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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魔神重生

     妫赵的百姓都在纷纷传闻,皇帝御驾亲征的大军在建康吃了败仗,并不是如公告所说的南征大捷,击败建康水军,歼灭大景陆军无数。

     这个传闻在洛阳越来越盛,赵国百姓看到妫赵大军撤回到了洛阳,更加坚信妫赵在建康输了。洛阳城内人心惶惶,甚至传言各地汉人部曲都发起了叛乱。

     回到洛阳的妫樽、妫鉴兄弟,深切知道百姓的担忧。但是少都符散瘟的遗毒还未彻清,如今再次兴动大军,也是徒劳。大景方面祛除瘟疫的手段比妫赵高明,现在急于攻打建康,万一军中瘟疫再度肆虐,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寿春已经收复,也算是此次进攻大景的巨大战略收获,为下次进攻建康占据了有利根据。

     在这段时间,干阙马不停蹄地率领沙亭军,四出翦灭各地汉族部曲的叛乱。沙亭军的威势,依旧无可抵挡。

     直到翦灭了大景残余北方的最大势力,并州留守刘鲲后,干阙方才班师洛阳,向妫樽禀告军情。

     刘鲲在大景东渡后,一直据守并州,是大景安插在妫赵后方的一支重要的军事势力。妫赵三十年来一直忙于平定中原,无暇征讨刘鲲,导致并州渐渐发展为妫赵的心腹大患。

     妫赵大军从寿春回撤洛阳之时,沙亭军与赵军分兵,一路扫**散落在赵地内的汉人部曲。半年后,干阙突然从邯郸北上,突袭并州。并州守将刘鲲正在筹划与大景联系,伺机起事,准备越过太行山南麓,突袭洛阳。却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并州城外已经插满了沙亭军的军旗。

     刘鲲也算是一代名将,但是在干阙面前,毫无抵挡之力。围城不到一个月,沙亭军在干阙的率领下,堰塞并州城外的河流,然后引水淹城,沙亭军顺着水势,一鼓作气攻破了并州的城墙。

     刘鲲被俘,不肯投降,反而在干阙面前侃侃而谈,鼓动干阙反叛妫赵。干阙告诉刘鲲,他并非景朝的子民,沙亭军先前本就是泰朝的北府军后裔,如今跟随妫赵,与昏庸无度的大景毫无干系。

     刘鲲闻听,破口大骂,只求速死。干阙将刘鲲用弓弦勒死,保了全尸,然后用棺椁装盛刘鲲尸首,送往建康,成就了刘鲲的忠义。

     干阙回朝,将此事禀告妫樽。妫樽赞许干阙处置得宜,可是妫鉴却对干阙的作为不以为然。

     回到洛阳后,妫樽和妫鉴两兄弟之间似乎有了间隙。妫鉴不断鼓动妫樽立即南下,再次攻打建康。而妫樽似乎意兴阑珊,不愿大动干戈。

     妫鉴与妫樽之间的矛盾,在妫赵的朝廷内也引发了争论。揭抵羌族的贵族武官,大都极力支持妫鉴南下,而大部分汉人的文官,则希望妫樽罢兵止战,休养生息。武官以妫鉴为首,文官以蒯茧为首。

     两方在洛阳的皇宫南殿内,每日里争执得不可开交。双方都等着干阙回到洛阳,做个了断。干阙是妫赵沙亭军的首领,承续干奢的爵位,而且马上就要就任太尉一职,他的立场足以左右双方争论的胜负。

     妫鉴自信干阙会支持自己,而蒯茧也觉得可以拉拢干阙。

     没想到干阙回洛阳后,并不发表自己的看法,闭门称病,既不上朝,也不见客。妫鉴在朝堂上不断地辩驳蒯茧,要率兵出征,蒯茧等文官则据理力争,不肯让步。洛阳城内,危机重重。

     干阙在府内躲避,一天夜晚,走到宅邸的院内,仰观天象,看到紫微星光芒黯淡,洛阳城上空,笼罩着一片氤氲。干阙心事重重,看着宅邸内的池塘,与金水相连,忽然想到这里就是当年大景太傅张胡的府邸。

     下人突然通报,一个沙弥求见。

     干阙略作迟疑,让下人把沙弥引进来。沙弥见了干阙,双手合十,递上一封请柬后,便匆匆离去。

     干阙打开请柬,看到是白马寺主持大孔雀王相邀,速速到白马寺一见,有要事相商。

     干阙见过大孔雀王的本事,知道大孔雀王是西域来的奇人,身世莫测。他想了想,明白大孔雀王深夜求见,一定是不愿意让旁人知道与干阙私聚。于是悄悄换了便装,牵了一匹马,独自一人,缓缓向白马寺行去。

     到了白马寺前,已经是丑时。干阙下马,刚抬起手准备敲白马寺山门,大门已经打开,仍旧是刚才传柬的那个沙弥,也不说话,转身带着干阙走向寺内。

     走入白马寺的大殿,看见大孔雀王正在无数的香烛之间打坐。干阙走到大孔雀王身前,大孔雀王睁开眼睛,对干阙轻声说道:“干将军,今晚大凶,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干阙向大孔雀王拱手,“大和尚深夜召我前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大孔雀王点头,“洛阳城内,今夜必有血光之灾,干将军实在不宜留在洛阳内城。”

     “大和尚如此说来,”干阙隐隐察觉不妙,“洛阳城内的灾祸,应该是有所指向。”

     “祸端都要牵扯到干将军的身上,”大孔雀王反问,“将军你说灾祸会在哪里?”

     “皇宫?”干阙立即明白了。

     “干将军的沙亭军不能入驻城内,”大孔雀王说道,“一旦将军有难,身边无一兵一卒的亲信可以调动,纵然将军一代人杰,也只能死于乱军之下。”

     “乱军之下?”干阙哈哈大笑起来,“如今我大赵军事强盛,我不久前已经剿灭了并州的景朝余孽刘鲲,放眼整个赵境,哪里还有什么势力能够对洛阳有所威胁。大和尚,你夸夸而谈,哄得了别人,却哄不了我。”

     大孔雀王不与干阙争论,“干将军左右是在洛阳为难,不如今夜就在老衲处清谈一晚,如果无事,明日就回府,今夜之事,权作从未发生。如果洛阳今夜突发祸端,将军你也有个求生之机。”

     “如此说来,大和尚倒是很惦记我的性命。”干阙冷冷说道。

     大孔雀王听了干阙的讥讽,脸上并无尴尬之色,而是笑了笑,“干将军是逆转乾坤的当世大英雄,当然不能死于无妄之灾。何况,有个人也希望干将军活下去。”

     “什么人?”干阙越来越狐疑,大孔雀王似乎掌握极为莫测的秘密。

     “两日之前,来了两个人,一父一子,”大孔雀王说道,“在我这里逗留了一个时辰,给了我一封书信,然后就匆匆走了。”

     “他们从何地来,又往哪里去?”干阙知道大孔雀王在暗示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从凉州来,”大孔雀王说道,“去往大景。”

     干阙把佩剑抽出来,“大和尚,你果然是身在洛阳,为敌国通报的奸细。”

     大孔雀王脸色平静如水,不为所动,“将军以怨报德,是不是不太公道。”

     “你满口胡言乱语,说今夜洛阳有血光之灾,妖言惑众,”干阙说,“又承认与匈奴和大景有私下往来,我难道不该把你抓捕到皇宫,让我的大哥亲手把你处死?他对你信任有加,你却是个背弃他的细作。”

     “妫樽皇帝,不会处死我的。”大孔雀王摇头。

     “你我到大哥面前对质,”干阙恨恨地说,“你看是大哥信你,还是信我。”

     “妫樽皇帝活不过今夜……”大孔雀王看了看洛阳的方向,“可能现在已经驾崩了。”

     “我大哥身体一向安康,也没有染上瘟疫,”干阙喝道,“哪里说死就死了?”

     “将军不好奇,那一对不希望你罹难的父子是谁?”大孔雀王并不慌乱,又把话题转回。

     “是谁?”

     “四象镇东神山的任嚣城。”大孔雀王说道,“他带着儿子前往大景,给我留下的,是匈奴秃发腾单于的亲笔手谕。”

     不等干阙讨要,大孔雀王胸口漂浮起一张羊皮,晃晃悠悠地飞到了干阙身前。干阙伸手拿过,只看了一眼就如遭雷击,上面只有两个字:

     “灭赵。”

     “你是秃发腾单于安插在洛阳的细作!”干阙把佩剑搁在大孔雀王的肩上,“我现在就可以将你就地斩杀,无须禀告大哥。”

     “其实是无疾单于。”大孔雀王轻声说,“妫赵的杀孽太重,享国也只能四十年,如今时候也该到了。”

     “任嚣城带着儿子去往大景,”干阙逼问,“他为何偏偏要让我活下来?”

     “因为灭赵的人选,”大孔雀王眼里突然冒出金光,“就是干将军你!”

     “哈哈……”干阙大笑起来,“我不杀你。原来你是个疯子。”

     大孔雀王颔首向干阙微笑。干阙看到手中的佩剑竟然化作了一朵莲花。

     “这种掩人耳目的西域方术,”干阙说道,“怎能让我顾忌!”

     莲花瞬间枯萎,只剩下一根干枯的茎秆。

     “时间到了。”大孔雀王说道,“干将军如果要保全沙亭军一脉,就赶紧前往沙亭军大营,严阵以待吧。”

     干阙退后两步,不知道这个胡言乱语的大孔雀王到底是什么意图。

     “将军记住,今夜我救了将军一命,”大孔雀王说,“今后还有仰仗将军的时候。”

     干阙突然听到北方洛阳城内人声喧嚣,还有隐隐的刀兵交接之声。干阙大惊失色,跑出白马寺的山门,看向北方。

     洛阳城内,已经冒起了通天的大火。

     “事不宜迟,将军赶紧去往沙亭军大营,还有保全性命的机会。”大孔雀王已经跟随干阙到了山门之外,看着北方说道,“今夜就是魔王复苏的时候。”

     干阙心如火焚,呼哨一声,在寺庙外吃草的坐骑飞奔而来,干阙翻身上马,就要奔向沙亭军大营,去引兵镇压洛阳城内的变故。

     大孔雀王站在寺庙门口,看着干阙骑马飞奔而去。

     干阙双腿夹紧马匹,马鞭飞快地抽了几下,瞬间就飞驰到百步之外,可是大孔雀王柔和的声音,仍旧在干阙的耳边响起,“将军,你一定要救出蒯茧大人,再问他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难道比现在的局面更加紧急?”干阙随口反问,猛回头时,才发现大孔雀王仍旧站立在山门外,遥遥看望着他。

     干阙一刻不停,朝着东南方向的龙门关飞驰。沙亭军翦灭并州刘鲲之后,班师回朝,在洛阳东门得到调令,镇守洛阳南边要塞龙门关。龙门关是洛阳的门户,沙亭军被委以驻守重任,是最合理的安排。可是现在看来,把沙亭军隔拒在洛阳城外,一定是蒯茧的阴谋。

     干阙在马上思索这些日子洛阳城内暗流涌动的争斗。蒯茧一心要阻止妫樽皇帝南征,妫鉴却执意发兵南下,疏不间亲,妫樽一定是偏向三弟。更重要的是,妫樽心怀一统天下的野心,只是因为第一次征伐建康铩羽而归,因此不便主动策划再次南征。干阙知道大哥这个心思,也就知道妫鉴的主张,最终必然就是妫赵的抉择。因此干阙并不发表自己的想法。

     只是没有想到,蒯茧竟然会用政变的方式来扰乱宫廷。适才大孔雀王故意要自己救出蒯茧,并且说蒯茧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也就是暗指洛阳事变一定跟蒯茧有关。妫樽、妫鉴、干阙三人南征多时,在洛阳主政的就是蒯茧,可见蒯茧在这段时间里暗中培植羽翼,早就有了政变的意图。

     干阙突然想到,可能蒯茧就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被大景或者是匈奴收买。如果这样,情势就更加凶险。

     干阙心中焦急,担忧妫樽和妫鉴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如果两兄弟被蒯茧所杀,自己却偏偏置身事外,该如何是好……干阙不敢再想,加鞭朝着龙门关方向奔去。可是到此情形,本来并不甚远的龙门关,却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半个时辰之后,干阙终于奔到了龙门关北门。

     可是北门已经开始有军队在混战。

     两队人马正在厮杀,都穿着赵军的服装,打着赵军的旗帜,一时间也分不清敌我。

     干阙抬头再望,看见龙门关城门紧闭,城墙上军士已经严阵以待,心里略略放松。沙亭军军纪严明,到了酉时,必须宵禁,除非干阙亲自下令,任何人不得开门。

     城下的两队军马还在厮杀,暂时分不出胜负。城墙上,已经升为沙亭军副将的仲云,对着城门下大喊:“无论是谁得了陛下的谕令,都不得靠近城门,天亮之后,再做商议。”

     城下的两队军马已经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仲云的叫喊。双方都想靠近城门,其中一个将领大喊:“仲将军,我有皇帝御旨,立即打开城门,与我引兵去剿灭洛阳城内的叛乱。”

     另一个将领也大喊:“仲将军,不要听他蛊惑,现在皇帝陛下及两位亲王都受困在皇城内,你马上开门,我们合力杀了这些叛军,去解救皇帝陛下和干将军。皇帝陛下的御旨,就在我的手中。”

     仲云听了,并不慌乱,对着城下大喊:“我沙亭军奉命镇守龙门关,你们二人所言,皆不可信。速速离开城门之下,否则我军令无情。”

     两边的军队仍旧厮杀,不听仲云的警告,都抢着靠近城门。

     仲云一声令下,城门上无数飞矢落下,滚木也投掷下来。两边的军队,不分敌我,顿时损失惨重,只好各自朝着东方的洛水退去,避开沙亭军的攻击。

     干奢趁此机会,立即策马飞奔到城门下,大喊:“仲叔父,是我!”

     仲云认得干阙的声音,连忙下令打开城门。南边交战的军队,也看到了干阙,都分兵来追赶,未等城门打开,追兵已经赶到。仲云扔下绳索,干阙抓住,城墙上的沙亭军立即把干阙拉上城墙。追兵之中有人朝着干阙射箭,被干阙腾出一只手用佩剑格挡。

     一只飞矢从追兵中飞来,破空之声尖厉非常。干奢知道这一箭无法抵挡。一个沙亭军士从城墙上飞身跃下,落在干奢的身后,被长箭钉在城墙上,口中吐血,伸手对着干阙摇摆两下,干阙认得,此人是仲云的儿子,仲养。

     转眼之间,干阙身体被拉到了城墙上。仲云顾不上丧子之痛,对着干阙说:“洛阳大乱,这两支军队又要杀将军,如何是好?”

     干阙说道:“立即传令披挂兵器,进军洛阳城,救护皇帝陛下和我三弟。是蒯茧反了。”

     城下的军队看见干阙已经回到沙亭军,也就不再纠缠,立即朝着洛阳方向回撤。在撤回途中,仍旧拼杀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