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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建康水师

     “七丈二尺,”干阙说,“一百六十二个。已经全部完工。”

     “你们沙亭军到底是什么人?”妫樽摇着头说,“行军打仗神出鬼没,工事建筑也是如此的迅速,还无声无息。”

     “我父亲说过,”干阙回答,“当年在蜀地青城山,沙亭民被蜀王征为民伕,建造龙台,工程之艰巨,可比现在挖掘地坑要艰难多了。”

     妫樽脸色轻松,“这一百六十二个物事,既然已经准备到位,攻破建康,应该并非难事。”

     “我只是没有想到,秃发腾单于在没有得到少都符之后,仍旧信守了盟约。”干阙感慨地说道,“此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大赵与匈奴之间,早晚要一争天下。”妫樽说,“既然我们明白,秃发腾也一定知道。他这么做,只是在试探我们大赵,到底能不能一举击破大景。他在掌握大赵的真实实力之前,绝不愿意轻举妄动。这人和我们的父亲非常相似,无论局势如何变幻,他岿然不动。”

     “一旦他有所动作,”干阙忧虑地说,“那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我们南有大景,北有匈奴,”妫樽说道,“二弟,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尽快取下建康了吧?”

     “不错,”干阙说,“地缘而言,大赵夹在匈奴、成汉、大景三国之间,最为恶劣,成汉不足为虑,大景式微,我们必须要击破大景,才有回旋的余地。”

     妫樽看向长江对岸,“现在道家门人对大景也离心离德,不再是洛阳之战的心意,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少都符之死,于我们而言,其实是大有帮助。”

     干阙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大哥,那个锦盒,你……没有再开启过吗?”

     “没有。”妫樽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知道锦盒里的东西,有着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但是我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打下江山,而不是去跟那个东西做什么交易。”

     干阙长松口气,“这样最好。其实徐伯父可能有办法解决这个盒子,只是不知道徐伯父还有没有机会来完成这件事情。”

     “锦盒一事,不要再提,”妫樽说,“我自会有所处置。我倒是担心,这次徐先生会不会仍旧坚持与北府军一道战死。幼麟已经死了,如果冢虎也死掉,这天下也太没趣了。”

     “起雾了。”干阙看着长江说道。江面上升起了淡淡的薄雾,随即席卷开来。

     “是好兆头。”妫樽说。

     “不错,”干阙也说道,“是好兆头。”

     徐无鬼和三千北府军站立在长江北岸,江面上的雾气已经将整个长江覆盖,并且从江水上滚滚而来,移动到了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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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无鬼和北府军顿时绝望到了极点。长江起雾,就更加无法通知江南的水军,迎接他们回建康了。

     北府军的低级将士围聚在徐无鬼面前,个个面容枯槁,他们从东海之滨南下,路途曲折,还要躲避大赵军队的追击,靠着沿路百姓的施舍,才勉强到了长江口,然后一路西行,好不容易接近了建康,却在这一刻被浓雾剥夺了最后的希望。

     将士们都十分不甘,有的已经开始纷纷咒骂老天的作弄,早知如此,还不如战死在寿春,与郑公一样以身殉国,也落得一个身后名声,现在却要以逃兵的身份死在最后的关卡。

     “大家安静。”徐无鬼摆手。

     将士们停下咒骂。徐无鬼偏着耳朵,聆听一会之后说:“追兵来了。”

     将士们纷纷掏出身上的武器,其中一人对徐无鬼说:“也好,我们就战死在江北。也让建康的圣上看看,我们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听马蹄声,”徐无鬼说,“有五千骑兵,步兵的脚步混乱,应该不少于一万。”

     北府军的将士,知道这次再无幸免可言。

     “不是干阙,”徐无鬼的话让将士们更添了几分担忧,“如果是干阙,骑兵会来得更快。”

     一炷香之后,已经能够看见,妫赵的骑兵从北方平原奔驰而来。大景北府军站定了身体,准备背水一战。

     这时候,徐无鬼突然看到三个庞然大物,在妫赵的骑兵前掠过,妫赵骑兵的马匹慌乱,前方的十几匹骏马纷纷摔倒在地。

     徐无鬼看得清楚,三个庞然大物,就是没有了主人的蛈母和岩虺。它们也随着妫赵的大军一路到了长江北岸。

     蛈母和岩虺没有少都符的驱使,只是凭借本能的兽性在胡乱撕咬。妫赵的骑兵混乱了片刻之后,开始重整阵脚。军马害怕妖物,惊慌在所难免,但是妫赵的士兵训练有素,把马匹安抚后,暂时停止前行,等待后方的步兵用长矛支援。当步兵列出圆桶阵后,蛈母和岩虺慢慢被步兵逼到包围圈内。

     步兵用长矛和圆盾将三个妖物围困,后方的弓箭手纷纷射箭,瞬间蛈母和岩虺身上中了无数箭羽,却又无法用尖锐的爪牙撕破妫赵的阵型。

     蛈母吐出长丝,绕过妫赵的包围圈上方,缠绕住平原上的一片树林,蛈母和岩虺借助长丝,飞快地爬入树林,巨大的蜘蛛和两个长虫,在树林间飞奔,妫赵的弓箭手也无法用弓矢追击。

     徐无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两根手指放在嘴唇之中,唿哨几声,尽力模仿少都符生前的哨声。

     岩虺和蛈母听见了唿哨,立即朝着徐无鬼的方向飞奔而来。片刻就甩开了妫赵的大军,爬到徐无鬼的面前。

     此时妫赵的两万大军已经悉数赶到,不慌不忙地摆成长鹤翼阵,把北府军陆地上的通道全部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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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北府军若被逼下长江,即便是通晓水性的士兵,也会在江雾中迷失方向,最终精疲力竭而溺毙。

     岩虺和蛈母匍匐在徐无鬼面前。三个巨大的妖物,身上羽箭遍布,密密麻麻,皮肤间隙柔弱的部位,弓矢已经几乎全部没入,只剩下尾端的羽毛,鲜血从妖物的身体流淌下来。徐无鬼缓缓抚摸身边的岩虺,发现坚硬的鳞甲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可见三个妖物,从寿春一路而来,不断与妫赵军队拼斗,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流血并干涸,又覆盖上新的血液。

     少都符已死,妖物却不知道,仍在不停地寻找主人。蛈母的灵性较岩虺强,在洛阳之战的时候,就知道徐无鬼与少都符同列四象贤人,因此听见徐无鬼的唿哨,便毫不迟疑地扑向了徐无鬼。

     徐无鬼招呼军士,找来金疮药,一一将三个妖物身上的羽箭拔出,然后涂抹伤口。可是溃败逃亡中的北府军,携带的金疮药哪里够用,徐无鬼只能拣要害的部位疗伤。

     在给两个岩虺疗伤的时候,徐无鬼这才发现,两个岩虺的四只眼睛全部中箭。徐无鬼仔细观察射中岩虺眼球的箭矢,发现较其他部位的箭矢要短很多。徐无鬼安抚岩虺,将箭矢拔出,长叹一声,扔在地上。

     这是梁无疾当年率领五千弓兵征伐漠北的箭矢,较天下普通的箭矢要短。可见在妫赵的军中,有来自秃发腾单于的神箭手。

     匈奴和妫赵之间的联盟,比徐无鬼想象的更为坚固。

     两个岩虺双目全瞎,而蛈母的八只眼睛也只剩下了三只没有被射中。可见妫赵军队中的弓箭手知道无法攻击三个妖物的身躯,于是施展精湛的箭法,专挑眼睛来射。好在蛈母有八只眼睛,三个妖物受了重创之后,立即逃窜。两个岩虺眼睛盲了,就全部听从蛈母的指挥移动和厮杀,这一路行来,也是九死一生。

     徐无鬼看着遍体鳞伤的岩虺和蛈母,想起惨死的少都符,又看见妫赵的军队步步逼近,心中无比悲凉。徐无鬼将三个妖物眼中的羽箭取出之后,轻轻对蛈母说:“我命不久矣,你们三个就从江上逃命吧,今后找个偏僻的山洞,不要再回人间。”

     岩虺本是蜥蜴,蛈母是蜘蛛,都能在水中行走如常。徐无鬼拍了拍蛈母的触手,大喝一声:“走吧,就此别过。”

     蛈母和岩虺却不离开,只是围绕着徐无鬼,用身体慢慢磨蹭徐无鬼的腿部。

     徐无鬼明白:“你们要带我走。可我不能走,这里还有三千个同生共死的兄弟。”

     徐无鬼下令,让军士把蛈母和岩虺推到江水中,可是三个妖物身躯巨大,军士哪里推得动。

     徐无鬼哭道:“你们的主人已经死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岩虺嘴中的舌头不断伸缩,舔舐在徐无鬼的脸上,徐无鬼瞬间满脸鲜血。徐无鬼知道三个妖物终究不肯离开,只好看着逼近的妫赵军队说:“好吧,我们就一起死在这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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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妫赵军队已经逼迫到徐无鬼和北府军五十步开外,对面的将领大声喊道:“徐先生,带领北府军投降吧。陛下对您推崇万分,为何要守着气数已尽的大景呢?”

     徐无鬼大声喊道:“你是姜爽将军吗?”

     “正是末将。”姜爽在对面喊道:“徐先生,你是干将军的伯父,于公于私,为什么就一定要违逆天下大势呢?”

     徐无鬼大喊:“三个畜生尚且知道忠于主人,我身为汉人,是绝不会变节投降于妫赵的。”

     姜爽说道:“既然如此,末将就得罪了。我不忍亲眼看到徐先生死在我面前,那就只能用弓矢了。”

     徐无鬼看看四周,北府军已经没有任何盾牌,身躯全部暴露在江边的旷野之上。北府军的一个军士说道:“我们既然必死,那就正面冲向他们,绝不要背后中箭,死得窝囊。”

     “就这样!”其余的北府军都大声附和。

     徐无鬼说道:“也好,大家同生共死,我徐无鬼不枉结识各位一场,就依了诸位。”

     对面妫赵的骑兵左右散开,几千名弓箭手分为三排,第一排的弓箭手已经满弓待发。

     正当徐无鬼就要下令,北府军发动最后冲击的时候,漫天箭雨纷纷落下,却不是妫赵射向北府军的弓箭。

     徐无鬼观察弓箭的轨迹,发现这些羽矢是从身后的长江上射来。

     妫赵弓箭手顿时大乱。因为陆地上雾气稀薄,而江面上浓雾一片,妫赵军队看不到长江上的援军,而他们却被援军看得清清楚楚,双方形势高下立见。

     眼见无法识别敌人援军的方位,姜爽急忙号令,弓箭手全力射向江边的北府军。但是长江浓雾中飞过来的羽箭连绵不绝,让妫赵的弓箭手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阵势。

     长江上飞来的羽箭似乎永无止境,不仅妫赵的弓箭手无法抵挡,骑兵也纷纷被射中,只有步兵高举盾牌勉力遮掩。

     姜爽不知道敌军虚实,不敢冒进,于是传令保持阵型后退百步,退出弓箭的射程之外。但仍旧从三个方向封堵住北府军的陆路出口。

     北府军暂时得以苟延残喘。徐无鬼对着浓雾弥漫的长江大喊:“是大景的水军吗,楚王殿下还是九江王殿下?”

     “都不是。”一个道家术士穿过江上浓雾,涉水走上了陆地。“冢虎先生,没想到我们再次相逢,竟然是这种场面。”

     “张天师!”徐无鬼惊喜地说,“你怎么会有船只?”

     来人正是被景宣帝册封为道家掌教天师,但随即又驱逐出洛阳的张魁。张魁摆摆手,“我在海上做了三十年的海盗。”

     “这三十年,你一直在海上颠簸?”徐无鬼问道,“怎么会突然进入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