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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龙虎天师敕令

     篯铿用左手在长剑上慢慢地掠过,剑身上镂刻着两个篆文:

     “赤芒”。

     这是能够号令天下八万厉鬼的神兵利器。

     篯铿仰起头来,回想当年,自己对着泰武帝说:“天下阴阳两界,各有一剑为至尊,一个至阳的利器赤霄,被诡道陈平所得,而阴界的赤芒,就在我的手中。”

     泰武帝威严地回答:“从今日起,你我二人共享天下,你辅佐朕**平四方,朕册封你为大泰国师,统领天下道家。”

     篯铿没有时间继续回忆当年的过往,将手中的赤芒对准日头,赤芒通红的剑身被日光照射,发散出无数道黑影,这些黑影在青城山上盘旋一周,然后冲上云霄,朝着东方而去。

     灌郡的洪水飞快地退去,篯铿扭曲着身体,从龙台上慢慢走下来。他封印已久,百年没有肉身,一时还无法自如地掌控身体。龙台上的梁木开始脱落,龙台分崩离析,瞬间倒塌。

     四个白骨森森的尸骸,从龙台的废墟中爬起来。四个尸骸,扛起一个没有盖板的棺木,篯铿稳稳地坐在棺木之中。

     四个尸骸从青城山方向,朝着灌郡李冰庙的方向行走。一炷香之后,篯铿来到了李冰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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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淹没李冰庙的洪水也退到了都江堰之下的河道里。

     老者从容地从庙顶跳下,身手敏捷,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

     老者走到四鬼扛抬的篯铿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篯铿的声音沙哑,如同青铜摩擦,十分刺耳。

     老者点头,“见面了。”

     说完,老者脸上的皱纹缓缓消散,露出了一张青色的脸庞,神情坚毅。同时,老者的身体慢慢伸展,成为了一个身高八尺的躯体。

     篯铿对已经变得年轻的老者说:“你要阻拦我吗?”

     老者拔起庙门前的旗杆,将玄水旗帜撕下,旗杆的尖端是一个三尖两刃刀,杆身则是纯铁铸造的刀柄。

     篯铿两个干涸的眼眶,直直地对向老者。老者额头之上,两眉之间,泛出青光。随即两眉之间的皮肤慢慢裂开,露出了一只眼睛,眼睛中的青光射向篯铿,篯铿座下的四鬼不停地哀嚎。

     篯铿说:“李冰,天下即将鬼治,你是否肯屈尊追随于我?”

     李冰将三尖两刃刀横握在手里,“我的职责,就是镇守灌郡,永不离开。至于你彭祖真人,要找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我不加干涉。”

     篯铿说:“天下能够被称为真人的术士,只有你我二人。好,你就继续镇守在灌郡,而我,要将属于我的天下,拿回来。”

     李冰眉间的眼睛,青光炽烈,变为了白光,在头顶上方摇摆不定,“飞星掠日,四兽显形,四大仙山的贤人,即将联合起来,与你为敌。”

     篯铿哼了一声,“张道陵已经坐化,你不与我为难,四大仙山的贤人,在我看来,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张道陵真人虽然仙去,”李冰说,“可他留下一枚厉害的棋子,一直在等待你。”

     “我已经猜到是谁。”篯铿说,“他过不了这一关。”

     李冰点点头:“你彭祖真人真的以为,鬼治乱世是为你而开启吗?”

     篯铿回答:“普天之下,除了我,还能有谁掌控这鬼治的乱世?我的八万鬼兵,一日之内,就将到达龙门关,他们将在龙门关下等候我亲临,将大景的都城夺下来。”

     “你太小看张真人道陵,”李冰的眼睛退回了额头内部,脸庞又恢复到了苍老的容貌,“他留下了你没有想到的遗物……专门送给你的一个物事。”

     篯铿大笑起来,“我实在是不能相信,这天下,除了你,还有什么人,什么物事,能够击败我。”

     “我在灌郡,看着你。”李冰转身,回到大殿之内,斜靠着自己的神像下方坐下。

     篯铿看了看李冰,四鬼调转棺木,朝着东方而行。

     龙门关内,蜀王世子姬康看着化为麒麟的支益生身上的鳞片慢慢消失,人形的支益生重新站在了姬康的面前。

     而城内的舳舻,那条任嚣城变化的苍龙,也已经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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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益生对着震惊不已的姬康说:“殿下马上与我回洛阳,与蜀王殿下相见,共同商议对抗篯铿的对策。”

     姬康恢复了镇定,“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以我父王在皇宫为由,诓我入了洛阳,身边没有一兵一卒,岂不是任你和圣上宰割?”

     “殿下难道以为这蜀军,还是蜀王与世子的蜀军吗?”支益生拉着姬康走到城墙边,两人站立在高处,看到龙门关的蜀军分为两部,一部四万,围绕在舳舻之下,另一部为八万,现在全部走到了龙门关西门之外,聚集在一起,摆布了一个无法分辨的阵法,每一个蜀军都面无表情。

     支益生指向西方,姬康看到西方的天际,弥漫了整个地平线的黑云,正在急速地席卷而来。黑云未至,妖风已起,一阵风吹过之后,八万蜀军的脸皮如同一张薄纸被掀开,露出了白色的骷髅。

     姬康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支益生把姬康扶起来,“殿下马上与我入洛阳,时辰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姬康颤抖着看向北方的洛阳都城,“地势开阔,这些鬼兵,追上我易如反掌。”

     “殿下不用焦虑。”支益生指向城内的舳舻,“有人会替你抵挡。”

     姬康看去,果然还没有修缮的舳舻,正在慢慢地调转方向,朝着龙门关西门城墙缓缓移动,城内的四万蜀军,也做好了临战的准备。

     “相信我,”支益生焦急地说,“现在只有洛阳城内,是最安全的地方。”

     姬康知道自己已经毫无选择的余地,两手一摊,“罢了,我现在就跟随你去洛阳。”

     灌郡的李冰庙内,李冰恢复成了扫地老头子的模样,他的眼光看向庙门之外,整个蜀地黑云笼罩,朝着东方滚滚移动。

     李冰勉强撕开自己的上衣,**出上半身,身体上无数的抓痕,鲜血淋漓。李冰气息虚弱,随着呼吸之间,身上的伤口黑色血液迸射而出。李冰顾不上身上的伤口,将手伸到自己的额头,在两眉上方,慢慢地摸索,手指摁进皮肤,片刻后,猛然抽出,一根黑色的毒针从额头内拔出来。

     李冰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红润,无数的伤痕渐渐聚拢。李冰歇息了很久,才又缓步走到庙门口,看着东方,嘴里喃喃地说:“龙虎天师敕令,少都符、徐无鬼、支益生、任嚣城……”

     龙门关西门,任嚣城驱使舳舻跨过城墙,配合下方的四万蜀军,已经开始与被八万鬼兵附身的蜀军交战起来。

     蜀军勇猛,虽然面对的是半死的魔王军团,仍旧在奋力拼杀。

     任嚣城的舳舻前方,伸出巨大的莲花刃,莲花刃飞速地转动,将鬼兵绞成碎片,鬼兵暂时落在下风,但仍旧如潮水一样扑向舳舻。

     小甑担忧地对任嚣城说:“篯铿马上就到了。篯铿一到,舳舻也无法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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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风紫光死在篯铿的手下,”任嚣城的双眼赤红,咬牙道,“我决不能在他的面前示弱。”

     蜀军上方的乌云,显现出了一张巨大的脸庞,朝着舳舻直扑过来。

     任嚣城脸无惧色,看着天空中黑云显出的篯铿。舳舻上,几千支羽箭激射天空,从篯铿的脸庞穿透而去。

     化为黑云的篯铿,从空中扑下来,把舳舻包裹,鬼兵顿时疯狂起来,击退了舳舻之下的蜀军,几百个鬼兵手足并用,攀爬上舳舻。

     任嚣城拿起身边的弓箭,射向爬上舳舻的鬼兵,鬼兵被射中身体后,并不滞涩,仍旧顽强攀爬。十几个鬼兵,已经爬到了任嚣城和小甑的面前,每一个鬼兵,都是没有血肉的骷髅。

     任嚣城一手揽住小甑,另一只手挥舞佩刀,砍向鬼兵,鬼兵的白骨尸骸,被佩刀斩断,跌落到莲花刃上,被莲花刃绞杀,骨骼散开,落向地面,随即又拼凑起来,继续攀爬舳舻。

     任嚣城揽着小甑,在舳舻上节节后退,一直退到了舳舻的后舱。此时蜀军已经被鬼兵逼迫到了龙门关内,蜀军将西门关闭,整个舳舻孤零零地矗立在八万鬼兵之中。

     任嚣城又勉力砍翻几个鬼兵,可是潮水一般的鬼兵,仍旧在汹涌地爬上甲板。任嚣城苦笑着对小甑说:“没想到我卧龙,在篯铿面前不堪一击。可惜我不能带你到皇宫之内,找到金莲子,让你重生躯壳。”

     小甑到了这个地步,也无话可说,只能轻声说:“我不在乎的。将军先把我……我们不能死在这些鬼兵的手下。”

     任嚣城将佩刀顶在小甑的颌下,就要挑断小甑的喉咙,然后自尽。

     就在此时,洛阳城北的邙山上方,一道黄色的巨大符篆漂浮起来,符篆上画着一道符咒,符咒闪现出金色的光芒,光芒笼罩四周,连龙门关也被金光覆盖。

     天空中乌云化作的篯铿顿时被金光驱散。鬼兵也纷纷跌落到地面。

     任嚣城立即奔向舳舻的前段,想要驱动舳舻折返龙门关内。可是任嚣城无论如何摇动机括,舳舻纹丝不动。

     天空中的黑云又慢慢地聚集在一起,城墙上的蜀军纷纷呼喊:“任将军请回!”

     任嚣城身体探出栏杆,看见地面上一只巨大的黑烟臂膀,将舳舻下方狠狠攥住。那臂膀足有十几丈长,任嚣城顺势看向臂膀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球,发出暗红的光芒。

     “眼睛!”小甑吃惊地说道。

     任嚣城看着这个巨大的眼睛,在鬼兵之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而眼球中段,有一道长长的裂痕。

     “这是刀痕!”小甑提醒任嚣城,“篯铿负伤了!”

     “实在想不出,天下还有谁能凭借一己之力,让篯铿负伤,”任嚣城说,“难道是龙虎真人重生?”

     小甑看向洛阳的方向,“龙虎天师敕令祭起来了。这是张道陵真人的遗物,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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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回洛阳了,”任嚣城心有不甘地说,“龙虎天师敕令,是张道陵真人与四大仙山门人立下的契约,敕令一出,四大仙山的门人,无论如何也要聚集在敕令之下。”

     任嚣城再次看了看八万鬼兵阵中的那个眼球,此刻正在贪婪地吸吮鬼兵残存的魂魄,弥补那一道裂痕。

     “他暂时不能发难。”任嚣城说,“可惜舳舻也带不走了。”

     小甑平静地说:“去洛阳吧。我陪你。”

     “我有一件事情没有想明白,”任嚣城说,“蜀王在青城山建造龙台,我当时认为他是向篯铿借兵,没想到是为了解除篯铿的封印。”

     “任将军,”小甑轻声说,“从我第一眼看到蜀王的时候,就觉得蜀王殿下十分诡异,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我想明白了。”

     “你怀疑蜀王已经投靠了篯铿?”

     小甑说:“我以为世子姬康一直陪在蜀王身边,因此没有细想,现在看来,世子姬康也被蒙蔽。”

     “蜀王是篯铿找了一个人冒充?”任嚣城大惊,“怎么可能?”

     “不是冒充的,”小甑说,“是一个偃师人傀!”

     “难道这就是天意?”任嚣城恨恨地说,“我终不能凭借一己之力,辅佐大景的天下。”

     “你做不到的。”小甑说,“只有四个贤人合力,才有与彭祖真人较量的可能。”

     任嚣城看了看洛阳,沮丧地摇头,“看来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邙山安灵台,圣上、周授、梁显之,还有真正的蜀王,一齐看向龙门关方向。他们头顶上的龙虎天师敕令,仍旧飘浮在空中,金光四射。

     梁显之指着龙门关,激动地说:“龙门关内的蜀军,与北府军会师到一处了。”

     “任嚣城和支益生来了,”圣上镇定地说,“少都符和徐无鬼也应该快到了。”

     “终于把篯铿引到了洛阳。”周授说,“张道陵真人算无遗策,果然是分毫不差。”

     “可惜真人坐化得太早。”圣上的声音低沉,“否则他定能助朕渡过鬼治的劫难。”

     北府军和任嚣城的蜀军在洛阳城南分兵而行。北府军进入洛阳城内,守卫洛阳的城墙。四万蜀军驻扎在城南。

     任嚣城以他的方式向大景的中央政权表示了归顺的意图。篯铿的鬼兵占据了龙门关,现在四万蜀军阻隔在洛阳与龙门关之间。

     任嚣城召集蜀军的各路将领,走到洛阳南门外,十几名副将与任嚣城相顾无言。蜀王和世子姬康已经先于蜀军本部进入了洛阳城,现在姬康正站在洛阳城的南门城楼上。

     蜀军将士仓促之间与鬼兵厮杀了一场,到现在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是至少已经清楚,他们眼下最大的威胁是被魔王控制的篯铿鬼兵。而化为鬼兵的蜀军,都曾是他们的同袍战友。即便是军纪严格的蜀军,气势也到了最颓靡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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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康在城楼上对着任嚣城大喊:“任将军,跟我入城吧,我的父王就在洛阳城内。”

     任嚣城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答应。在向副将交代了蜀军守卫的布置之后,揽着小甑,走进了洛阳南城门。

     任嚣城进入洛阳城内,看见姬康与一个年轻的术士并排站立,等着他。任嚣城向姬康跪拜,“世子殿下。”

     站起身后,任嚣城对着支益生说:“你就是令丘山凤雏?”

     “你是姑射山任嚣城?”支益生反问。

     卧龙、凤雏,两个道家仙山的门人,终于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相见。

     “蜀王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任嚣城问。

     “我们现在就去安灵台,”支益生说,“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一个时辰之后,姬康、支益生、任嚣城和小甑登上安灵台,终于见到了圣上,还有真正的蜀王姬梁。

     任嚣城和姬康先行觐见了圣上,然后两人仔细地端详蜀王。二人看了很久,又相互对视一眼。

     任嚣城轻轻地摇头,姬康则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任嚣城也就罢了,姬康完全无法分辨,面前的父王,和被支益生揭穿的偃师人傀到底有什么分别。

     但是片刻之后,蜀王走到姬康面前,轻轻用手拍了拍姬康的肩膀。姬康顿时想起,这是父王自幼安抚自己的习惯,而三年来,假蜀王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姬康顿时扑倒在蜀王膝下,“父王,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授从旁边走过来,“让我来说吧。”

     三年前,也就是至阳三年,蜀王例行在灌郡拜祭李冰庙,名义上是祈求都江堰水利造福蜀地,实际是为巡视青城山封印篯铿之地。

     在回程路上,一名自称是偃师后人的术士求见,说有一个宝物要进献给蜀王殿下。

     蜀王召见了这个术士,术士果然献给蜀王一个舞者。舞者与常人无异,在蜀王面前曼声而歌,飘逸而舞。蜀王并不以为意,随手赏赐了术士后,就要术士和舞者退下,可是当术士将舞者的头部揭下,再将舞者的躯体拆解,蜀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舞者并非人体,而是由皮革、木头、胶漆以及黑白红蓝颜料组成的死物。术士又将舞者拼凑组合,舞者随即行走自如,甚至能够与蜀王交谈。

     蜀王大喜,重重赏赐了术士,将偃师人傀留在身边,终日不离半步。回到成都,蜀王将偃师人傀安置在内宫,关系十分密切。

     一天夜间,蜀王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在寝宫内慢慢行走。蜀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第二日早上,蜀王回忆昨夜之梦,觉得事情大有蹊跷。于是在夜间假寐,果然到了丑时,在寝宫里站立的偃师人傀慢慢地走动起来,而人傀的面目,就是蜀王自己。

     蜀王知道有内情,并未立即发难,而是在清晨,命人搜索人傀,发现人傀的脑颅之内,藏有一张人皮面具,而这张人皮面具,就是蜀王自己的容貌,胡须皱纹,无一不栩栩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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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王当即明白了人傀的威胁,就要将人傀拆解烧毁。就在此时,人傀突然挺身暴起,将蜀王的咽喉扼住,蜀王旋即晕厥。

     当蜀王再次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黑漆漆的木箱之内。蜀王大声呼喊,惊动了木箱外的人,大声询问何故。

     蜀王听出是自己内宫禁卫的声音,于是更加大声呼喊,让禁卫打开木箱,放自己出来。

     可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告诉禁卫,说木箱里是偃师人傀,暗中引诱王妃,因此要将这个妖邪的人傀埋入地下。而且此事关乎蜀王威严,决不能告知旁人。

     蜀王听得明白,那个熟悉的声音,就是人傀在模仿自己。蜀王一时之间懊恼非常,只听木箱上有泥土簌簌落下,堆积四周,随即无法呼吸,再次晕厥过去。

     当蜀王再次苏醒,发现自己躺在荒凉的野外,而一个人站在身边,双手沾满泥土。蜀王转头看去,身边一个泥坑,下方就是自己的木箱。

     蜀王知道自己的性命被这个人解救,询问姓名,才发现解救自己的人,是当朝的廷尉周授。

     周授告诉蜀王,他是奉太傅张胡的密令,入蜀地调查五雷派而来,没想到遇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周授告诉蜀王,因为雍州流民作乱,长安郡守率军翦灭,发现流民起义背后,似乎有五雷派的暗中支持。长安郡守将此事呈报洛阳,但是当朝国师滕步熊将他的书信按下,并未呈递圣上。周授在张胡的授意下潜入蜀地调查,在羊郡五雷派总坛,发现了五雷派与蜀王之间的密切联系,于是赶往成都,潜入皇宫,寻找蜀王与五雷派之间的书信往来。没想到躲在蜀王宫内的周授,发现蜀王秘密召集了几名禁卫,抬着木箱,连夜出宫,避过城门监出城,到了这片荒郊野外,挖掘泥坑,将木箱埋下。

     蜀王和禁卫埋了木箱之后,随即离开。此事行事诡秘,绝不似一个藩王所为。如若不是周授有超越常人的法术,他也无法掩饰自己的行迹。

     周授知道木箱之内,一定有巨大的秘密,于是在蜀王和禁卫离开之后,将木箱挖掘出来,发现木箱里,是已经闭气将亡的另一个蜀王。

     蜀王被周授营救之后,决定立即返回蜀王宫,将人傀谋逆替代的行为揭露。可是在清晨入城的时候,发现禁卫军已经被替换,不仅不放蜀王入宫,并且要将蜀王捉拿。

     周授无奈,杀死了几个守卫宫门的禁卫,在其他禁卫赶来之前,拉着蜀王躲避到成都城内的民居里。

     随后的事情,让蜀王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替代自己的人傀,被当作蜀王,发布施令,整顿军队。蜀王无法接近人傀,就不能揭穿人傀的身份。反而人傀受了惊扰,暗中派遣士兵,在城中追捕蜀王。

     蜀王只能求救于周授,周授也无计可施,只能带着蜀王奔赴洛阳,让圣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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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蜀王被周授秘密带到皇宫内丹室,见到了圣上,圣上却告诉蜀王,偃师一定是封印在青城山内的篯铿的门徒,现在人傀替代蜀王,已经木已成舟。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蜀王暂时隐匿于皇宫,等待篯铿重生,率领鬼兵攻打洛阳的时候,才能有机会让蜀王重获身份。

     三年来,蜀王就一直躲避在皇宫丹室之内,被圣上秘密藏匿。

     直到支益生遇到了滕步熊,已经被囚禁的滕步熊将这个秘密告知支益生,才有了支益生潜入龙门关,劈斩偃师人傀,迎奉姬康的事情。

     周授说完,姬康和任嚣城两人面面相觑。这是一个关乎大景天下的巨大阴谋,圣上也一直在隐忍,直到飞星掠日,才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邯郸内城檀信宫。齐王在宫殿内缓缓行走,身后的赵牧与少都符也在打量宫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檀信宫的望台火起,赵牧随即将火扑灭,火势没有燃烧到宫殿内。

     齐王走到檀信宫的中央,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的赵王。

     赵王和代王在大火燃烧的瞬间,被生出双翼、化作飞虎的少都符救出,仅仅头发和胡须被烧灼,经过几天的静养,身体并无大碍。

     齐王从上党郡出发,顺着赵国旧长城,四日便赶到了邯郸。齐王信守承诺,没有问罪赵、代二王,但二王被齐王继续软禁,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齐王面对赵王姬涉和代王姬房,“蜀军马上就要攻打洛阳,两位都是皇室宗亲,受了蜀王和张胡的蛊惑,如今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代王脸色大变,“难道张胡与蜀王早有勾结?”

     齐王摇头,“张胡身居三公,一直掌控宫廷,他太自以为是,认为能凭借他的力量牵制孤与蜀王,却没想到圣上早就暗中布下计谋。代王殿下被张胡蛊惑,也是难免。”

     代王和赵王同时看向齐王,赵王问:“蜀王真的反了?”

     齐王看了看少都符。少都符说道:“四天之前,龙门关蜀军大乱,八万士卒被篯铿收取了魂魄,剩下的四万蜀军,在任嚣城带领下,已退守到洛阳与龙门关之间。”

     代王讶然。“原来蜀王已经被篯铿控制。”

     少都符继续说:“篯铿率领八万鬼兵占踞龙门关之后,龙门关陷入一片死寂。从城外观望龙门关,整个城郭都被一片黑云笼罩。无人能够进入,也没有任何士兵百姓从关内走出。”

     “篯铿在等什么?”代王轻声发问,这也是檀信宫内所有人的疑惑。

     “篯铿蛰伏了一百多年,”少都符说,“在占据了龙门关后,却没有继续北上攻打洛阳,只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他还在积蓄力量,召集当年的信徒;第二种可能,就是他在挣脱封印的时候,自身受到了损伤。”

     齐王说:“现在孤必须要联合齐、赵、代三地的力量,重返龙门关,逼退篯铿大军,解救洛阳之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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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王和代王献出了身上的王印,“事已至此,一切听从齐王的吩咐。也算是弥补我们的错失。”

     赵牧看向齐王,“末将以为,殿下不如稳固齐、赵、代三地,裂土称帝,号令天下大景子民,徐徐图之。”

     少都符焦急道:“决不能让篯铿占据洛阳,让天下陷入鬼治。”

     齐王摆摆手,开始犹豫。然后轻轻地问:“太子是在这里被刺客暗算?”

     赵王姬涉点头,“我和父王进入到檀信宫的时候,太子已经气绝多时。”

     “邯郸内士兵都传言,太子遇刺的当夜,有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从内宫疾驰,冲出了邯郸城?”齐王问道。

     “不错。”赵王回答,“是令狐绾与守军亲眼所见。”

     齐王想了一会儿,“你父王和兄长都死于太子遇刺之祸,看来刺客有意在邯郸刺杀,将罪责嫁祸到赵王头上。”

     “父王见太子遇刺,”赵王回忆,“知道无法脱离罪责,也不愿意到洛阳受廷尉的侮辱,于是在五月十七日服毒自尽。”

     齐王拿出一封书信,告诉面前众人:“在太子遇刺后两日,孤收到了这封密信,是太子在进入邯郸之前,遣人送给孤的。”

     赵王抬起头,“写的什么?”

     齐王把书信展开,绢帛上的字迹潦草,可见当时太子书写得十分匆忙。众人都看见上面写的是:

     “儿臣要立即回临淄,去往洛阳必死无疑。”

     赵王大惊道:“原来太子已经察觉到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