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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少都符之死

     少都符看了看身边所有人,缓缓说道:“这三十年来,我一直在妫赵的治下奔走,拯救流离失所的汉民。可是今天,我做不到了。”

     谢衔听少都符说出这句话来,问道:“少先生去而复返,是因为大赵的皇帝,不答应放过我们满城百姓?”

     “不是。”少都符说,“大赵皇帝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如果寿春投降,他答允不纵兵劫掠,于满城百姓不犯秋毫。”

     “如此,感谢少先生。”谢衔转身吩咐家丁,“马上打开北门,恭迎大赵入城。”

     “不可!”少都符指着城墙,“城墙上的北府军还在坚持,你们不能把他们抛下。”

     “少先生不是已经劝说了北府军投诚?”谢衔顿了顿,“我明白了,他们不愿意,要跟大赵的军队顽抗到底。”

     “是的。”少都符点头。

     “他们能守得住吗?”谢衔问,“舳舻已经突破了城墙,大赵的军队数倍于北府军。”

     “守不住。”少都符说了实话,“最多两日,赵军就会将北府军全部歼灭。”

     谢衔沉默一会儿,对少都符说:“谢先生是来劝说我们,跟北府军一起玉石俱焚?”

     少都符说:“只有满城军民抵抗到底,天下的汉人,才会在建康万众一心,留住我们汉人的最后血脉。”

     谢衔想了想,说道:“少先生说得不错。可是我们手无寸铁的百姓,能左右什么,最多也是与北府军一起白白送死。”

     少都符说:“我去劝说北府军,打开东门,让你们出城,北府军拖住赵军,你们出东门后,赶紧逃命吧。”

     “西北南方向都是大赵的军队,”谢衔说道,“东门之外数百里,等着我们的只有茫茫大海,一旦赵军追上,只有葬身鱼腹的结局。”

     “谢叟可以寻找渔船,”少都符说,“然后绕到海上,从南方登陆,回到建康,告诉建康的皇帝和大景百姓,北府军没有投降,他们战死到最后一人。”

     “现在海上风暴,”谢衔说,“最后能回到建康的,十不存一。”

     少都符说:“只要有一人能回建康,我们就不辜负了北府军的牺牲。”

     “少先生,有件事情,你可能忘记了。”谢衔幽幽地说。

     “何事?”

     “在郑公率领北府军北略之前,大赵已经统治了寿春三十年,”谢衔说,“寿春的百姓和世家,早已经是大赵的子民,不是大景的汉人。当初郑公可是要把我们视同揭抵异族一并杀戮的,是少先生劝说郑公,才放过我们。”

     少都符惊道:“谢叟,你谢家代代为中原世家,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谢衔说:“我们谢家,祖上是东汉的治粟吏,历经汉朝、泰朝、景朝、大赵,无论城头的旗帜如何变换,我们百姓,永远是苟活于世上的蝼蚁而已。”

     “妫赵是奴隶异族,不可与泰景相提并论。”少都符无力地说。

     谢衔手指指向舳舻,“如果老朽没有说错,这个舳舻,可是你们道家门人的木甲术?”

     “谢叟说得不错。”

     “老朽也记得,大赵的开国皇帝妫辕,本是洛阳张雀家的家奴,是少先生与妫辕结拜了兄弟,推荐给了齐王,让妫辕成为了一代名将,又奠定了大赵的基业。”

     “如果能够重头再来,”少都符说,“我不会做出当年的选择。”

     “你们道家门人,与身居高位的王公贵胄,为了天下征伐不休,”谢衔冷笑道:“却把我们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现在更要我们与你们共归于尽,玉石俱焚,我们百姓到底犯了什么错,要与你们陪葬!”

     少都符说道:“谢叟是决意要带领城中的百姓投降妫赵?”

     “不是投降,”谢衔提醒少都符,“是重归于大赵。”

     “三十年,”少都符说,“就已经足以让百姓忘记了汉人的身份和血脉……”

     “汉人的血脉,”谢衔冷笑,“当年的景宣帝,如今在建康的大景皇帝,昏庸无道,天下倒悬,不都是由他们所赐?而大赵的妫辕皇帝与如今的妫樽皇帝,无论是见识和能力,不都在景朝的皇帝之上?几年前,郑公攻陷寿春之时,建康的皇帝下的第一道谕令是什么?是要将我们尽数屠戮。”

     少都符叹口气,“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劝说谢叟。”随即将目光看向谢衔身后,风追子果然就在谢衔的家丁之中。

     风追子从家丁中走出来,对着少都符说:“少师叔是要来杀我?”

     “不错。”少都符说,“我对还在坚持的北府军是这样承诺的。”

     “现在呢?”风追子问,“杀我有用吗?”

     少都符迟疑。

     风追子说:“少师叔的岩虺和蛈母,养了三十年没吃过人血,现在放出来,必定是凶恶难当,我肯定是逃不过的。”

     少都符苦笑了一下。

     风追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战栗地说:“你一直用你的血液在饲养它们?”

     少都符说:“它们被我带出了太行古道,我不忍心看着他们饿死。”

     风追子说:“少师叔要杀我,就放出它们来吧。”

     少都符摇头,“不用了,我明白了,寿春的百姓是决意要投降的,跟你无关。”

     风追子说:“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劝说少师叔跟我去凉州,秃发腾单于和任嚣城师叔,都在等着你。任师叔很惦记你的安危。”

     “你走吧,告诉任兄一声,我已经无能为力,”少都符说,“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