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樽问:“大师父又怎么知道?”
大孔雀王端起金盆,走到妫辕皇帝面前,妫辕皇帝瞥了一眼,不动声色。三个皇子也凑到大孔雀王的面前,妫鉴看了金盆之后,大惊失色。
干阙也惊呼:“大师父果然是有本事的!”
金盆的清水里,映射出龙门关外一千多名老弱南民俘虏,被龙门关军士逼迫在洛水旁,龙门关令却没有下令斩杀,似乎在等待什么。
妫鉴轻蔑地说:“大师父是在用母后的病情要挟父皇吗?”
干阙看见,妫辕看向大孔雀王的眼神中露出了杀意。
大孔雀王并不慌张,对妫辕说道:“蝼蚁尚且偷生,就请陛下放过了这些南民吧。”
妫辕哼了一声,向妫樽点头。
妫樽立即拿了令牌,让禁卫的郎官快马去往龙门关。
妫樽说:“我已下令,至于救不救得,就看这些南民的造化了。”
大孔雀王向妫樽深深一躬,“他们命不当绝,一定救得。”
妫辕皇帝对此事并不介意,问大孔雀王:“大师父,可以给皇后治病了吗?”
说完之后,妫辕冷眼看着大孔雀王。干阙和丞相蒯茧相互看了一眼,暗中为大孔雀王担忧。
大孔雀王不惜冒犯妫辕皇帝,也要拯救这些南民,让干阙和蒯茧心中升起了亲近之感,而妫辕面无表情,却是他要杀人的前奏。妫辕皇帝自幼为汉人贱奴,立国之后,残忍好杀,仇恨大赵境内的汉民,即便是取消了迁汉令和汉丁税,也是为了国本不得已而为之。
现在看来,如果大孔雀王治不了皇后,别说龙门关的一千多个南民,就是大孔雀王自己,也要血溅南殿当场。
不过干阙看到大孔雀王的神态,十分镇定,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
大赵皇后,是妫樽和妫鉴的亲生母亲,一年前,得了消渴之疾,请了名医无数,都说皇后的腹内有淤结缠绕,除非开腹将淤结取出,否则无药可医。
妫辕因此杀了十几位名医,洛阳城内的医生纷纷逃离避祸,导致洛阳城内竟然找不到一名医生。
皇后病情越来越沉重,已经四肢肿胀,眼睛也已经盲了。妫辕皇帝在洛阳贴出皇榜,若能治好皇后,必定封以国师。
于是几日前,丞相蒯茧向妫辕皇帝引荐了大孔雀王,大孔雀王定了今日,在南殿给皇后治病。
妫辕皇帝已经赦免了龙门关的这些南民性命,大孔雀王不再犹豫,走到皇后身前,手臂在金盆上挥了一下,袈裟的长袖拂过金盆后,清水中龙门关内的场景随即消湮。
大孔雀王口中念诵经文,金盆中的清水显出了一个碧绿的种子,种子生出胚芽,胚芽不断生长,长成茎秆,茎秆伸到清水水面,莲叶铺开,随即莲叶中长出了一个白色的花蕾,花蕾的顶部一丝淡红。
大孔雀王右手抬起,手指在空中晃动,空中立即浮现一个金色的梵文,金色梵文漂浮在空中片刻,然后化作金粉,落到金盆的莲花上。
莲花瞬间绽放。
满朝文武官员和贵族,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妫辕皇帝也忍不住探头看着这朵莲花。
南殿内,顿时清香扑鼻。
几个揭族的贵胄和大臣,已经伏在地上,朝着大孔雀王双手合十。
干阙发现这些贵胄和大臣,嘴里也念着经文。看来大孔雀王早已经在洛阳内根深蒂固,收揽无数信徒,否则他又如何能够被丞相蒯茧引荐。
南殿内除了经文的念诵声,没有任何的声音。
大孔雀王伸手,将莲花拈在手中,举在皇后的面前,问道:“娘娘你看。”
皇后的眼睛已经盲了很久,现在眼中闪出光芒,接过了莲花,欣喜地说:“这花红得真是鲜艳。”
妫樽和妫鉴扑倒在母亲面前。妫樽大声说:“母后能看见了!”
皇后也立即醒悟,抱住妫鉴和妫樽,“真的能看见了。”
大孔雀王脸色祥和,微笑着说:“我要给娘娘治病了,娘娘只需看着莲花就行。”
皇后不用大孔雀王吩咐,眼睛根本就无法离开这朵莲花一刻。
大孔雀王盘膝坐在金盆边,挽起袈裟袖袍,双臂探入金盆,捞起了一段肠子,肠子上盘绕着一条黑色的小蛇。
大孔雀王用手掌舀起清水,淋在肠子上。盘踞在肠子上的小蛇,被清水浇淋后,身体一圈圈地松动,慢慢从肠子上解脱,大孔雀王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蛇头,把小蛇拈在手中,口中不断地念动咒语。
小蛇的身体慢慢盘曲,最后化作了一只飞鸟,扑闪翅膀,大孔雀王松开手指,飞鸟顿时飞起,在南殿内飞了几圈后,冲出宫门,飞向天空,瞬间就无影无踪。
大孔雀王把手中的肠子放回金盆,手臂又在金盆上方挥过,随后金盆内仍旧是一汪清水,清澈耀眼。
皇后手中莲花的花瓣散落,在空中飘舞了片刻,消散在空中。莲花下方的莲叶和根茎也瞬间枯萎,从皇后的手中化作黑烟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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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焦黄的脸颊恢复了红润,浮肿的四肢也恢复如常。皇后示意不需要宫女搀扶,走到妫辕皇帝的身前,对妫辕皇帝说:“大师父果真是天人下凡,臣妾的这条命,是大师父所救,望陛下不负承诺,册封大师父为国师。”
妫辕扶着皇后站起来,说道:“大师父这等本事,又治愈了皇后的沉疴,但是这国师,我是不能册封了。”
满朝众人都吃惊地看着妫辕皇帝。
妫辕皇帝召来丞相蒯茧,说道:“丞相起草诏书,册封大师父,大赵大孔雀王的尊号。”
蒯茧立即跪拜。
妫辕微笑着看向大孔雀王:“大孔雀王的这尊称,朕就钦定了。大孔雀王也不用背着我在民间偷偷称呼,从此册封王爵。”
大孔雀王高大的身材,笔直站立,双手合十,向妫辕施礼。
群臣中几十个大臣和贵族,都纷纷下跪。
妫辕皇帝又说:“朕下令,佛教为天下道家之首,重新修缮白马寺。”
大孔雀王大喜过望,俯首说道:“多谢陛下。”
干阙和妫樽、妫辕得了贩卖贱奴的酬金,交缴户部。三人在妫樽的王府上饮酒。妫辕虽然没有册立太子,但是以揭族传统,家族由长子继承,大赵朝廷上下也都知道妫樽就是下一任皇帝。妫樽的王府,也就是太子府。
干阙在席上不停饮酒,妫鉴举杯走到干阙身边,笑着说:“二哥还惦记着那个贱奴女子?”
干阙笑了笑,“我在想,这个大孔雀王,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看起来不少大臣和贵族早已经是他的信徒。”
妫鉴说:“一个装神弄鬼的彩戏师而已,骗骗那些一肚子草包的窝囊废,有什么稀奇。”
干阙正色说:“他救了母后的性命,三弟就不要在言语上怠慢了。”
妫鉴神色严肃:“也对,这个大孔雀王,的确对我们有恩。好了,从今后,我见了他,就恭敬一点。”
干阙说道:“三弟这就对了,天下的能人异士藏龙卧虎,还是尊敬些比较好。”
妫鉴说:“但是父皇这么倚重他,也是奇怪。听说当年大景有四大仙山的门人,卧龙、凤雏、冢虎、幼麟辅佐,不也是丢了天下?我看,天下的大英雄,还是要像父皇和亚父那样,以军功盖世,那些什么术士,什么和尚,跟父皇和亚父相比,也只会一点雕虫小技的障眼法。”
“三弟,你又在胡说些什么!”妫樽听到了妫鉴所言,走过来说,“当年的四大仙山门人,其中徐无鬼和少都符与父皇和亚父有生死的交情,如果不是他们当年在父皇和亚父分别陷入困境的时候出手相救,哪里有你我三人今日在这里妄谈国事!”
“我又说错话了,”妫鉴吐了吐舌头,对干阙说,“二哥,我有个惊喜给你,你要不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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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阙笑着说:“三弟的礼物,一定非同小可。”
“那是当然,”妫鉴笑嘻嘻地说,“白天的那个美貌贱奴,我给你带来了。”
“你没有卖了她?”干阙意外地说。
“二哥喜欢的人,”妫鉴说道,“我舍不得卖。”然后招了招手,一个下人端上来一个木甑子。
干阙好奇,不知道妫鉴到底要玩什么花样。难道是妫鉴让那个贱奴女子亲自下厨,做了什么美味给自己品尝?
下人把木甑子的盖子揭开,干阙的脸色顿时沉下来。
木甑子里,端端正正地放着那个美貌女子的头颅。血污已经清理干净,女子脸色沉静,双目紧闭。
妫樽大声说道:“三弟,你胡闹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