赶到距离孤峰十里之外的地方。

     秃发腾用马鞭指着前方的孤峰说:“山下的城池,就是坎殿城。”

     “就这么一座无险可守的小城,”风追子感叹地说,“无疾单于竟然用了半年的时间都没有攻下,是因为无疾单于的疾病,导致无法亲率大军攻打吗?”

     任嚣城的妻子甑公主和丈夫共骑,轻声在任嚣城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任嚣城听了之后,脸色大变。

     呼延熊没有看见任嚣城夫妻间的这个举动,回答风追子说:“无疾单于的确是在攻打坎殿的时候,突发恶疾身亡。”

     任嚣城看着秃发腾说:“无疾单于不是死于暴病。”

     秃发腾却是看见了甑公主刚才的举动,于是看向甑公主,“任夫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听到任嚣城夫妇和秃发腾一对一答,风追子也恍然明白,“无疾他、他是死于军中?他一生不败,怎么可能死于敌手?”

     “父亲说过,”秃发腾说,“他一生戎马,杀人无数,命中合该死在兵戈之下。”

     “无疾单于也不是死于兵戈,”甑公主说,“他是死于法术。坎殿城中,有法术深不可测的术士。”

     秃发腾问:“任夫人这么说,倒是让我解开了父亲受伤的疑问。我只是不明白,任夫人为什么如此笃定?”

     任嚣城替妻子回答:“内人幼年不幸,有过曲折的身世,但是福祸相依,她也学习了辨识阴阳,五行推演的算术。”

     甑公主接过任嚣城的话头,“无疾单于的遗体,脸上虽然已经抹上石灰,但是仍然掩饰不住黑气,如果我没有猜错,无疾单于的身体应该是浑身枯槁成黑炭一般。”

     呼延熊听了这句话,看向秃发腾,大声问:“大哥,真的是这样吗?”

     秃发腾没有回答,却已经默认了甑公主的推测。

     秃发腾沉默了片刻,喃喃地说:“父亲受伤的那一夜,是夜袭坎殿城的时候,父亲端坐于中军后营,指挥调度。黎明时分,我正在指挥军士用云梯攻打城墙,父亲的亲兵从后营赶来,悄悄告诉我,有敌人偷袭中军,父亲受了重伤。”

     “我告诉亲兵,眼下即将攻克城池,待我军入城之后,即去看望父亲。”秃发腾回忆,“可是亲兵坚持让我赶紧回营,我才明白,父亲已经命在旦夕,要向我嘱咐后事。”

     风追子轻轻颔首:“龟甲和鬼符,还有五部可能会作乱,这些事情,就是无疾在死前对你交代的。”

     “我赶到后营,看到父亲全身灼伤,衣服焚毁,只勉强有一口气在。”秃发腾说,“父亲交代完后事之后,脸上的皮肤便开始焦黑,我此时才发现,有阴火在他身体里焚烧。当阴火烧到了头颅,父亲的性命已回天无术。”

     “如此说来,”呼延熊说,“无疾单于并不是死于偷袭的敌军,而是死在了刺客的暗算。”

     “是术士,而且全身而退,手段高明。”风追子向任嚣城和甑公主分别看了一眼。

     任嚣城点头,“火术。这是道家的法术,听说当年五雷派擅长此术。”

     甑公主说道:“比五雷派的火术要高明。我见过五雷派的宗主滕步熊,他的法术达不到这个境界。中原的火术,只能从外烧灼。”

     秃发腾看着前方的坎殿城池,恨恨地说:“等我攻下城池,一定屠城,一个人都不放过,绝无遗漏。”

     “坎殿城内的术士,比我们想象得要高明太多。”甑公主说,“单于你要小心。”

     三人继续前行,已经走到了秃发部和混周部围困坎殿城的后方,两部的将领,亲自来迎接,等候秃发腾的军令。

     秃发腾挥手让两部的将领回到阵前,指着前方坎殿城后的孤峰说:“各位看见了吗?”

     “看见了。”任嚣城和风追子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孤峰,看了之后,两人都沉默不语。

     原来当初泰朝使节记载的那个雕像,就雕刻在孤峰的岩壁上。雕像巨大,几乎与孤峰的石壁等高,上下数百丈。

     雕像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双舆战车,战车上站立着威风凛凛的人像。这个人像,左臂平伸,右臂手持长矛,头上戴着冕旒,与中原道家供奉的黄帝画像几乎无异。

     秃发腾看了看天色,对众人说:“明日必起沙暴,我们暂且等上一夜,等沙暴席卷的时候,趁势攻打坎殿城。”

     秃发腾说完,身后的荒漠上,柔然部、屠何部、丁零部、林胡部、楼烦部属下的匈奴五部七万骑兵,已经一字排开,慢慢逼近坎殿城。

     处在中军的丁零部和林胡部两军,阵型调动,慢慢从中分开,两军的间隙之间,一个庞然大物从后方移动而来。

     龟甲以不可抵挡的态势,超越匈奴五部的一字阵,不停行驶,直至秃发部和混周部两军的后方。

     即便是友军混周部和秃发部,也被这个庞然大物震慑。

     而坎殿城内,一片寂静之后,发出了急促的钟声。

     第二日中午,秃发腾预测的尘暴果然到来,从匈奴七部大军的后方,如同一堵高达数十丈的墙壁,滚滚移动向孤峰和坎殿城。

     当尘暴笼罩于匈奴七部排列的阵法上方的时候,秃发腾举起手中的佩剑,向身边的传令官沉声说:“攻城!”

     传令官受令,七个壮汉同时擂起身前的战鼓。隆隆的鼓声透过尘暴的尖啸,传递到七部匈奴将士耳边。

     七部匈奴的军马,同时疯狂地冲向坎殿城墙。

     随即,天地之间一片黑暗,只有猛烈的沙尘在肆虐大地。风声中,不时传来士兵的厮杀和哭嚎声。

     秃发腾得了父亲的兵法,矗立在中军阵中,不断地用鼓声调度七部军士的进攻节奏。

     风追子和任嚣城夫妇不是军人,无法理解秃发腾的调动步骤。只是看见秃发腾不断在听取远处的鼓声,然后命身边的击鼓手回应联络。

     尘暴持续了三个时辰。在尘暴中,龟甲发觉北城墙的守卫最为薄弱,于是在呼延熊混周部的配合下,全力进攻坎殿城的北侧城墙,柔然部和丁零部也随即挥兵接应,与混周部在北城墙会合。

     而其余四部,则在南城墙一侧攻打城池,牵制坎殿城的守军,让守军无法支援北城墙。

     当尘暴散尽之后,混周部已经占据了北城墙。丁零部和柔然部顺势沿城墙南下,摧枯拉朽一般,将坎殿城的城墙全部占领。

     可是七部的前军悉数登上城墙之后,并没有听从秃发腾的号令,攻入城内。秃发腾知道将领停止进攻,必有蹊跷,于是亲自会同风追子和任嚣城夫妇,登上城墙。

     这才发现,坎殿城的城墙之后,是一片深渊。

     真正的坎殿城修建在孤峰的悬崖峭壁之上,峭壁与城墙前,有无数的锁链吊桥与城池连接。现在坎殿城的守军,已经纵火将所有的吊桥焚烧,锁链在悬崖的那头,被坎殿城守军解开,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吊桥,挟带着率先踏上吊桥的匈奴七部军士,纷纷堕入深渊之下。

     军士的呼号声久久不停,似乎深渊没有底部。

     秃发腾和风追子等人面面相觑,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城郭存在。当年是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在深渊内侧的悬崖上,修建起如此一座城池。

     也只有到了坎殿城的城墙之上,才可能看到城墙内侧的无底深渊。深渊宽阔几乎百丈,从城墙外部地势平坦的荒漠上远远望去,只能看见高耸的孤峰,以及孤峰下方的建筑,这道深渊,被高高的城墙完全遮掩。

     匈奴六部首领都聚集到了秃发腾身边。匈奴士兵能够登上城墙的只有少数几千人,其他大部分骑兵都在城墙外待命。

     面临坎殿城的深渊,龟甲也无法发挥自身的威力。毕竟,无论龟甲如何庞大,也不可能凭借巨大的体型,横跨这几乎百丈宽的深渊。

     “这才是坎殿城真正的城防。”秃发腾无奈地说,“除非我们的军士长出翅膀,否则无法横跨过去。”

     “坎殿城内一定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孤峰上也一定有泉水。”呼延熊开始焦虑起来,“而我们的十万兵马,至少需要分拨七万人,才能从本部运送粮草补给过来。”

     “秃发部和混周部驻守,其余五部运输粮草,”秃发腾下令,“我们一定要把坎殿城攻打下来。”

     “大罗刹国的十万援军,已经从瀚海以西朝坎殿进发,”呼延熊说,“随时会到达……”

     秃发腾听了,摆摆手,“已经兵临城下,父亲花了三十年的努力,难道要在这里功亏一篑?”

     风追子和任嚣城夫妇站立在城墙上,注视着孤峰上的黄帝巨像。现在他们已经十分靠近孤峰,黄帝雕像上的石凿斧刻看得一清二楚,就连黄帝脚踏的车舆之下十二真人的雕塑,也都清晰可辨。

     风追子很快就识别出十二真人中的风后,任嚣城也看到了姑射山的先祖常先。

     甑公主对风追子说:“一定要劝说秃发腾单于,不惜一切代价,攻下坎殿城。这一战十分重要。”

     风追子问甑公主:“任夫人是看出什么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