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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寿春之围

     当黑夜降临的时候,西门外的妫樽黄旗突然从后军突入到前军,妫鉴和姜爽两军左右分开。当黄旗在一片火炬的光明中清晰可见的时候,郑茅的双臂重重地伏在了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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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旗下方燃起几千个火炬,都安放在一艘巨大的船只上面。

     这个巨大的船只,曾经是少都符、徐无鬼的噩梦。

     “舳舻!”徐无鬼说:“又来了。是我们当年看到的那艘吗?”

     “那艘已在洛阳之战中损毁,”少都符说,“应该是妫樽重建了舳舻。”

     “妫樽和干阙把时间计算得精准,”徐无鬼说,“舳舻陆地行舟,速度较慢,他们一直在等待舳舻翻山越岭到达寿春。”

     舳舻缓慢地从赵军中军方向,移动到了西门外,现在郑茅和少都符、徐无鬼已经看见舳舻之上的妫樽笔直地站立在前端,妫樽身穿金黄的甲胄,身边几个亲卫高举盾牌,随身保护妫樽的龙体不被飞矢射中。

     而城内的投石机投掷出来的石头,大多准头不够,只能击中坚硬的舳舻船体,间或一两个巨石即将飞到妫樽所在的部位,也被精巧的舳舻摆臂格挡。

     城墙上众多弓箭手朝着妫樽射箭,却又被妫樽的卫兵用盾牌阻隔。

     舳舻行动虽然缓慢,可是势不可挡,郑茅眼睁睁地看着舳舻的前段突入了西门,城墙摧枯拉朽一般倒塌。

     与洛阳之战一样,舳舻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半截船身突入到了城墙之内。

     而赵军并没有急于随着舳舻涌入城内,只是拱卫在舳舻旁边。

     妫樽笔挺的身体,站立在舳舻前端,一动不动,慢慢地观察寿春城内的守军布置。现在寿春城内凋敝惨淡的景象,都在妫樽面前一览无余。

     让郑茅和少都符、徐无鬼没有想到的是,在妫樽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赵军却停止了攻击。而寿春的守军也无法攻打舳舻。舳舻的前方落下一个软梯,走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走上城头,大声对着郑茅的方向喊道:“雍州蒯茧,前来与郑公交谈几句。”

     郑茅没有回应。

     蒯茧又大声说:“大赵圣上,让我与郑公交涉,这满城的百姓,都在郑公的一念之间。”

     郑茅对士兵说:“请蒯大人过来。”

     蒯茧慢慢地走到郑茅面前。

     徐无鬼说:“蒯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蒯茧轻轻向徐无鬼点头,“徐先生你好。”

     然后看着少都符说:“大赵的圣上,想见你一面。希望少先生能跟我去舳舻上。”

     郑茅说:“少先生去了你们赵营,又该如何?”

     “放过满城的百姓和军士,”蒯茧顿了顿,“也让郑公全身而退。”

     “妫樽为什么要见我?”少都符狐疑地问道。

     “实话说吧,不是我们的圣上要见你,”蒯茧回答,“是秃发腾单于仰慕少先生。”

     徐无鬼和少都符恍然大悟,原来秃发腾单于与妫樽议和,其中的交易条件,竟然是少都符!

     秃发腾单于与妫樽之间议和的重要条件是,妫樽要将少都符送到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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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徐无鬼和郑茅听到蒯茧提出的条件,两人都震惊不已。

     舳舻已经突入了寿春城墙,怪兽一般地矗立在已经破损的西门,无坚不摧地凌驾于城郭之上。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妫赵的大军以及舳舻即将攻破寿春,而让徐无鬼和郑茅更加心惊肉跳的是,虽然看不见,可是已经隐隐感到无处不在的秃发腾单于的气息。

     秃发腾单于虽然地处西陲的沙海边缘,距离寿春几千里之遥,可是秃发腾对中原的妫赵和大景局势,似乎了如指掌。他不仅知道妫赵一定能击破寿春,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竟然准确地知道少都符就在寿春城内。

     如此遥远的距离,也有匈奴的细作在活动,可见在妫赵和成汉境内,秃发腾的细作一定是渗透到了各个细节,才会让秃发腾单于得到如此精准的情报。

     既然连寿春的情况都被秃发腾掌握,那么大景的建康,一定在所难免。

     如今天下汉民流民分为两个方向,纷纷逃亡入蜀地和大景,这些流民之中,一定混入了无数的匈奴细作。

     秃发腾单于的父亲是梁无疾,而梁无疾的全族,被景宣帝赐死。这个仇恨,梁无疾不会忘记,秃发腾也一定不会忘记。现在妫赵的军事行动,其实正中秃发腾的下怀。

     秃发腾悄无声息地跋涉过了沙海,攻下定威郡,改称凉州,这些年来一直没有趁机东进南下,而是慢慢经营,暗中观望妫赵和大景之间的局势。仅凭这等耐心,就说明秃发腾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可能比他的父亲梁无疾更加出色。

     少都符身为四大仙山门人的单狐山幼麟,道家地位崇高,是左右天下局势的关键人物。现在秃发腾通过妫赵索要少都符,徐无鬼和郑茅都知道,无论于公,于私,即便是寿春城破,满城涂炭,也不能将少都符送给秃发腾。

     徐无鬼和郑茅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就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所在。于是郑茅对蒯茧说:“妫樽的要求,恕难从命,我绝无可能将少都符送到赵军之中。”

     蒯茧并不失望,而是看向了少都符,“少先生,这满城百姓的性命,皆在你的手中,是去是留,还是少先生自己做主吧。”

     少都符沉默站立,没有回答蒯茧。蒯茧点头说:“少先生心中的顾虑我是明白的,一时半刻也拿不定主意。我们圣上已经想到此节,就给少先生一天的时间考虑。”

     少都符慢慢地问:“一天之后,我不答应,又待如何?”

     蒯茧回头看了看舳舻,“少先生你知道的,寿春满城的百姓,本已经是大赵的子民,他们首鼠两端,投降了大景。当赵军破城之后,大赵对言而无信的汉民如何处置,少先生已经见过许多。”

     少都符再次沉默不语。

     徐无鬼拉住蒯茧:“蒯大人,你我曾经与沙亭军民一路流落,你也是汉人,为什么要用汉人的性命要挟少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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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蒯茧长叹一口气,“我当年机缘巧合,跟随沙亭干氏,这条命早已经是沙亭军的了。”

     “可蒯大人现在是妫赵的丞相,”徐无鬼说,“为什么不在妫赵的皇帝面前,劝谏两国之间消弭兵戈?大景已经为之前的昏庸付出了代价,丢失了半壁江山,现在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将天下无辜的汉民赶尽杀绝?景宣帝犯下的错误,为什么要由百姓来承担?”

     “其一,景宣帝还没有为他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蒯茧说,“这个秘密,没有徐兄所想的那么隐秘。”

     徐无鬼看了看少都符,无话可说。

     “其二,”蒯茧继续说,“当年天下的汉人欺压贱民,而沙亭的百姓,也是被汉人一路欺辱,徐兄忘记了当年香泉台,汉人地主贩卖沙亭百姓的往事了吗?”

     徐无鬼被蒯茧辩驳,知道蒯茧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缩首畏尾的郡簿,多年的磨练,已经让他成为了妫赵的丞相,当然不会再以当年的姿态行事。

     蒯茧见徐无鬼和郑茅都无话可说,于是拱拱手,“一天,郑公请好自为之。”转身欲去。

     徐无鬼拉住蒯茧的衣袖,“蒯大人……”

     蒯茧站立不动,“徐先生和郑公是要把本人扣留,或者斩杀在这里吗?似乎不太符合二位的身份。”

     “不是,”徐无鬼说,“干奢兄弟的儿子干阙,不肯见我,我跟你去见妫樽。”

     蒯茧回首说:“如果徐先生要去,圣上欢迎之至。我们等着明日,徐先生和少先生一起弃暗投明,进入赵军大营,当然郑公如果愿意……”

     “我怎么会去拜见这逆赵的匪酋?”郑茅断然说道,“我与蒯大人不同,我洛阳郑氏,世代为大景望族,决不能再做出背弃圣上的作为。”

     蒯茧向郑茅深鞠一躬,“郑公前半生荣华富贵,飞扬跋扈,后半生颠沛流离,励精图治,人生有此境地,也是少见。我是佩服的。”

     然后又对徐无鬼说:“干奢将军一直在干阙面前提及徐先生,干阙对徐先生是尊敬的。干阙在两军交战的时候不愿意见徐先生,希望徐先生能够理解干阙的用心。他虽然是后辈,但并不是徐先生所想的黄髫小孩,而是一个征战沙场的英雄,这一点徐先生应该能够明白。”

     徐无鬼点头。

     蒯茧说:“那么我回营,等候各位的消息。”

     蒯茧走后,郑茅看着徐无鬼和少都符良久,才说:“妫赵看来是要招揽徐先生了,而少先生必定要去匈奴秃发腾单于处,二位现在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徐无鬼摇头,少都符说道:“不如我们率领全城百姓,向南方突围。遇上沙亭军,干阙看在徐兄与父亲干奢的份上,或许能放我们一条南去的道路?”

     徐无鬼也说:“刚才蒯茧所言,似乎在暗示干阙会放我们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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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茅犹豫了许久,终于答允:“也好,我们现在就召集百姓,率军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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