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授脸色铁青。“我遇见的那个小孩,自称是中曲山清阳殿的门人,他似乎与我师从的门派有很深的渊源。”
郑茅疑惑地看看周授,又看看张胡。周授独自在匪军中取了五雷派黄化吉的首级,本就让郑茅心生疑虑,现在周授已经堂而皇之地告诉郑茅,他是一个术士。
可是张胡偏偏信奉的是儒家一系,王充的无神论。
“下官也一直在劝说太傅。”周授已经看出郑茅的疑问,“所以需要郑公告诉太傅曾经发生的往事。”
“冢虎龙武钗,自称来自西域中曲山,是为道家镇西神山。”郑茅已经对《景策》中的内容了然于心,“中曲山清阳殿是道家门人敬仰的门派,但是几乎没有传人现世,只是在汉末时期,有一个传言流传,卧龙、冢虎、凤雏、幼麟已相继出山,四大贤人,得一可安天下。”
张胡点头:“这句话,我有所耳闻。”
郑茅飞快地翻动《景策》竹简,把一行字指出来:
“姑射山治镜阁风紫光,号卧龙。”
张胡看着《景策》,无法质疑。
郑茅又翻动竹简,分别指出了两行字:
“单狐山大鹏殿师乙,号幼麟。”
“令丘山广明殿郭喜,号凤雏。”
这就是高祖皇帝身边的四大贤人,张道陵找到了他们,联手将篯铿击败在青城山。由此景高祖姬影奠定了大景帝国,泰朝倾覆。
龙武钗、风紫光、师乙、郭喜,这四个人都是辅佐景高祖的谋士,张胡是知道的。
而汉末时期的卧龙诸葛孔明,也是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史书上。
不过单狐山大鹏殿幼麟、中曲山清阳殿冢虎、姑射山治镜阁卧龙、令丘山广明殿凤雏,这四个神山和门派,除了中曲山,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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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胡叹口气,回想起汉末泰初的那一段历史,娓娓道来:
“汉末黄巾军聚众太平道信徒,祸乱天下,民变四起,门阀分治,后天下三分鼎立。魏王曹操辅佐汉献帝。
建安廿五年,魏王曹操薨,汉献帝亲政,改年号为延康。曹操世子曹丕继魏王爵。
同年,汉献帝刘协禅让帝位于魏王曹丕。曹丕在繁阳亭登上受禅坛,接受玉玺,即皇帝位。后世谥魏文帝。
魏文帝曹丕改汉延康元年为魏黄初元年,追尊先父曹操为魏武皇帝,封刘协为山阳公。
魏文帝黄初七年,曹丕弟曹植宫廷政变,弑魏文帝曹丕,登基称帝。后世谥魏成帝。
魏成帝景元四年,灭刘蜀。
魏成帝咸宁六年,灭孙吴。
同年,魏成帝改国号为泰,年号太康。追奉魏武帝曹操为泰高祖,魏文帝曹丕为泰文帝。
泰朝享国两百年,终于泰殆帝。”
“现在冢虎已经下山,”周授说,“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孩,轻易地破解了我修习十几年的听弦算术。”
郑茅看着张胡,隔了许久讷讷言道:“如此看来,乱世要来了。”
张胡忧虑地说:“飞星已现,安灵台更加担忧,他认为天下即将进入鬼治。”
郑茅走到张胡面前,将手掌抬起,“太傅现在信得过我了吗?”
张胡把手掌举起,与郑茅击掌为誓,两人定下盟约。从此刻起,大景朝的两大重臣,联合起来,共同应对中官曹猛和国师滕步熊。
大司徒张胡与大司马郑茅共同进退,他们以为会把曹猛和滕步熊清扫出宫中,辅佐圣上中兴景朝。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二人将共同绑缚在同一战车上,亲眼目睹右景的覆亡。而二人也将和右景一起,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周授向郑茅说:“既然冢虎已经出现,那么卧龙、凤雏、幼麟应该也已下山。”
张胡点头,“我们尽快找到这四个方士,希望能避免二位和安灵台忧虑的鬼治。”
“两位殿下和中曲山的门人还在陈仓道的路上。”周授说,“我们该如何截住他们?”
“我会通知在汉中的内应,在南郑找到两位殿下。”郑茅与张胡说了一大番铺垫,现在终于要归到正题,“两位皇子回京,我们将滕步熊、曹猛清扫之后,太傅下一步又如何打算?”
“蜀王很可能是刺杀太子姬缶的幕后元凶。”张胡说,“决不能让蜀王世子登极。”
“齐王跟我们想法相同,所以他亲领大兵向洛阳进发,”郑茅开始清晰张胡的计划,“可是齐王的幼子年仅六岁。”
“还有楚王,”张胡摸了摸胡须,“楚王世子姬灵堪当大任。”张胡终于吐露出了他内心里真实的想法。
“现在要做的,是鼓动齐王继续西进,”郑茅说,“而我命洛阳京畿的重兵放齐王通过,齐王与蜀王一旦在长安交战,剩下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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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与楚王见过面了,”张胡说出了一个秘密,“楚王世子姬灵,在八日前,已经到了洛阳,就在太傅府中。”
周授佩服张胡的谋略,“齐王与蜀王交战后,我率领京师亲军,楚王率领楚军,联合击溃齐王与蜀王的胜者。”
“两位皇子被找到之后,”周授接着说,“分封齐、蜀二国,成为新齐王与新蜀王。楚王世子姬灵登极后,钦定齐王姬不疑世子为皇储。”
郑茅对这种私下谋划天下的场景十分激动,但是他仍旧觉得,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当今圣上驾崩的前提之下,这件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节,被太傅有意忽略。
张胡看见了郑茅脸上的犹豫,“郑公在迟疑什么?”
“我在想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中毒已深,”张胡说,“希望他能支撑到我们计划成功的那一天。”
郑茅汗流浃背,太傅张胡已经抛弃了圣上,而自己也站到了张胡的身边。
张胡已经将计划坦诚告诉郑茅。现在两人即将下山。
可是天空忽然一片黑暗,安灵台上三人同时抬头,飞星在片刻内又一次遮蔽了阳光。
这种凶兆在郑茅心中,对与张胡之间的盟约埋下了阴影。
郑茅辞别张胡,从安灵台返回洛阳城。在经过玄河桥,正准备进入洛阳城北门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站在桥中央,拦住去路。
郑茅的亲卫走到年轻人面前,呵斥年轻人的无礼。
年轻人没有畏惧,而是对着郑茅的车舆说:“大司马是否听说过令丘山广明殿?”
郑茅在车舆内沉默良久,“随我来吧。”
郑茅的大司马府距离皇宫较远,在洛阳城内东方的金水河畔,金水河在流过大司马府之后,就流出城墙,朝着东北方流淌。
大司马府后花园池塘上栈桥尽头是一个精致的小亭,池塘并非死水,而是由一条沟渠与墙外的金水河连通。
郑茅坐在小亭里的木椅上,对面站着那个拦住车舆的年轻人。随从在池塘边站立,远远看着郑茅和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交谈。
“我的确听说过令丘山广明殿。”郑茅问年轻人,“你可是受太傅之命来找我?”
年轻人摇摇头。
“那你是什么人?”
“我已经告诉过郑公,”年轻人说,“令丘山广明殿。”
“我在一本书上见过,”郑茅在年轻人面前威严地说,“当年追随高祖皇帝的谋士之一郭喜,号称凤雏,就自称来自令丘山。”
“郑公看来是都知道了。”年轻人说,“郭喜是我的师叔。”
郑茅把手肘支在木桌上,手指抚摸自己的胡须冷笑,“你的师叔战死在青城山,死的时候四十七岁。”
“其实应该是一百七十六岁。”年轻人也笑,“下山的时候,他已经一百五十八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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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今年多大?”郑茅虽然明知年轻人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但仍旧问了一句。
“比郑公想的要大很多。”年轻人神情轻松,“说出来郑公也不会相信。”
“你叫什么?”郑茅不愿再跟年轻人啰嗦。
“支益生。”年轻人不再笑了,“令丘山广明殿门人支益生。”
“你在玄河桥上拦住我,有什么话要说?”
支益生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严肃,“我想提醒郑公,千万不要轻信太傅张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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