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妫樽说,“可是二位,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根源到底是什么吗?”
徐无鬼和少都符同时说道:“飞星掠日!”
“飞星掠日是有的,”妫樽说道,“可是飞星掠日还跟一个物事有关,二位可曾听说?”
徐无鬼摇头,“没有听说过。”
妫樽伸出手,示意二人不要慌张,然后拍了拍手,一个侍从从帐后缓步而出,手里捧着一个黄绸包裹。侍从把包裹放在徐无鬼和少都符身前,然后碎步后退离开。
徐无鬼和少都符二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包裹。
妫樽亲手将包裹上的结打开,露出了一个锦盒。
妫樽把锦盒的金锁打开,掀起锦盒盖子一条缝隙,徐无鬼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妫樽被徐无鬼的状况惊呆,少都符立即伸手把锦盒压上。可是锦盒上冒出了无数细细的黑丝烟雾,把少都符的手掌吸附。少都符奋力收回手掌,跳开身去,两只手已然皮肤破裂,鲜血淋漓。
徐无鬼身体仍旧在不停地**。妫樽用手去触探徐无鬼的鼻孔,发现徐无鬼已经没有了鼻息。
妫樽再抬头,看见少都符捂着耳朵,紧闭双眼,口中嗬嗬有声,脸色煞白,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妫樽惊呆了,一时间忘记了召唤亲卫。
少都符闭着眼睛不断游走,越走越快,最后走到了妫樽面前,睁开双眼。
妫樽看见少都符的双眼,没有了瞳孔,只有灰白的眼球在不停地转动。少都符伸手来夺妫樽面前的锦盒。妫樽看见少都符刚才鲜血淋漓的双手,现在伤口处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黑毛,整个手掌都覆盖了一层坚硬的鳞甲,手指前方的指甲尖锐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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妫樽知道不妙,把包裹抱在怀里连连后退。少都符满脸的血丝似乎要渗出血来。灰白的眼球对着妫樽,一步步走向妫樽,把妫樽逼迫到了角落。
“打开锦盒……”少都符的声音沙哑,已经不是他的声音。
妫樽大喊:“来人!”
三个亲卫和一个侍从冲进王帐,少都符回头一望,亲卫和侍从全部身体僵直,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无法动弹半分。
少都符又向妫樽踏近一步,脸部距妫樽已经不到两尺,妫樽看见少都符嘴角下有两颗牙齿在迅速地生长,瞬间就变成了两颗獠牙。
“打开锦盒……”少都符的声音如同铁器摩擦。
妫樽后退,少都符又逼迫踏近一步,身体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瘦弱的身躯瞬时暴涨,身体上的肌肉虬结。
妫樽看见少都符如同铁塔般的身体,并不惊慌,用肋下夹着锦盒,伸手摸到了王帐内的长戟,刺向少都符的胸口。
长戟顶在少都符坚如铜铁的胸口,无法刺入半分,少都符鬼爪握住长戟,长戟立即熔成铁水。
妫樽再抬头,看见少都符青面獠牙的脸部,正在狰狞地狂笑,却只有擦擦的声音。
王帐外已经嘈杂不堪,都高呼:“有刺客!”
干阙、妫鉴与士兵冲进王帐内。干阙用手中的佩剑劈斩少都符的后颈,少都符的身体坚硬,佩剑砍在少都符的身体上,迸出火星。
妫鉴率领士兵蜂拥而上,变换身体后的少都符目光环顾,所有人都身体僵硬,无法移动半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都符走向妫樽,开口缓缓说道:“打开锦盒……”
妫樽不从,“要开锦盒,你自己动手。”
少都符用手将妫樽的脖子捏住,举到半空。
妫樽在少都符的巨大手掌中,不住地挣扎。
所有人都无法移动半分,眼看着大赵的皇帝即将命丧于化为魔王的少都符之手。
一个持戟郎中悄无声息地走入帐内,从无法移动的将领和士兵中,慢慢穿行而过。
帐内的每个人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无不大感诧异,为什么这个持戟郎中,在少都符的目光下,仍旧行动自如。
持戟郎中走到徐无鬼身边,从背后掣出一根竹箫,轻轻地吹了两声,箫声轻柔,却蕴含着无尽的杀意。
徐无鬼立即坐起来,如梦方醒,看着持戟郎中,“《广陵散》?”
持戟郎中向徐无鬼点头,“徐先生,我们见面了。”
徐无鬼认出持戟郎中,激动地说:“你模样变了,差点认不出来了。”
“徐先生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持戟郎中目中似有精光闪烁,“而我却老了。”
“你哥哥呢?”徐无鬼问。
“早就不来往了。”持戟郎中说,“说来话长。现在救不救这个大赵皇帝,徐先生你来定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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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鬼说:“妫樽不能死。他死了,中原就归了匈奴的秃发腾单于,大景恢复中原就更加无望。秃发腾就在等着这个机会。”
持戟郎中说:“我听徐先生的。”
徐无鬼立即走到变身后的少都符身边,用手按住少都符的后背,回首对持戟郎中说:“还得用你的听弦来帮忙。”
持戟郎中笑了一下,轻轻吹起了竹箫,《广陵散》的曲调立即高昂。
徐无鬼将少都符后背的衣服撕下,露出了一个八卦图。在《广陵散》的曲调中,徐无鬼伸手将八卦图中的坤卦按住。再抬手的时候,一股黑烟慢慢从少都符的后背中拉扯出来。
黑烟被吸出少都符的身体,少都符立即恢复原来的样貌,放下妫樽。
所有人全部行动如常,士兵纷纷把刀剑架在了少都符和徐无鬼的身上。
妫鉴大声喝道:“杀了两个刺客!”
“别动手!”干阙大喊。
士兵都有些犹豫。妫樽抬起手,咳嗽两声后说:“都不要轻举妄动,事出有因。”
少都符回过神来,看着徐无鬼,“刚才是篯铿吗?”
“不是。”徐无鬼摇头。
少都符问:“比篯铿更凶恶?会是谁?”
“蚩尤的残魄。”徐无鬼说,“知道是谁解了困吗?”
少都符看向持戟郎中。
持戟郎中走到少都符身前,“少先生一定是认不出我了?”
少都符愣了一会儿,恍然说道:“你是姬不疑。原来你一直在洛阳。”
姬不群与姬不疑秉承了诡道的术法,看来姬不疑已经完全学习了当年周授的听弦算术,并且已经青出于蓝,远胜过当年周授的听弦之术。
少都符与姬不疑一问一答之间,徐无鬼想询问姬不群现在何方。
妫鉴一声令下,士兵将少都符、徐无鬼、姬不疑三人围住,长矛和长戟都对准了三人的胸口。
妫鉴大声说:“少都符与徐无鬼受了寿春的郑茅指派,与内应接应,意图行刺圣上。”
干阙阻拦妫鉴,“少先生和徐先生是四大仙山门人,怎么可能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皇兄差一点就死在了这个少都符的手上。”妫鉴反驳,“谁说四大仙山门人就不会使出偷袭行刺的手段呢?”
妫樽已经回复了常态,摆手说:“与少先生无关,而且是徐先生和这个持戟郎中救了我。”
“这个持戟郎中叫姬不疑,”妫鉴说,“大哥,天下叫姬不疑的人,不就是景宣帝的儿子吗?”
妫樽听了,拨开士兵,走到姬不疑的面前,“你是大景宣帝的次子,姬不疑?”
姬不疑犹豫了一下,“我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身份了。”
“你一直在我身边,”妫樽说,“尊为皇子,为什么甘心做一个持戟郎中,是为了找机会行刺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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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不疑摇头,“我早已经不是大景皇族,跟姓不姓姬,已经没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游走江湖的术士,跟随赵军,做了士兵,活一天是一天罢了。”
妫樽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的风霜,如果不是自己承认是景宣帝次子,谁也不会相信他的真实身份。
妫鉴看向了干阙,“二哥,大哥御驾亲征,身边的禁卫,都是二哥你亲自在军中挑选,为什么看错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物?”
干阙听了,立即跪在妫樽面前,“是我失职,请圣上治罪。”
妫樽摆摆手,示意妫鉴放过少都符和徐无鬼。
妫鉴仍不放心,干阙下令军士收起兵刃,自己站到妫樽和少都符三人之间。干阙对妫鉴说:“我信得过少先生和徐先生,刚才大家也都看到,少先生突然癫狂,并非本意。不过这位姬先生,身份可疑,先拿下。”
妫鉴还要说什么,妫樽手指向妫鉴,“不说了,我也信得过少先生。”
妫鉴看了看少都符和徐无鬼,转头对妫樽说:“大哥是不相信这两人会受郑茅的指派来行刺。战场之上,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怎么能不小心。”说完,整顿身上的甲胄,大踏步走出王帐。
妫鉴离开之后,虽然妫樽对少都符仍旧信任,干阙为防万一,刻意让禁卫分别站立在妫樽和少都符身边,只是不再手持兵刃。
徐无鬼对妫樽说:“陛下刚才说过,找少兄来这里,是有他事相求,看来就是这个锦盒了。”
妫樽说:“不错,就是这个锦盒。”
干阙听见徐无鬼与妫樽对答,眼睛看向仍旧放在妫樽身前的锦盒,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妫樽看了看四周,知道王帐内已经不能再与少都符、徐无鬼谈议此事,只能暂且按下。
少都符说:“陛下召我相见,现在我也来了,我有话想问陛下。”
“说吧。”妫樽道。
“陛下是下定决心要攻打建康?”少都符问。
“我筹备了足足两年,”妫樽回答,“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徐无鬼踏上一步,旁边的军士警惕地伸手拦住徐无鬼。
徐无鬼远远看着妫樽,“陛下攻不下建康。”
妫樽笑起来,“如今建康的皇帝比景宣帝之时更加昏庸无道,景朝的精锐尽在北府军,北府军却驻扎在寿春,我实在是想不出,寿春城破之后,我有什么道理攻不下建康。”
“建康有李冰真人九龙天一水法,”徐无鬼说,“建康在长江之滨,占据水势,较之洛阳四象木甲术更加坚固,可是陛下有与篯铿匹敌的强大术士吗?此为地势。当年大景三王之乱,自身分崩离析,如今大景定都建康,天下的汉人豪杰得到消息,纷纷从四面八方入建康勤王,此为人和。”
妫樽听了,偏了偏脑袋,“徐先生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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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赵倾尽全力南下,现在洛阳必定空虚。”徐无鬼看着妫樽的眼睛,缓缓地说,“陛下与凉州的匈奴秃发腾单于有互不相犯的盟约,如果陛下一鼓作气攻下建康,这个盟约当然作数。但万一陛下一时攻不下建康呢?”
妫樽的脸色变得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